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遂之田畯
- 東晉:附身先祖,從武王伐紂開始
- 鏡臺散人
- 2435字
- 2025-08-28 12:00:00
幾個彪形大漢闖了進來,為首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壯漢,面容黝黑,眼神兇悍如狼。他便是這片“遂”【野人聚居點】的田畯【國人派來監管野人耕作的田官】,石。
“駒!”田畯石的聲音刺耳,“你阿母死了,可傅別還在!人死債不消,你阿母欠下的三石黍米,今天你必須給個說法!”
說著,他從懷里掏出一塊刻著字的木牘,正是那份契券的一半。
媼婆嚇得渾身發抖,連忙跪下哀求:“田畯,駒兒的阿母尸骨未寒,您就寬限幾日吧,他一個孩子……”
“滾開!”田畯石身邊一個惡奴不耐煩地一推,將媼婆推倒在地。
田畯石的目光則死死盯著那個躺在草席上的尸身,眼神里沒有半分憐憫,只有算計。他要的就是趁著這孤兒寡母人剛死,神志最亂的時候上門,一舉將這債務坐實。
正好邑主近日催著采辦戰馬,這小子是天生的馬奴胚子,一手馴養的本事遠近聞名。若能能逼得這小子賣身為奴,送到邑主馬廄,不僅能抵了這筆爛賬,更是大功一件。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駒忽然站了起來。
他羸弱的身體在幾個壯漢的襯托下顯得單薄,但他的眼神卻平靜得可怕。
“田畯。”駒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我阿母的身體還未冷透。”
田畯石一愣,沒想到這小子敢直視自己,還如此鎮定。他冷哼一聲:“冷透了又如何?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子為母送終,更是天經地義。”駒緩緩走到母親的遺體旁,輕輕撫平草席的褶皺,動作輕柔而莊重,“田畯要債,駒不敢不還。但駒為人子,不能讓阿母走得不安寧。”
他的話語不卑不亢。
田畯石被他這番話頂得有些語塞,皺眉道:“少廢話!你想拖到什么時候?”
駒抬起頭,目光如炬:“先人有言,人死魂魄七日始安。這七日,為‘頭七’,是亡者魂歸故土、子孫叩首送行的最后期限。若在此期間驚擾亡魂,使其不得安寧,怨氣不散,恐非吉兆。”
“頭七?”田畯石和他身后的惡奴們面面相覷,他們從未聽過這種說法。這時代敬畏鬼神,駒的話雖然聽著新鮮,卻正中他們心中最忌諱的地方。
“不錯。”駒的聲音帶著一股奇異的蠱惑力,“田畯今日上門,要的是三石黍米。可若因此驚擾我阿母魂靈,這份債,便沾染了不潔。田畯拿了這不潔之物,家中六畜、田間收成,是否還能如往日般安穩,駒,不敢保證。”
這是赤裸裸的警告,卻又披著一層神鬼之說的外衣。
田畯石的臉色變了。他可以不在乎一個孤兒的死活,但他不能不在乎自家的氣運。這小子說話的語氣太篤定了,眼神深邃得不像個少年,倒像是個歷經風霜的巫祝。
“你……你敢咒我?”田畯石色厲內荏地喝道。
“駒不敢。”駒微微躬身,姿態放得極低,“駒只是懇請田畯,給我七日時間。讓我盡了人子孝道,為阿母守過頭七,送她安然上路。七日之后,駒,必將連本帶利,清償此債。田畯以為如何?”
他將選擇權拋了回去,卻又用鬼神之說堵死了田畯石拒絕的后路。
田畯石盯著駒看了半晌,只覺得這少年身上透著一股邪門的氣息。他權衡利弊,為區區三石黍米,和一個可能是“巫”的小子結下梁子,沾染晦氣,似乎不值。給他七天,他一個窮小子也翻不了天。
“好!”田畯石終于松口,惡狠狠地說道,“就給你七日!七日之后,你若還不上,就休怪我把你賣去做馬奴,用你這條賤命來抵!”
說完,他帶著人,罵罵咧咧地轉身離去,臨走時還重重地“呸”了一口。
茅屋里,瞬間恢復了安靜。
媼婆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驚魂未定地看著巫然,渾濁的眼中滿是敬畏與不解:“駒兒,你……你怎會懂那些神神鬼鬼的說法?什么‘頭七’,我活了一輩子也沒聽過。”
巫然,或者說現在的巫駒,將破舊的木門重新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他扶著媼婆坐下,眼神中那份超越年齡的冷靜讓老人心安不少。
“聽‘遂’里老人說的閑話罷了。”他輕描淡寫地帶過,隨即話鋒一轉,問了一個對穿越者而言最核心的問題:“媼婆,如今是哪位天子在位?今歲又是第幾年了?”
“哎喲,駒兒,你問這個做什么?”媼婆一臉茫然,“我們這些野人,只曉得春耕秋收,哪記得天子是哪一年?只要田畯收的糧稅別太重,就是好年景了。”
這回答在巫駒的意料之中。野人連姓氏都未必有,更遑論去記王室的年號。他正思索著如何旁敲側擊,媼婆卻忽然一拍額頭。
“啊,我想起來了!”她壓低聲音,像是說一件了不得的秘密,“前些日子田畯石來催糧,嘴里罵罵咧咧的,我聽見一句,說是什么‘康王二十年了,宗周的貢賦還是這么重’!對,就是康王!”
康王二十年!
這幾個字如一道驚雷。
武王伐紂,周公旦攝政東征,成王親政……那都是他前三次“南柯一夢”中親歷的歷史。而康王,是成王之子,與他父親共同開創了“成康之治”。
康王二十年,意味著周公制定的禮樂制度與宗法體系已經深入人心,整個王朝正處于最穩定、最鼎盛的時期。這也意味著,階級固化已經到達了頂峰!
這是他的第四次“南柯一夢”,也是處境最兇險的一次。前三次,他或是宗周司巫,或是司巫的庶子,都是宗周“國人”中的上層,雖有困境,卻總有依憑。而這一次,他成了“野人”,是這片土地上最底層的存在,無名無籍,命如草芥。
“野人”,與城邑內的“國人”相對,不入宗法體系,戰時為仆,平時為農奴,生死皆由田畯與邑主掌控。母親蠻欠下的三石黍米,在豐年尚且是一筆不小的債務,在這年景不明的當下,足以將他這個孤兒徹底壓垮,賣身為奴是唯一的結局。
巫然心中清楚,哪怕他記得之前身為巫季時埋下的寶藏,此刻也毫無用處。一個“野人”懷揣重寶,只會招來殺身之禍,這便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那些寶藏是遠水,解不了近渴。
方才用“頭七”之說,不過是利用這個時代對鬼神的敬畏,行緩兵之計。七天,是他最后的生機。
他絕不能坐以待斃。唯一的出路,便是擺脫“野人”的身份。而要擺脫身份,就必須找到自己的根。
“媼婆,”巫駒的聲音低沉而鄭重,“我阿母……她這一生,可曾提過我的阿父?”
提到這個話題,媼婆的臉上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有愧疚,有憐憫,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她渾濁的目光落在巫駒清瘦卻挺拔的身影上,仿佛看到了當年那個沉默而固執的少女。
“唉,你這孩子,命苦啊……”媼婆的聲音變得沙啞,“你阿母不讓我說,可如今她人也走了,這事瞞不住了……你的阿父,不是尋常人。
他是鎬京城里的大人物,是巫家的先司巫,巫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