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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語出驚人,這個學生太反差了!

“快,宣他進來!”

“算了,不必勞煩,快快幫我更衣,我要親自去迎先生。”

床榻邊的兩名宮女一動不動。

朱由校見狀,驀然開口問道:“你們都耳聾了?磨蹭什么,快點!”

見狀,兩名宮女臉上皆是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愕。

這位小爺平日除了癡迷他那堆奇形怪狀的木工玩意以外,就再也沒有別的愛好了。

最怕見的就是講官,孫承宗大人來授課的時候,不是裝病就是躲進深宮;大氣都不敢出,哪一次不是戰戰兢兢,唯恐答錯半句?

怎么今日突然雄起來了……竟然要主動去迎接孫大人?!

不過想到先前,這廝居然敢讓選侍娘娘給他當馬騎……

壞了!

這廝今日的舉動真是判若兩人,莫非是墜井的時候……被什么妖孽附身了嗎?!

“我說…你們快點啊。”

“是?!?

兩名宮女立刻捧著缞服,圍了過來。

更衣完畢之后,朱由校簡單的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出寢殿。

剛轉過回廊沒幾步,斜刺里就沖出來個身影,帶著股濃濃的墨汁味兒沖撞過來。

看到朱由校時,竟然沒有停下動作,更別說行禮了。

朱由校當即上前一步,用力拽住那小廝,一個巴掌狠狠地掄了過去。

“你這廝行路不看路徑,莫非真要沖撞小爺不成?!”

那小廝捂著半邊臉,手中書卷散了一地,抬眼時眸中又惱又氣,囁嚅道:“你……”

待見真是這位性格軟弱的東宮小爺時,小廝先是一怔,忙躬身行禮,口中辯解道:

“小的見過世子殿下。方才小的正為殿下今日講學著意備辦,因一時匆忙,未能瞧見殿下,還望殿下恕小的失儀之罪!”

朱由校不露聲色地看著這小廝。

那么大的一個人,又是一身紅色常服,一看便知是親王世子的規制,他會看不清?分明就是故意的。

一念及此,朱由校便忍不住的想賞賜這小廝一個巴掌之際,余光里遠遠的就看見了一個男子正在迎面走來。

只見來人穿件藏青纻絲圓領袍,腰束玉帶,雖已年過五旬,鬢角染霜,卻身姿挺拔如松。

話說孫承宗瞧見皇長孫一改往常出來迎接,他不禁眉頭一皺,旋即便躬身行禮,動作可謂一絲不茍。

“微臣孫承宗,見過世子殿下。”

朱由校目光帶著探究,細細打量眼前這位“擎天柱石”式人物的帝師,內心深處有種莫名的崇拜。

旋即,拱手回禮說道:“孫先生免禮。”

果然,孫承宗起身時,眼里帶著明顯的詫異。

方才,這位學生的聲音還帶著少年人的清亮,卻少了往日的怯懦。

朱由校順水推舟地拉著孫承宗走進內殿。

而后又親自給這位歷史上著名的帝師倒了一杯熱茶。

“幾日不見,先生像是清減了些……不知您最近在忙著何事?”

朱由校的目光掃過眼前淡淡的青影,結合腦中的那些記憶碎片——這位孫師傅是少數幾個真心教導他,且為人方正剛直的人。

須知道,此人總是隔三差五來教些《論語》《資治通鑒》……可原主心思全在刨子鑿子上,十回有九回是左耳進右耳出。

孫承宗抬眼時,正撞見少年那雙眸子。

往日里這雙眼睛總帶著點躲閃,像受驚的鹿,今日卻亮得驚人。

不由得微微一怔,隨即拱手道:

“勞煩世子殿下掛心了,臣確有幾日未至慈慶宮講學,實因近日憂心遼東軍務,查閱典籍文書……故而多耽擱了幾日,還請殿下恕罪。”

聽到孫承宗這么說,朱由校狀似隨意地拿起一旁那個未完成的木塊把玩,語氣帶著一絲少年人特有的好奇:“遼東?是前些日子宮里傳的,要打建奴的事情嗎?”

朱由校問得輕描淡寫,仿佛只是隨口一提,甚至眼神都沒離開手中的木塊。

但“遼東”二字,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孫承宗緊繃的心湖,瞬間激起波瀾。

遼東軍務,尤其是即將到來的大戰,此刻正是朝堂最敏感的話題,牽扯著無數人的神經和身家性命!

一個平日里只對鋸子刨子感興趣的皇孫,怎么會突然提到這個?

孫承宗猛地抬眼,銳利的目光第一次帶著審視,認真地看向這位他一直認為是“朽木”的學生。

于是,連忙轉移話題:“殿下,老臣今日便為您講一講《史記》中淮陰侯韓信的故事吧?!?

朱由校慢悠悠地說:“孫先生今日要講韓信?”

孫承宗點頭:“正是。想與世子論一論兵道。”

《史記·淮陰侯列傳》只講了一個故事——西漢淮陰侯韓信一生的軍事傳奇。

韓信是漢初獨一無二的軍事杰出人才。

故事講的很簡單,說:“韓信之用兵,神妙難測。昔以木罌濟河,避敵主力,擊其虛處,遂擒魏王豹;又囊沙壅水,待敵半渡而擊之,盡殲龍且之眾……觀其用兵之要,最忌分兵。若彼時有人勸信分兵擊楚,必為人所笑也!”

朱由校深吸一口氣,忽然笑了。

他相信這位老師不會無緣無故的安排這么一個瓜田李下的教學。

孫承宗擱下手中講武的冊子,沉聲道:“世子,這用兵之法,貴在奇正相生、變幻無方……可尚有不明之處否?”

朱由校露出一抹淺淡笑意,緩聲道:“先生所言極是。只是韓信也曾言,‘兵甲越多,愈能盡興’。若然麾下甲士不足,又當如何?”

孫承宗一怔。

朱由校抬眼看向他,目光銳利,接著道:

“當年信陵君竊符救趙,合五國之兵破秦,靠的是合力?!?

“可長平之戰,趙括將四十萬趙軍聚于一處,卻落得個全軍覆沒的下場……”

“可見聚散之妙,不在形,而在勢。勢對了,散也是聚;勢錯了,聚亦是散。”

廊下的風似乎停了。

“世子……”孫承宗的聲音有些干澀。

朱由校見這位老師欲言又止,旋即沖著兩名宮女和一干太監等閑雜人員揮揮手:“你們先下去吧。”

“是!”眾人拱手退場。

“世子……你是想說遼東戰事吧?”

朱由校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反問:“先生以為如何?”

這時,只見孫承宗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了一眼四周,見到沒有旁人,這才放下心來,于是繼續說道:“是的,殿下。眼下朝廷已經拜楊鎬為經略,調集九邊精銳,不日便要進剿赫圖阿拉?!?

“哦?朝廷調集了多少兵馬,何人為將?”朱由校只隱隱記得老朱說薩爾滸之戰明軍兵分四路,但對具體兵力不清楚。

聞言,孫承宗答得很謹慎:“號稱四十七萬,實則精銳約在十萬上下。以山海關總兵杜松為主力出撫順關,遼東總兵李如柏出鴉鶻關;開原總兵馬林合葉赫部出三岔口,遼陽總兵劉綎合朝鮮軍出寬甸,四路并進,計劃合圍建奴老巢?!?

聽了這話,朱由校又拿過一旁的木工突然擺弄起來,片刻后……問出了一個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話!

“先生…您覺得朝廷這仗能打贏么?”

此言一出,孫承宗猛地抬頭。

這個問題太直白了,直白得不像出自一個十四歲少年之口。

更要命的是,少年問這話時,眼神里沒有絲毫玩笑話,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嚴肅審視。

“殿下慎言……”

孫承宗欲言又止,突然湊了過來,低語說著:“四位總兵皆是百戰老將,建奴雖兇,終究是蠻夷跳梁,朝廷天兵一到,自當……”

“自當搗巢焚廩,絕其根本?恐怕這話連您自己都不信吧?”

“先生,您曾經給我講過漢武帝征戰匈奴的事跡……衛青和霍去病是怎么打的?是分兵十路,各走各的,還是集中精銳,直擊王庭?”朱由校突然打斷他的話,正色道。

孫承宗沉默了。

他是講過,就在上上個月。

但是,當時的這位皇孫只是拿著刻刀在桌子上劃來劃去。

“眼下遼東臘月天寒,雪深及膝。”朱由校見他沉默不語,呵呵一笑,道。

“四路出兵……呵,這所謂的四十七萬大軍聽著唬人,可一分為四,彼此相隔遙遠,如何能互成犄角之勢?”

“須知,最遠的東路劉綎部,要從朝鮮繞道,光趕路就得月余。而杜松的西路軍走撫順,山路崎嶇,糧草難運;馬林北路出開原,李如柏南路趨清河——這四路相隔千里,信使一來一回,最快也得三日。”

“然,建奴騎兵一日能奔襲百里,努爾哈赤若是集中兵力,先打一路,再打一路。先生,您覺得這十萬大軍夠他建奴塞牙否?!”

話音落下,殿里靜得能聽見彼此微弱的呼吸聲。

“此子眼光之毒辣、決斷之狠絕,竟遠超朝堂袞袞諸公……若有朝一日貴為天子,豈不是堯舜再世???”

孫承宗臉上的神色變了又變,嘴唇無聲開合。

他不是不知兵。

只是困擾于一直處在權力中樞的邊緣,即使有再大的抱負,再宏偉的志向也抵達不了天聽!

正所謂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便是如此。

其次,朝廷上那些文官集團為了平衡各方而做出的妥協——多路出擊本是朝堂爭執的產物!

方才少年嘴里的那幾句話,句句皆是戳在要害上。

分兵之弊,后勤之難,敵我的機動性差距……這些都是廟堂之上被“四十七萬大軍”的虛數掩蓋的致命傷。

“殿下,”孫承宗神色復雜,此刻他看向朱由校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不再是看一個懵懂孩童,“您此言……竟有當年趙武靈王胡服騎射時的銳見吶?!?

朱由校與之對視,視線久久不離開。

半晌后,一字一頓地開口說道:“先生,如今事到臨頭,難道我等就這般束手待斃…眼睜睜看著十萬將士自投死地?這朝堂之上,就無人再敢進諫了嗎?”

見狀,孫承宗艱難吐字,道:“殿下所言,鞭辟入里,令人悚然…臣十分敬佩?!?

“先生!須知,此役若敗…大明朝傾覆在即!您可愿與學生共挽天傾?”朱由校直言道。

孫承宗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殿下說的在理,可是圣意已決,廷推通過,且不說楊經略大軍恐已出塞……”

“須知道,現在乾清宮的門檻,比山還高。我等怕是無由進見??!”

真如孫承宗所言,萬歷皇帝躲在深宮不出,就像他的那位祖父一樣,二十余年不履朝。

他朱由校一個無權無勢、甚至不受重視的皇長孫,又能做什么?

去勸諫皇帝?可是皇帝他媽的連朝都不上!去警告楊鎬?誰會信一個木匠皇孫的瘋話?

“先生,其實學生什么都不懂。”

朱由校忽然笑了,又變回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拿起木塊繼續擺弄著。

“只是昨日復習功課之時,突然聯想到巨鹿之戰、官渡之戰與赤壁之戰……加之前幾日聽小太監說,皇宮外面的雪下得能埋住馬肚子,方才這般瞎琢磨的,您別當真?!?

見狀,孫承宗也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道:“殿下,您似乎長大了……”

……

在一番“莫名其妙”的談論后,孫承宗帶著重新審視的目光給朱由校繼續講學,而后者看似一絲不茍的聽著,實則心不在焉。

孫承宗離開后,擺在朱由校前面有兩個選擇:一是向死宅男萬歷皇帝進諫,另一個還是TM的向死宅男萬歷皇帝進諫。

這并不是對某位大文豪的字句進行復述。

而是薩爾滸之戰后,明朝徹底失去了對遼東的戰略主動權,自此攻守之勢異也!

更埋下了明朝覆滅、后金崛起的伏筆……

此時,朱由校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能讓他從這慈慶宮走出去,走到萬歷面前,走到朝堂C位的機會……然后用渺茫的身軀去撬動歷史的軌跡!

哪怕只有一絲微不足道的機會,他也要行動起來。

要知道,沒穿越之前,明軍在薩爾滸之戰中精銳盡失;穿越之后,如果明軍精銳依舊盡失……那他豈不是白穿越了嗎?!

“殿下,該用膳了?!?

那名捧藥的宮女又小心翼翼地上前,道。

朱由校看了此女一眼,忽然問了一句:“今天是什么日子?”

“回殿下,是正月十五?!?

“離皇爺爺萬壽節,還有多少天?”

宮女愣了愣,片刻后,補充說:“皇上的萬壽節是八月,還有七個多月呢。”

朱由校哦了一聲。

那位祖父萬歷皇帝雖然幾十年不上朝,卻極重名分體面,尤其是萬壽節這種日子,百官的賀表比什么都重要。

一念及此,朱由校當即取來文房四寶,提筆寫了“恭祝陛下萬壽無疆”幾個大字。

………………

注:歷史上,孫承宗是在泰昌元年(1620年)才被指定為朱由校的老師,小說里提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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