第179章 萬妖譜:從雜役到獸尊_
- 萬妖譜:從雜役到獸尊
- 南宮絕天
- 5409字
- 2025-08-30 14:14:36
第179章青霧藏碑,金鼠破封
青色的霧靄,濃稠而濕冷,在寂靜無聲的藏碑林間緩緩流淌、纏繞,仿佛某種擁有生命的活物,繾綣地依偎著那些矗立了不知幾千年的古老石碑。楚星河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濕滑、布滿厚重青苔的蜿蜒小徑上,手中那盞樣式古樸的青銅燈盞,是這片被遺忘角落里唯一的光源,昏黃搖曳的光痕在滯重的霧氣中艱難地拓開一小片模糊的視野。此地是玄天宗最為偏僻、幾乎被宗門遺忘的角落,連每日破曉時分響徹群山的洪亮晨鐘聲,傳至此地也已是微不可聞。唯有像他這般最無足輕重、資質也最為平庸的雜役弟子,才會在天光未亮的破曉時分,被派遣至此進行日復一日的清掃。
“第一百七十九號……”楚星河低聲念叨,停下腳步,略顯疲憊地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并非勞累所致,更多是此地無處不在的壓抑氛圍使然。他將青銅燈暫時掛在腰間一處凸起的扣帶上,騰出雙手,小心翼翼地從懷里掏出一本頁面泛黃、邊緣卷曲的羊皮冊子。指尖在粗糙的紙頁上緩緩摩挲,感受著那特有的質地和似乎永遠帶著一股潮氣的墨跡。作為這片藏碑林唯一的看守雜役,每日清潔固定三十塊石碑,是他雷打不動的定額,而這第一百七十九號碑,恰好是今日任務的最后一處。
周圍的霧氣毫無征兆地變得愈發濃稠,幾乎凝成實質,壓迫得人呼吸都有些困難。楚星河不得不重新取下燈盞,高高舉起。昏黃的燈光竭力穿透厚重的霧障,光芒最終落定在一塊格外不同的石碑之上。
這塊石碑僅有半人高,比起周圍那些動輒丈許、刻滿威風凜凜上古大妖形象的巨碑,顯得格外矮小不起眼。其表面覆蓋著厚厚一層青灰色的苔蘚,幾乎將原本的刻痕完全掩蓋,石質表面坑洼不平,布滿了細密的孔洞,像是被無數細小而頑固的東西日復一日地啃噬過。
“尋寶鼠?”楚星河蹲下身,借著燈光,用指甲小心地刮開一片頑固的苔蘚,露出下面早已模糊不清的古老銘文。他記得在《萬妖譜》的某部殘卷中,似乎提到過這種生物,通常被歸類為低階靈獸,體型不過巴掌大小,天賦是善于探尋地下靈脈與礦藏,并無甚特別戰力。但不知為何,眼前這塊不起眼的石碑,卻給他一種截然不同的異樣感——那些看似雜亂無章、遍布碑體的坑洼,若是靜下心來細看,其分布竟隱隱暗合某種極其玄奧古老、引人沉迷的圖案軌跡。
鬼使神差地,他的指尖緩緩探出,觸摸向石碑中央一處最為深邃的凹痕。
就在指尖觸及那冰冷石質的剎那——
一陣尖銳的刺痛猛地從指腹傳來!
楚星河吃痛,猛地縮回手,只見食指尖端被劃開一道細小的口子,殷紅的血珠正緩緩滲出。然而,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那滴血珠并未受重力影響滴落,而是違反常理地懸浮在半空之中,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溫柔地托舉、牽引著,慢悠悠地飄向石碑,最終悄無聲息地滲入一道極其細微的石縫之中。
“咔——嚓——”
一聲細微卻清晰無比的碎裂聲,在萬籟俱寂的碑林深處突兀地響起,敲打著楚星河緊繃的神經。
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奇景——石碑表面,那些原本細微的裂痕如同瞬間被注入了生命,迅速蔓延、擴張,形成一張細密的蛛網!而更令人駭然的是,無數道熾亮、粘稠、如同熔化的黃金般的金色液體,正從那些裂痕之中緩緩滲出!
它們并非血液,那璀璨的光澤和流動的質感,更像是傳說中融化的黃金。這些金色液體如同擁有自我意識般,在青灰色的碑面上自動蜿蜒流淌,精準地勾勒出無數繁復、神秘、充滿蠻荒氣息的古老紋路。隨著紋路逐漸變得完整、清晰,整塊矮小的石碑開始由內而外地散發出一種微弱卻不容忽視的柔和光芒,仿佛有一個沉睡了無數歲月的生命,正在其中緩緩蘇醒。
“三千年了……”一個沙啞、干澀,仿佛歷經了無盡歲月磨蝕的聲音,毫無征兆地、直接地在楚星河的腦海深處響起,“終于……等到一個血脈如此特殊的……打掃者。”
楚星河被這直接作用于神魂的聲音嚇得踉蹌后退,手一松,那盞青銅燈盞“當啷”一聲掉在潮濕的石地上,燈焰劇烈搖曳了幾下,險些熄滅。
幾乎與此同時,石碑上散發出的金光驟然變得強烈,如同一個小型太陽爆發,瞬間將周圍濃稠的青色的霧氣驅散得一干二凈!楚星河驚駭地看到,石碑上那些流淌的金色紋路正瘋狂地向著中心匯聚,迅速凝結成一只活靈活現、惟妙惟肖的老鼠輪廓!
那金色的輪廓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凝實,最終竟猛地掙脫了石質的束縛,化作一道凝練的金光,從碑面上一躍而出!
啪嗒。
一只通體毛發金黃璀璨、如同純金打造的小鼠,輕盈地落在下方厚實的苔蘚地上。它體型不過巴掌大小,但那雙圓溜溜的眼睛卻清澈無比,閃爍著遠超普通妖獸的智慧光芒。而最奇特的是,在它光潔額頭的正中央,生著一小撮極其醒目的、銀白如雪的毛發,其形狀巧妙地勾勒出一輪完美無缺的彎月圖案!
“你……你……你會說話?”楚星河的聲音抑制不住地有些發抖。據他所知的《萬妖譜》記載,尋寶鼠不過是低階靈獸,靈智有限,絕無可能口吐人言,更別提是這種直接作用于他人腦海的傳音!
那只金色小鼠聞言,竟像人一樣后腿直立而起,一雙小巧的前爪滑稽地抱在胸前,一副老氣橫秋的模樣:“說話?這算得了什么雕蟲小技。本座若是興致來了,便是你們玄天宗視為不傳之秘的《玄天心經》全篇,也能一字不差地給你背出來,要聽聽看嗎?”它的聲音依舊直接響在楚星河腦中,語調里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戲謔和玩味,“不過在那之前,于情于理,你是不是該先自我介紹一下,嗯?這位……雜役弟子小朋友?”
楚星河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試圖滋潤一下突然變得干澀無比的喉嚨。他注意到,周圍的霧氣正重新聚攏過來,但這一次,它們卻像是遇到了無形的屏障,巧妙地繞開了他和這只金色小鼠所在的方寸之地,形成了一個小小的、異常清晰的圓形無霧空間。更讓他心驚的是,當這只小鼠“說話”時,周圍那些沉寂了無數年的石碑,表面竟都隨之泛起了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共鳴光芒,仿佛在無聲地回應著它。
“我……我叫楚星河,”他定了定神,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是玄天宗外門……雜役。”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補充道,“負責……打掃這片藏碑林。”
“楚……星河?”金色小鼠歪了歪小腦袋,額頭那撮銀白色的月牙紋路隨之微微發亮,似乎對這個名字產生了某種興趣,“倒是個有趣的名字。本座嘛……乃是上古尋寶鼠一族現存于世最后的純血后裔,你可以叫我……嗯,‘無名氏’。”
“無名氏?”楚星河忍不住重復了一遍,心中詫異更甚,“你……沒有自己的名字嗎?”
自稱“無名氏”的金色小鼠突然縱身一躍,靈巧地跳到他身旁一塊凸出地面的虬結樹根上,擺出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看著他:“名字是束縛,是標簽,是小雜役。就像你脖子上掛著的那塊玄鐵牌,”它的小爪子虛空點了點楚星河的脖頸,“上面冷冰冰地刻著‘雜役七十三號’,怎么,你不覺得這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嗎?”
楚星河下意識地抬手,摸向脖子上那塊冰冷沉重、象征著卑微身份的玄鐵牌。無名氏說得一點沒錯,在等級森嚴的玄天宗,他們這些雜役弟子,從來就不配擁有名字,只有一個個冰冷的、代表編號的數字。可是……一只剛剛從石碑里蹦出來的、會說話的老鼠,怎么會如此清楚地知道這件事?
“別用那種懷疑的眼神盯著本座。”無名氏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不屑地甩了甩細長的尾巴,“本座被封印在這破石頭里的漫長歲月里,可是眼睜睜看著一代又一代像你這樣穿著灰袍的小家伙來了又走,走了又來。不過嘛……”它突然從樹根上跳下,湊近到楚星河面前,粉嫩的鼻子幾乎要碰到他的臉頰,仔細地嗅了嗅,“你卻是三千年來的第一個……能讓這塊死氣沉沉的石頭起反應的。”
楚星河立刻想起自己那滴滲入石碑的鮮血:“是因為……我的血?”
無名氏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繞著他慢悠悠地轉了一圈,那雙充滿智慧的眼睛上下打量著他,仿佛在審視一件稀世珍寶:“妖族血脈,雖然稀薄得近乎可憐,幾乎要被徹底同化,但本源的氣息卻做不得假……確實是正宗的青丘狐族分支。奇怪,當真是奇怪,擁有這種古老血脈的后裔,怎么會淪落到在玄天宗最底層當個雜役?你們人族內部的門檻,現在已經高到這種地步了?”
青丘狐族?!
楚星河心頭猛地一震,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關于自己撲朔迷離的身世,一直是他心底最深、最難以觸及的困惑和謎團。他張了張嘴,正想急切地追問更多細節——
“當——!”
就在這時,遠處主峰方向,遙遙傳來一聲穿透云層的鐘鳴!清脆、悠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是玄天宗早課正式開始的信號!也意味著,負責日常巡查各處的執事弟子,很快便會抵達這片藏碑林!
無名氏的耳朵極其敏銳地抖動了一下,顯然也捕捉到了這鐘聲。它的小腦袋猛地轉向鐘聲傳來的方向,語氣瞬間變得急促起來:“時間不多了,小雜役。本座剛剛蘇醒,力量不足全盛時期的萬分之一,可沒工夫在這里陪你慢慢閑聊。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隨著它的話語,周圍原本緩緩流動的青色霧氣突然劇烈地翻騰起來,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攪動,迅速形成一個以他們為中心的小型漩渦!無名氏穩穩地站在漩渦中心,一身璀璨的金色毛發無風自動,散發出淡淡的威壓:
“第一,立刻轉身,裝作今天什么都沒看見,什么都沒發生,繼續擦你的石碑,當你的雜役七十三號,直到老死或者意外死在這片林子里。”
“第二,”它那雙閃爍著智慧光芒的眼睛緊緊盯著楚星河,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力,“帶我離開這個鬼地方。作為回報,本座不僅會告訴你關于你身上那點妖族血脈的真相,或許……還會指點你一二,如何早日擺脫脖子上那塊礙眼的鐵牌子。”
楚星河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心臟狂跳不止。三年了,整整三年!他每一天都在重復著同樣枯燥、卑微、看不到盡頭的工作,擦拭那些仿佛永遠也擦不完的冰冷石碑,聽著內門弟子乃至其他外門弟子的冷嘲熱諷和肆意驅使。而現在,一只剛剛從石頭里蹦出來的、會說話的神秘金鼠,卻告訴他,這一切或許都有改變的可能?
“我……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騙我?”他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試圖用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萬妖譜》上記載的尋寶鼠……可沒你這么……特別,也沒說過你們會蠱惑人心。”
無名氏發出一聲類似人類冷笑的“吱吱”聲,語氣充滿了不屑:“《萬妖譜》?哼,那不過是你們人族修士憑借道聽途說和一知半解,胡亂編纂出來的臆想之物罷了,能記載多少真相?”它突然再次躍起,精準地落在楚星河的肩膀上,一只冰涼的小爪子輕輕搭在他的耳后皮膚上,“真正的萬妖譜,其浩瀚與玄奧,遠超你的想象。它的一部分……就在這里。”
話音剛落,一陣尖銳的刺痛猛地從耳后傳來!
楚星河悶哼一聲,眼前景象驟然劇變!無數光怪陸離、破碎混亂的畫面如同決堤的洪水,強行涌入他的腦海:一扇巍峨聳立、接天連地、布滿銅銹的青銅巨門緩緩開啟,門后是無數雙嗜血狂暴的眼睛和無邊無際、殺氣騰騰的妖獸大軍;一個身形模糊、看不清面容、卻散發著亙古蒼涼氣息的人影,手持一卷由無數玉簡組成的書卷,每一片玉簡上都以古老的妖文刻印著一種妖獸的真名與本源……
“呃啊!”畫面戛然而止,楚星河抱著仿佛要裂開的頭顱,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無力地跪倒在潮濕冰冷的苔蘚地上。
無名氏安靜地蹲在他面前,小小的身軀卻仿佛蘊含著無盡的秘密,眼中金色的流光緩緩旋轉:“現在……相信本座并非信口開河了?”
就在這時,遠處的林間小徑上,隱約傳來了腳步聲和談話聲——巡查的執事弟子,已經快到了!
楚星河猛地一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迅速脫下自己那件灰撲撲的、打著補丁的雜役外袍,平整地鋪在地上,低聲道:“進來吧!我帶你出去!”
然而,無名氏卻沒有立刻鉆進衣袍,而是盯著他因為緊張和決絕而繃緊的臉,仔細看了半晌,才用一種意味難明的語氣緩緩道:“有意思。整整三千年過去了,你們人族……果然還是這般……矛盾又復雜的生靈。”說完,它才化作一道金光,敏捷地鉆入了衣袍層疊的褶皺之中,完美地隱藏了起來。
楚星河飛快地系好衣帶,將袍子重新穿好。剛做完這一切,林間小徑的拐角處就出現了兩名身著執事服飾的弟子身影。他連忙低下頭,躬身行禮,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幾乎要撞破肋骨。懷中的衣袍里,那只自稱無名氏的小鼠輕得幾乎感覺不到什么重量,但他卻無比清晰地知道,從這一刻起,自己這條原本一眼能望到頭的、卑微如塵的人生道路,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不可逆轉的改變。
“七十三號,”為首的執事弟子皺著眉頭,目光掃過楚星河,又狐疑地看了看周圍似乎比平時稀薄了一些、卻仍殘留著些許奇異金色光點的霧氣,“今天怎么清掃得這么慢?誤了膳堂幫忙的時辰,你擔待得起嗎?”
楚星河將頭埋得更低,聲音盡量保持平穩,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惶恐:“回執事大人,是……是第一百七十九號石碑……它有些……特別,苔蘚異常厚重,弟子多花了些時間清理。”
那執事聞言,從鼻子里發出一聲不耐煩的冷哼:“一塊記載著沒什么用處的老鼠的石碑,能有什么特別的?少在這里磨磨蹭蹭找借口!趕緊收拾完你的東西,立刻滾去膳堂幫忙!”
“是,是,弟子這就去。”楚星河連聲應著,始終不敢抬頭。
就在他彎腰去撿地上那盞青銅燈盞時,眼角的余光敏銳地瞥見自己微微敞開的衣襟內側,一縷極其細微、若不仔細看絕難發現的金色毛發,悄然露了出來。
同時,無名氏那充滿譏誚的聲音再次直接在他腦海中輕笑著響起:“老鼠?呵……真是坐井觀天,無知得可笑的人族……”
當楚星河終于踏出那片被青色霧靄永久籠罩的藏碑林時,東方的天際已然大亮,燦爛的晨光徹底驅散了夜色與晨霧,慷慨地灑落在玄天宗巍峨連綿、雕梁畫棟的宏偉殿宇之上,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然而,此刻的他,卻絲毫感受不到往日里對這仙家氣象的敬畏與向往。他只是下意識地緊了緊身上的衣袍。
那件看似普通、甚至有些破舊的灰布衣袍之下,悄然藏著一個足以顛覆整個修真界現有格局的、活生生的驚天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