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錦書暗度連商路
- 小女子?偏要左右這天下局勢
- 花間獨飲一壺酒
- 3106字
- 2025-08-17 16:16:22
令儀清冷的聲音條理清,每一個字都敲在周全面無人色的臉上:
“黑石坳,地處偏僻,毒瘴彌漫,非采藥獵戶罕至。你鞋底的紅膠泥,沾得如此新鮮厚重,絕非路過能沾染!說!你昨日去黑石坳見了何人?那批云錦,現在何處?!”
“轟——”
周全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他癱軟在地,涕淚橫流,再也顧不得王氏殺人的目光,磕頭如搗蒜:
“家主饒命!大小姐饒命!是…是小的豬油蒙了心!是…是趙嬤嬤…是她指使小的!她說事成之后,分我三成利!貨物…貨物就藏在黑石坳西側一個廢棄的炭窯里!接頭的是她娘家侄子帶的假扮山匪的人…大小姐明察啊!”
他手指顫抖地指向站在王氏身后,同樣面無人色的趙嬤嬤。
“你…你血口噴人!”
火燒到自己身上來的趙嬤嬤終于是沉不下氣,尖叫起來,極力狡辯。
“閉嘴!”
蕭文博一聲怒喝,臉色鐵青,看向王氏的眼神充滿了失望。
他雖知王氏刻薄,卻沒想到她竟敢為了搶奪商路,行此監守自盜、損害家族根基之事!還被人當眾戳穿,丟盡了蕭家的臉!
“來人!”蕭文博聲音森寒,心中已經有了取舍
“將周全、趙嬤嬤這兩個背主刁奴,連同王氏那個不成器的侄子,一并拿下!嚴加拷問!按家規,該沉塘的沉塘,該發賣的發賣!”
他刻意略過了王氏,但并不是要放過她,而是他作為過來人,清楚什么樣的處境對王氏來說才是真正的折磨。更何況,王家那邊的助力,目前他蕭家還尚且可以用上幾分。
家丁聽了家主發的指令,動作利落地將癱軟的周全和尖叫的趙嬤嬤拖了下去。
他們早就對這兩位前上級感到不滿了,如今可算是老天開眼,他們也有如今這下場,可真是大快人心!
還有伶俐的想到深處,這兩位上級的位置空出來了,他們不就有機會往上走一走了嗎?
心腹被拖走,王氏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卻在蕭文博那冷冽的目光下,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差點癱軟在地!
‘這可怎么辦?難道我多年的籌謀就這樣付之東流了嗎?’
蕭文博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目光復雜地看向依舊站得筆直的蕭令儀。
一個禍家的處理起來倒是不難,只是~
這個年僅十二歲的侄孫女,今日展現出的洞察力、膽魄和凌厲手段,和往日大不同了!讓他心驚,更讓他看到了其潛力。
“令儀,”蕭文博的聲音緩和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你…是如何得知這些細節的?”
鞋底的泥?黑石坳?這絕非一個深閨少女該知道的東西。
令儀心念一轉,面上是恰到好處的柔弱和恭敬,微微躬身:
“回祖父。孫女前些日子翻閱父親書房雜記,曾見有本地理風物志提及黑石坳紅膠泥特性。
至于鞋底…是方才在門外等候時,無意間瞥見周全管事鞋邊沾有異色泥土,心有所疑。結合他供詞中的漏洞,大膽推測,本欲詐那惡奴一番,幸而未錯。”
她將一切歸功于“博聞強記”和“細心觀察”。
蕭文博深深看了她一眼,想起屬下匯報的這個孩子和其他一眾姐妹不同,總是愛往書房書閣跑,這倒是說得通。
他點了點頭:
“心思縝密,臨危不亂,很好。此次你為家族挽回重大損失,立下功勞。我會記下。”
他轉向蘇氏,語氣也緩和了,
“蘇氏,管家之權,辛苦你繼續擔著。此次受驚了,好生休養。”
“謝…謝父親!”
蘇氏劫后余生,喜極而泣,緊緊抓著女兒的手,這個她在內宅里唯一的依靠。
一場風暴,在令儀近乎神跡般的洞察和反擊下,暫時平息。
但正廳內彌漫的氣氛,卻更加詭異復雜。
王氏一黨如喪考妣,看向令儀母女的目光充滿了怨毒。其他旁支則神色各異,有驚懼,有好奇,也有隱隱的…敬畏。
回到聽竹苑,關上房門,蘇氏再也支撐不住,抱著女兒放聲大哭,將積壓的委屈、恐懼和后怕盡數宣泄出來。
令儀輕輕拍著母親的背,眼神卻異常冷靜。她知道,今日只是撕開了一道口子,真正的風暴,恐怕才剛剛開始。
夜深人靜,母女倆在燈下相對而坐。
蘇氏看著女兒沉靜的小臉,心中百感交集,有驕傲,更有深重的憂慮。
“儀兒,今日…你太冒險了。”蘇氏握著女兒的手,掌心冰涼,
“王氏心胸狹隘,睚眥必報,經此一事,她定會視我們母女為眼中釘肉中刺,不死不休。”
“母親,就算女兒今日不站出來,她們就會放過我們嗎?”令儀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看透世情的冰冷,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母親手中的商路和嫁妝,早已是她們的獵物。今日退一步,明日她們便會得寸進尺,直至將我們連皮帶骨吞下去,連渣都不剩!”
蘇氏打了個寒顫,女兒的話殘酷卻真實。
“今日女兒能破局,一賴僥幸,二賴她們輕敵。”令儀目光灼灼,
“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我們母女,還有青黛、周伯這些忠心跟隨我們的人,難道要永遠仰人鼻息,任人宰割?”
“那…我們該怎么辦?”蘇氏的聲音帶著迷茫和恐懼。
令儀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如同望著這深不可測的亂世。
“我們需要自己的力量。不被蕭家主支掌控的力量。”
她轉過身,眼中閃爍著與年齡不符的決斷光芒,“母親,您的商路,便是我們最大的依仗!但不能再像從前那樣,完全暴露在她們眼皮底下!”
蘇氏一怔:“你是說…?”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令儀斬釘截鐵,
“明面上,商行一切照舊,該孝敬主支的,該打點的關節,一分不少。甚至…可以讓出部分不那么重要的線路給她們,麻痹她們。”她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簡易的江東輿圖。
“暗地里,”她的指尖劃過地圖上幾處偏僻的水道、山路,
“我們要利用母親您這些年積累下的人脈和信任,尤其是那些不受主支重視、甚至被排擠的老掌柜、老伙計,還有那些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邊緣人——疍民、獵戶、行腳商!通過他們,建立一條完全屬于我們自己的‘暗線’!這條線,不走大城官道,專走荒山野徑、隱秘水道,用于傳遞最緊要的消息,轉移最核心的利潤,囤積最需要的物資!”
蘇氏聽得心驚肉跳,這計劃太大膽,太冒險了!一旦被發現…“儀兒,這…這能行嗎?風險太大了!”
“風險?母親,我們還有退路嗎?”令儀反問,語氣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
“王氏今日吃了如此大虧,她只會更加瘋狂地尋找我們的錯處,搶奪我們的東西!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這條暗線,就是我們母女,還有所有依附我們之人的生路!也是…女兒未來想做之事的一線根基!”
“未來…想做之事?”蘇氏茫然地看著女兒眼中那簇越來越亮、仿佛能燒穿黑夜的火焰。
“現在還不能說。”令儀輕輕搖頭,目光重新落在地圖上,
“當務之急,是先把這條線搭起來。母親,我需要一份名單,您絕對信任、且有能力、有膽量做此事的人。還有,一套只有我們的人才能懂的聯絡方式和密碼。”
接下來的日子,聽竹苑看似恢復了往日的平靜。令儀依舊每日去學女紅、讀《女誡》,扮演著溫順的士族閨秀。但暗地里,一場無聲的布局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
蘇氏秘密召見了跟隨蘇家幾十年的老掌柜周伯。周伯年近五旬,面容清癯,眼神卻依舊銳利精明。他是蘇氏父親的心腹,對蘇氏母女忠心耿耿。當蘇氏隱晦地轉述了令儀的計劃,周伯震驚之余,看著燈下沉靜如水的小小姐,渾濁的老眼中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夫人,小姐…大才!老奴明白了!”周伯鄭重下拜,
“老奴在碼頭、漕運、山區還有些過命的老兄弟,都是靠得住、嘴巴嚴的!這條‘暗線’,老奴拼了這把老骨頭,也定給小姐搭起來!”
與此同時,令儀結合《洞玄經》中那些玄奧的符號和簡單的數字替換,設計了一套看似孩童涂鴉、實則蘊含復雜信息的密碼本。
她親自教會了青黛和周伯最基礎的識別方法。
第一次秘密接頭,選在了城西一間不起眼、魚龍混雜的“老孫頭茶館”。
令儀戴著寬大的帷帽,在青黛和周伯的護衛下,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周伯低聲與一個皮膚黝黑、滿手老繭的疍家漢子交談了幾句,將一張寫著幾行“涂鴉”符號和數字的紙條,夾在幾枚銅錢中遞了過去。那漢子看也不看,將銅錢揣入懷中,點點頭,轉身消失在嘈雜的人群里。
紙條上的信息很簡單:留意蘭陵郡附近流民聚集情況,尤其是青壯數量和動向。
看著漢子消失的背影,令儀藏在帷帽下的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
第一枚棋子,已經悄然落下。一張無形的大網,開始在這亂世的一角,悄無聲息地編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