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死寂的荒村,驟然被沉重的腳步聲打破。
“隆!隆!隆!——”
數十名精銳甲士自殘垣斷壁間列陣而出,甲靴聲響如悶雷滾過廢墟。
人人皮甲覆面,看不清真容。
強壯的身軀披著銀白山紋札甲,胸口護心鏡打磨如鏡,其上雕刻一只猩紅朱雀,陽光之下映的人有些睜不開眼睛。
整支隊伍沉默如鐵,唯有手中長刀兀自低鳴,刃間嗡顫不絕,仿佛渴望著痛飲鮮血。
齊豐看后不禁面色暗沉,手中匕首向前平指,聲音冷冽如冰:“龍雀軍,你們敢私入拙谷范圍?”
眼前這些軍士氣息沉穩,毫無疲態,顯然并非長途奔襲而至,而是早已在此設下埋伏。
北夏軍士并未回答,隊列卻向兩側散開,中間緩緩走出一人。
來人抬手摘下覆面皮甲,露出一張清麗卻冷峻的面容。
額前幾縷碎發被細汗浸濕,黏在如雪的肌膚上,一雙杏眼如寒潭般幽深,眼角帶著幾分凌厲的弧度。
左肩甲上刻著一只展翅的龍雀,鳥喙處染著暗紅,不知是漆色還是血跡。
“拙谷?”女將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百年前,這里還是我北夏兒郎縱馬挽弓的獵場。。”
齊豐瞳孔微縮,喉結上下滾動,死死盯住那皮甲面具后的人。
“龍雀軍,蕭云纓!!”
蕭云纓狹長的刀鋒向前一指,冷聲道:“想不到今日來擒犬,卻多出了你這只狼。”
“哼!殺了齊豐,留下那個少年。”
“諾!!!”
龍雀軍士并未占著人數優勢一擁而上,而是快速地變成一個奇怪的陣勢。
三人為身,六人為翼,如同胸口護心鏡處的紅龍雀。
數陣連環,步步迫近。。
齊豐目光冰冷地掃過合圍軍陣,反手一把拽起顫抖的展大旗,不由分說扔上馬鞍。
口中急喝道:“公子,有機會就走!”
說罷,雙匕劃出寒光,直撞中軍蕭云纓!
“叮!叮!叮!!”三聲金鐵交加的脆響,齊豐身形暴退,手臂處鮮血順著手掌滴下。
追風看著漸漸合圍的軍陣,噴著鼻息,蹄子不安地刨著地面。
此時的龍雀軍士,讓追風想到了草原中的狼群。
一種骨子里的危機感頓時充滿全身。
龐大的身軀不斷扭轉,試圖找到一處可以沖出的縫隙,但龍雀陣九人只需輕輕移動腳步,便封堵住了方向。
展大旗此時眼神呆滯,任憑追風扭動著身軀,麻木地看著眼前皮甲覆面的北夏軍士。
周圍的龍雀軍再次迫近,地面上刀影已經漸漸觸及追風的身體。
齊豐此時沒有回身救援,而是目光閃爍著,突然垂下兩手,憨厚的面龐浮起了一抹殘忍笑意。
“北夏連云號商隊,一行八十人,我殺的。”
“北夏使團,一家七口,我殺的,最小的那個孩子,三歲!!”
“北夏探子共計六十三人,我殺的,尸體剁碎喂了野狼!!”
龍雀軍面甲下,一顆顆冰冷的眼睛逐漸轉移到齊豐身上,陣形也緩緩移動。
中軍處,蕭云纓終于露出身形,止住變化的軍陣。
“止!!”
臉色冰寒,手中長刀舉起。
“龍雀軍!抓住那個少年,我來殺狼!!”
齊豐卻并沒有任何驚慌,反而嘴角露出了不易察覺的笑意。
后肘不經意間輕輕撞了下追風,腳下猛地一蹬,向著蕭云纓沖去。
還未等近身,齊豐眼前一抹寒光陡現,蕭云纓長刀已穿過兩支匕首直接向眼睛劈去。
“呵呵,美人,不想讓我死得那么痛快嘛。”
淫笑著側身避過刀光,用肩膀向蕭云纓胸口撞去。
蕭云纓眼中終于出現一絲怒色,眼前的人像是將自己看了個精光,死也要死得風流。
手中刀雖然可以砍下對方的頭顱,但自己卻不免被辱了身子。
“混蛋!!找死!!!”蕭云纓一聲怒叱,硬生生撤了殺招,刀卻沒有停,橫封身前,向前狠狠地壓了過去。
刀鋒未至,凌厲的勁風已壓得呼吸一窒。
齊豐沒想到這女人變招如此之快,也如此之狠,竟要將自己從中劈成兩半。
此時,原本嚴密圍著展大旗的龍雀軍陣,再次微微轉向,竟似要配合將軍完成必殺一擊。
“公子!就是現在!!!”
齊豐突然發出一聲撕裂般的怒吼,以全身力量灌于右臂,將一只匕首猛地擲向東南陣角。
匕首快得詭異,破空聲輕微得不似兵器,其內斂至極,竟如一顆驟現的、冰冷的瞳孔。
場中龍雀軍士眼中只看到一點流光飛出。
陣角處幾名軍士吃驚地舉起長刀格擋,但那點“瞳孔”般的寒芒已至眼前!
“鐺!!”
一聲清越到刺耳的金鐵交鳴炸響,火星四濺!
為首軍士手中百煉鋼刀竟應聲從中斷裂!上半截刀身旋轉著飛上半空。
匕首破開鋼刀后,去勢幾乎未衰,“噗”地一聲悶響,狠狠釘進了身后一名軍士的肩胛骨中。
軍士身體猛地一震,臉色瞬間慘白,卻硬生生釘在原地,沒有倒下。
陣角的軍士剛剛舒了一口氣,眼前卻突然閃過一道赤紅色烈焰,是追風順著匕首撕開的方向高高躍起,想要沖出軍陣。
“殺!!!”
反應過來的龍雀軍士怒吼著,數把長刀直斬騰空的四蹄!
“殺!!!”
再次一聲怒吼,兩側龍雀軍陣迅速堵住了缺口。
十八名軍士同時騰空躍起,長刀織成一張絕無死角的死亡之網,刀氣將追風連同背上的身影徹底吞沒!
“嘶-!!!”
追風前蹄猛地向前踏去,試圖破開刀網,但渾身卻盡是一疼。
半空中,鮮血如暴雨般潑灑開來。
“撲通!!!”追風被刀芒重重撞回陣中,赤紅色的皮毛露出一道道慘白,四溢的鮮血卻瞬間將白骨蓋住。
展大旗狼狽不堪地滾落在地,連翻數圈才停下,癱坐在血污之中,眼中盡是驚駭,茫然無措如同受驚的孩童。
幾乎是同一時刻,蕭云纓含怒追擊的刀光已壓至齊豐身前。
然而,齊豐竟不閃不避,以肩胛處的肌肉骨骼為盾,主動迎向刀芒。
“噗!”
刀鋒切肉斷骨,勢不可擋。
但在切入臂骨最后一寸時,卻猛地一滯。
竟是齊豐用另一只手,死死抱住自己即將被斬斷的手臂,以血肉為鎖,硬生生鉗住了那柄致命的長刀!
“呵呵,美人,一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