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畫中秘
- 驚鴻照影:鎮妖司的彼岸法醫
- 離燼終
- 3732字
- 2025-08-29 16:51:51
案牘庫深處備用庫房的巨大木門被沈清漪用盡力氣推回原位,“咔噠”一聲輕響,沉重的門栓落下。冰冷的空氣如同凝固的鉛塊,隔絕了外界的微光與微弱聲響。唯一的光源是她自己帶來的、擱在角落空架子上的一盞昏黃油燈,燈焰微弱搖曳,勉強撐開一小片晃動的光暈,將庫房深處的陰影襯托得更加幽邃猙獰。
她靠在一個滿是灰塵的陳舊樟木箱邊,微微喘息著。強行搬運挪動那個存放著殘畫和《錄異箓》的沉重箱匣,幾乎耗盡了剛恢復一絲的氣力。額角的冷汗順著蒼白消瘦的臉頰滑落,砸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碎成幾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腑虛空的隱隱抽痛,像是內里藏著一團將熄未熄的、灼烤著神經的余燼。
這里比精舍后廂陰冷十倍不止,深入山腹般的寒氣無處不在,仿佛能穿透厚重的衣物,鉆進骨頭縫里。她攏了攏身上那件單薄的、剛夠御寒的粗布夾襖,指尖冰涼僵硬。
但她顧不上這些。
那張散發著詭異陰寒之氣的殘破字畫,已經被她費力地展開,鋪在了面前一張同樣布滿灰塵卻勉強平整的木箱蓋面上。昏暗搖曳的燈光下,那幅假山枯池、詭藤纏繞的畫面,如同一個扭曲盤踞的噩夢,再次完整地呈現在眼前。
空氣安靜得可怕。仿佛整個備用庫房里的塵埃、死寂的卷宗、甚至石壁本身都摒住了呼吸。唯有油燈燃燒發出的微弱噼啪聲,以及沈清漪自己因虛弱和寒冷而產生的、微不可查的顫抖和心跳。
她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鎖鏈牽引,死死鎖定在那片描繪著猙獰蝕骨藤的核心區域。
昨夜在《錄異箓》中確認了名字,也記住了那極其簡略卻神韻駭人的符號。此刻再次直視這幅完整的“蝕骨藤”形象,沖擊感更加直接而強烈!那虬結扭曲的主干,鋸齒密布如同獠牙的表皮,凝固如污血般沉重垂落的、末端撕裂殘缺的藤蔓……每一處細節都仿佛浸透著痛苦、怨恨和一種冰冷的掠奪本質!
沈清漪的手指懸在畫紙邊緣上方,微微顫抖。指尖冰冷麻木。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從踏入這個庫房,自從這幅畫被完全展開,那股陰冷、帶著腐朽和不祥的精神塵埃氣息就驟然濃郁起來,如同實質的霧氣纏繞著身體,沉甸甸地壓在心口,讓她本就艱難的呼吸更加滯澀不暢。這并非錯覺,而是某種……源自精神層面的不適感在急劇增強!
她咬緊牙關,強行壓下那股本能的、想要立刻逃離這里的恐懼。
只看沒用。
昨天那瞬間的感知碎片模糊而混亂。
她需要……觸碰。需要更清晰地“讀懂”這幅畫里沉淀的信息!需要知道這蝕骨藤究竟是什么東西!為什么會出現在前朝宮廷秘藏里?又與蕭執(楚錚)那反常的反應有什么關聯?!
這個念頭如同燎原之火,灼燒著她壓抑已久的探索本能和復仇執念!盡管身體殘破不堪,盡管前方可能是刀山火海!
深吸一口氣,冰冷的、帶著濃重陳腐灰塵味道的空氣灌入肺腑,帶來劇烈的嗆咳沖動。她拼命忍住。將顫抖的指尖,向著那畫面中心——蝕骨藤猙獰虬結的主干與下方枯裂池底交界之處——緩緩按了下去!
觸碰的位置,她選擇了畫面上一處線條相對“柔和”、像是藤蔓剛破土而出的根部附近。避開那些撕裂感和末端尖刺最強烈的部分。這純粹是一種試探性的本能選擇,試圖將風險降到最低。
指尖的皮膚終于觸碰到了冰冷、粗糙且帶著某種奇異韌勁的畫紙表面。
剎那的凝滯。
仿佛有一層無形的薄膜被瞬間刺破!
“嗡——!!!”
一股遠比昨日紙片邊緣觸碰時猛烈十倍、冰冷百倍、粘稠如瀝青般的詭異感知洪流,猛地從指尖接觸點爆開!毫無阻礙地、狂暴無比地順著神經逆流而上!瞬間擊穿了所有微弱的物理屏障和本就千瘡百孔的精神防線!徑直沖入她的大腦深處!!!
那不是冰冷的針!那是一根燃燒著地獄陰火的、帶著無數痛苦尖叫倒刺的荊棘!狠狠鑿進靈魂!!!
“呃啊啊啊——!!!”
一聲短促到極致、被劇痛生生撕裂的慘哼從沈清漪喉嚨深處擠壓出來!她猛地弓起身體,像一只被沸水燙熟的蝦米!意識瞬間被炸成無數閃爍破碎的光斑和難以名狀的黑暗渦流!
比身體重傷更恐怖的劇痛在她精神層面瘋狂肆虐!
眼前不再是昏黃燈光下的畫紙!
而是……一片混沌沸騰的、無邊無際的……紅色!
那是……粘稠的、冒著腥臭泡沫、如同污血組成的汪洋!無數扭曲掙扎、形態怪異模糊的魂影在這血海中沉浮、尖嘯!它們痛苦地扭曲,伸出手絕望地向虛空抓撓,卻只能被無數條從四面八方垂落下來、如同凝固毒蛇般的暗紅色藤蔓死死纏住、拖拽、啃噬!
“嘶……嘶啦……”
一種令人牙齒酸倒骨髓、仿佛無數細小骨頭被生生扯斷碾碎的聲音,混合著無聲卻飽含極致痛苦的嘶吼,強行灌入沈清漪的感知!
她“看到”其中一條格外粗壯、覆蓋著暗沉鱗片的藤蔓!它深深地探入那片污血粘稠的“海洋”底部,末端如同貪婪的、長滿森森利齒的口器,正瘋狂地抽吸著某種……晶瑩、粘稠、卻又散發著絕望氣息的“膠質”狀物體!那“膠質”從周圍無數痛苦掙扎的魂影中被強行剝離、吞噬!
……痛……撕開我了……骨髓……癢……
……餓……不夠……要更多……精華……靈魂……
……滋長……吾等……回歸……源頭……束縛……解開……
混亂的、帶著非人饑餓感的狂亂意念在藤蔓內部傳遞!同時,一股清晰無比的、帶著無盡誘惑和冰冷命令的“源流”感,跨越了難以想象的空間距離,從畫面深處某個未知的、仿佛連接著地心毒火的源頭傳遞而來,驅動著這條貪婪的藤蔓!
這就是“蝕骨”?它在吞噬的不是血肉……是骨髓?是靈魂精華?
畫面猛地切換!
不再是血海深淵,而是一個巨大、陰森、刻滿無數詭異扭曲符文的暗紅色石臺!像某種祭壇!一條更加粗壯、通體覆蓋著赤紅鱗片、仿佛活物般蠕動、末端巨大猙獰如惡獸頭顱般的藤蔓主干(就是畫面主體那株!)正牢牢“扎根”在祭壇中央!藤蔓根部流淌著暗紅色的粘稠汁液,沿著祭壇的符文凹槽蔓延燃燒,散發出硫磺和濃烈腐甜的氣息!
一個穿著漆黑、材質詭異長袍的身影(看不清面容,只有枯槁如鷹爪般的雙手格外清晰)正跪伏在藤蔓旁!他雙手瘋狂揮舞!口中念誦著意義不明的扭曲音節!每一次揮動,都伴隨著藤蔓劇烈的痙攣和吞噬速度的加快!那些被吞噬的“精華”順著藤蔓瘋狂涌向地底深處未知的源頭!同時,藤蔓主干的表皮上裂開一道縫隙,凝結出一滴粘稠、顏色深得如同凝固紫黑色淤血的……液體?滴落在他舉起的一個灰白色、內壁布滿螺旋紋路的古怪骨杯中!
……供養……溝通……精血……束縛……松動……
那跪伏身影的意念里充滿了狂熱的獻祭欲和對地底未知源頭的扭曲崇拜!仿佛在用這惡藤作為“鑰匙”和“通道”,進行著一場褻瀆的溝通!
畫面再次撕裂!場景變成了假山枯池!也就是畫作本身描繪的景象!但那藤蔓不再只是畫中死物!它正在瘋狂蠕動!如同有生命般劇烈掙扎!無數根虬結的藤條末端張開了令人頭皮發麻的利齒口器!正瘋狂地撕咬著假山石壁!啃噬著池底龜裂的泥土!仿佛要將這方寸之地徹底吞噬殆盡!同時,池水枯竭!怪石粉碎!假山搖搖欲墜!整個庭院都籠罩在一種可怕的吸噬、掠奪和崩毀的意境之中!無數生靈(包括一些宮人虛影)的恐懼和精華被強行掠奪走!
……鑰匙……束縛……困我……封印……?……恨……
一個極度暴虐、充滿毀滅和憎恨的意念從藤蔓核心爆發出來!帶著濃烈的被禁錮、被束縛的不甘和掙扎!似乎是被那地底未知源頭的命令刺激,又仿佛這畫中的“場景”封印了某種真實??
無數令人靈魂扭曲的混亂畫面碎片、非人的饑餓感、被禁錮的暴怒、冰冷的控制指令、源自地底深處不可名狀存在的貪婪……海嘯般沖擊著沈清漪殘存的意識!
她身體篩糠般劇烈顫抖!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炸開!額角青筋暴起!雙眼死死上翻!口鼻中不受控制地涌出滾燙的咸腥液體!那幅畫似乎在她指尖下活了過來!要沿著她的手指爬進她的靈魂里!吞噬她的一切!
“不!!”她拼盡最后一絲意志力,發出了一聲破音的嘶鳴!那聲音卻被堵在喉嚨里,變成了意義不明的嗬嗬喘息!身體猛地向后一仰!脫力地從那幅地獄畫卷上抽回了冰冷麻木、幾乎失去知覺的左手!
整個身軀如同被抽去所有筋骨,重重地癱軟在冰冷骯臟的地面上!
油燈因她的摔倒帶起的風猛地搖曳了幾下,光影瘋狂亂舞,映得滿地卷宗影影綽綽如同鬼怪。燈芯嗤地一聲爆出一點火星,光線更弱了。
昏暗的光暈中,沈清漪蜷縮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肺部灼傷的劇痛和血腥味。渾身冷汗浸透,單薄的夾襖緊緊貼在身上,如同剛從冰水里撈出來。指尖依舊殘留著那陰冷粘稠的觸感和精神層面的劇烈灼痛。
但這一次沖擊,并非全然痛苦。
劇烈的喘息中,幾個被強行灌入意識的關鍵信息碎片,如同被淬煉過的鋼針,死死地釘在了她震蕩的靈魂深處:
蝕骨藤……
非簡單妖植!更像……活體通道!瘋狂掠奪生靈骨髓精魂!滋養溝通……地底未知源頭?源頭有主?控制者?!
畫面……殘畫……蘊藏禁忌儀式!藤蔓是溝通現實與源頭的“鑰匙”?有人用它在……供養?溝通?試圖松動某種……束縛或封印?
畫中之景……假山枯池……難道……是真實存在過的地方?那藤蔓瘋狂肆虐的畫面……是被禁錮在此地的痛苦“回響”?還是……地圖?!……鑰匙……束縛……困……封印?
那個地名……那座假山枯池……會不會……就是……?
沈清漪渙散的瞳孔死死盯著地面晃動燈影投下的污漬,一個瘋狂的念頭破開混沌——那幅畫,可能是某種引導!
是尋找現實中某個存在蝕骨藤源頭的……地圖?
這個念頭剛升起。
“誰在里面?”
一個冷漠、帶著警惕和不耐煩的聲音,伴隨著由遠及近、在空曠庫房外廊道響起的腳步聲,驟然刺破了備用庫房死一般的寂靜!
是某個夜間巡庫的值守吏員!他似乎被剛才沈清漪摔倒和油燈爆響的動靜驚動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