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指尖暖,心頭光
- 重回八零,踹掉渣男當首富
- 細水長流容嬤嬤
- 2449字
- 2025-08-15 11:23:18
天快亮時,巷口的風卷著碎霜,刮在周春燕臉上像小刀子。她把最后一根線頭用牙咬斷,舌尖嘗到的鐵銹味混著眼淚的咸——指尖的裂口又滲了血,滴在繡了一半的梅花鞋面上,像朵沒開就謝的花。三雙布鞋用梧桐葉包著,放在膝頭,針腳歪扭卻密得能數出橫豎紋路,是她熬了整宿的念想。
“春燕姐!”
李娟的聲音裹著晨霧飄過來,藍布工裝的衣角掃過巷邊的野草。她手里攥著個粗瓷碗,白汽從碗沿冒出來,老遠就揮著胳膊:“我看你昨天啃干窩頭,今早多打了碗粥。”
春燕慌忙把窩頭藏進包里,凍裂的手指互相搓著,想藏起那些猙獰的裂口。李娟蹲在她面前,眼尖地瞥見她嘴角的窩頭渣,眉頭立刻蹙成個小疙瘩,伸手就去碰她的手:“你看你這手,都凍成這樣了……”
指尖相觸的瞬間,春燕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李娟的手是暖的,帶著車間機器的溫度;她的手卻冰得像塊鐵,指腹的針孔泛著紅,像撒在雪地里的血珠。
“食堂的紅糖粥,我多要了勺姜絲。”李娟把粗瓷碗往她懷里塞,碗沿燙得春燕一哆嗦,“你快趁熱喝,我媽說姜絲驅寒,女孩子家不能凍著。”
粥的暖意順著碗壁往心里鉆,春燕望著李娟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映著自己的影子——頭發亂得像草,額角的疤泛著紅,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春燕姐,”李娟忽然往她身邊湊了湊,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在心上,“你手藝這么好,咋不回自家做呢?家里總該有口熱飯吃吧?”
“家”字像根細針,精準扎在最嫩的地方。春燕的喉嚨猛地發緊,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上來,糊住了視線。她想搖頭,想扯個謊,可嘴唇動了動,只發出細碎的抽氣聲,像被掐住脖子的小獸。
“我……我沒家了。”她的聲音抖得像風中的線,每說一個字都帶著淚,“他總打我,用煙袋鍋砸,用扁擔抽……有回就因為我給娘家送了兩個窩頭,他把我捆在炕腿上,餓了整整一天。”
李娟手里的粥碗“哐當”磕在石頭上,灑了點粥在褲腿上,她卻渾然不覺。那雙總是含著笑的眼睛,此刻瞪得圓圓的,里面像落了層霜:“怎、怎么會有這樣的男人……”
她忽然想起老家隔壁的二嬸,也是被丈夫打得不敢出門,有回偷偷跑來找娘哭,眼角的淤青紫得像茄子。原來這世上的苦,竟有相似的模樣。
“他說我是不下蛋的雞,”春燕的眼淚砸在粥碗里,濺起細小的水花,混著紅糖的甜,“說賣了我,能換頭下崽的母豬……我跑出來那天,他追著我罵,說要打斷我的腿,讓我死也得死在他家墳地。”
她再也說不下去,把臉埋進膝蓋,肩膀抖得像秋風里的玉米葉。巷口的風卷著她的哭聲,聽起來那么小,又那么疼,像根針在人心上扎。
李娟突然脫下自己的棉襖,一把裹在春燕身上。棉襖里還帶著她的體溫,混著淡淡的機油味,春燕被這突如其來的暖裹住,哭得更兇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浸透了棉襖的里子。
“不哭了不哭了,”李娟蹲在她面前,用袖子替她擦眼淚,指尖帶著點粗糲,卻溫柔得像春風,“咱不回去,這地方好,有太陽,有活兒干。”她頓了頓,聲音沉了些,帶著自己闖出來的實在勁兒,“我剛進廠時,總怕被老員工欺負,后來發現,你做得又快又好,誰也不敢小瞧你。我媽常說‘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在深圳這地方,咱手里有活兒,兜里有錢,才是自己的靠山。”
春燕抬起淚眼,望著李娟被風吹紅的鼻尖。這姑娘比她小幾歲,可眼睛里的光,亮得像正午的太陽。她攥緊了手里的粗瓷碗,碗沿的溫度燙得掌心生疼,卻也燙醒了心里那點快要熄滅的火苗。
“你說得對……”她哽咽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的豁口,“以前總想著忍忍就好,以為忍到他良心發現,結果越忍越糟。”她低頭看著自己凍裂的手,那雙手繡過花,納過鞋底,也挨過打,“現在我才懂,良心是別人的,手是自己的。我這雙手,能繡鞋,就能掙飯吃,就能……立住腳。”
李娟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就是這個理!跟我走,我認識位劉老太,住在前面巷子——前陣子幫她縫過被罩,她老伴以前是鞋匠,家里堆著好多布料,人特別好。她家西廂房一直空著堆柴火,說不定能讓你暫住著。”
春燕被她拽著往巷子深處跑,巷子里飄著咸魚香和煤爐的煙火氣,墻根的三角梅開得正艷,花瓣上的露水蹭到她褲腿上,涼絲絲的。“她、她會愿意嗎?”春燕小聲問,指尖下意識攥緊了懷里的布鞋。
“試試就知道!”李娟回頭沖她笑,虎牙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她上次還說‘這屋空著也是落灰’呢。”
劉老太的院門虛掩著,竹籬笆上爬著絲瓜藤,院子里曬著半干的艾草,香氣混著灶膛的煙火氣飄出來。“阿婆!”李娟揚聲喊,院里傳來拐杖敲地的“篤篤”聲。
劉老太拄著棗木拐杖站在廊下,藍布圍裙上沾著草木灰,看見李娟身后的春燕,渾濁的眼睛先落在她懷里的布包上。“這是?”
“阿婆,這是春燕姐,做布鞋的手藝比供銷社的還好!”李娟把布鞋往老太太面前送,又指了指春燕凍裂的手,“她剛來深圳沒地方去,您家西廂房能不能……”
劉老太沒接話,先接過布鞋翻來覆去看。她的手指關節腫得像小蘿卜,卻靈活地捏著鞋幫轉了半圈,忽然指著梅花鞋的針腳:“這里該用‘玉米繡’,線腳藏在里面才耐穿——你這針法,倒有點像老鞋匠的路數。”
春燕愣了愣,想起母親曾說過“她外公是繡鞋匠”,喉嚨突然發緊:“是……是我娘教的。”
劉老太抬眼時,目光軟了些,往灶膛里添了根柴:“西廂房堆柴火的,鋪蓋我給你找套舊的。月租兩塊,先欠著——但說好了,得幫我把那堆布料理理,不然我這老骨頭蹲不下。”
春燕望著老太太被柴火熏黑的指尖,突然想起李娟的話“自己的手才是靠山”,眼眶一熱,深深鞠了一躬:“謝謝您阿婆,我一定好好理布料,鞋也能給您做雙新的。”
傍晚時,李娟又跑過來,手里攥著兩張皺巴巴的毛票。“我工友聽說你做的鞋好,讓你再做兩雙!”她往春燕手里塞了個布包,“里面是我攢的碎布,你看能不能用。”
布包里有塊淡粉的確良,邊角還繡著半朵沒完成的月季。春燕摸著那細膩的布料,忽然想起李娟說過“想給妹妹做件新衣裳”。
灶膛里的火噼啪響,映著木桌上的布鞋料。春燕拈起針,這次針尖穩穩扎進布面,在黑布上繡出第一朵梅花。窗外的天漸漸暗了,遠處傳來火車進站的鳴笛,悠長又響亮。她知道,從今天起,這針腳里不僅藏著生計,藏著兩個姑娘的約定,更藏著一句沉甸甸的話——自己的手,才是最穩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