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鐵幕之下
- 末日狂奔者
- 白云剛剛
- 7223字
- 2025-08-12 17:58:07
##第三章鐵幕之下
裝甲指揮車如同一頭暴怒的鋼鐵犀牛,在猩紅籠罩、廢墟遍布的京州街道上橫沖直撞。履帶無情地碾過散落的磚石、扭曲的金屬殘骸,甚至將一輛側翻的轎車殘骸硬生生撞開,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每一次劇烈的顛簸,都讓陳默的身體在冰冷的金屬座椅上不受控制地彈起、落下,五臟六腑仿佛都在翻滾。窗外急速倒退的景象,如同地獄繪卷:破碎的櫥窗、燃燒后焦黑的建筑骨架、被遺棄在路中央、落滿灰塵的車輛……所有的一切,都被那從天而降的、無處不在的猩紅光芒浸染,透著一股令人絕望的死寂和壓抑。
車內空間狹小逼仄,充滿了濃烈的機油味、汗味和一種金屬被加熱后的特殊氣味。儀表盤上,無數幽藍色的指示燈和液晶屏瘋狂地刷新著瀑布般的數據流,映照著王烈那張如同花崗巖雕刻般冷硬專注的側臉。他雙手緊握著方向盤(或者說更像是某種復雜的操縱桿),動作精準而粗暴,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前方和屏幕,偶爾對著耳麥發出幾個短促到無法聽清的音節。
陳默死死抓住座椅邊緣的扶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強迫自己不去想剛剛分別的小雨,不去想她爬進裝甲車時那驚恐無助的眼神。他需要適應,需要活下去。目光落在王烈左臂上那個復雜的金屬臂環上。此刻,臂環表面的幽綠色光點正以一種特定的、緩慢的節奏脈動著,像一顆冰冷的心臟。
“那東西……”陳默的聲音在引擎的咆哮和履帶的碾壓聲中顯得微弱,“能探測到我?”
王烈頭也沒回,聲音透過引擎的轟鳴傳來,異常清晰:“‘共鳴環’。不是探測你,是探測你體內被‘它們’能量場激活的‘源種’散發的特殊生物波譜。”他騰出一只手,快速在臂環側面一個微型觸屏上滑動了幾下,調出一個極其復雜的、不斷波動的多色光譜圖,其中一個尖銳的橙色波峰異常醒目。“看這個峰值,對應你的‘源種’活躍度。它像個信標,在它們(他朝猩紅的天空抬了抬下巴)的場里格外顯眼。所以,三天前我能找到你。”
陳默心中凜然。自己就像一個黑夜里的螢火蟲,在那些外星造物眼中無所遁形。
“源種?異能……到底是什么?”他終于問出了這個壓在心底的問題。
“人類基因深處埋藏的‘禮物’。”王烈的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嘲弄,“或者說,‘詛咒’。幾十年前,盤古研究所(Pangu Institute)就在研究‘超基因表達’現象,理論認為在極端壓力或特定能量刺激下,少數人類個體能突破基因鎖,展現出超越常理的能力。但進展緩慢,理論始終是理論,被主流學界斥為偽科學,項目經費也時斷時續,成了邊緣檔案。”
裝甲車猛地一個急轉,避開了前方一棟搖搖欲墜的廣告牌支架。陳默被甩得撞在冰冷的車門上,肩胛骨一陣悶痛。
“直到它們來了。”王烈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刻骨的寒意,“它們龐大的能量場,如同最狂暴的催化劑!全球范圍內,‘源種’被大規模激活!力量、速度、元素操控、精神干涉……千奇百怪的能力如雨后春筍般冒出來!盤古研究所塵封的理論一夜之間成了最前沿的救命稻草!可惜……太晚了!”他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盤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全球通訊癱瘓,秩序崩潰,我們失去了大部分聯系!只能靠最原始的方式,像拾荒者一樣,在廢墟里搜尋被激活的‘火種’!”
陳默沉默地消化著這些信息。原來政府早就知道?只是無力阻止,甚至無法預測這場災難的規模。
“所以,守衛軍……”
“守衛軍是末日下的緊急產物!”王烈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集合了殘存的軍隊精銳、盤古研究所的核心力量、以及像你一樣被找到的‘覺醒者’!我們是人類最后的盾牌和利劍!在它們徹底撕碎我們之前!”
談話間,裝甲車沖出了狹窄的街道,前方豁然開朗,卻又被一道更加森嚴的景象取代。
那是一座巨大的、如同巨獸匍匐般的鋼鐵堡壘。它依托著一座原本是大型體育中心的建筑群改造而成,但此刻已經完全面目全非。原本流暢的弧形頂棚被加裝了厚重的、布滿鉚釘和焊接痕跡的傾斜裝甲板,閃爍著冷硬的金屬光澤。高聳的圍墻被徹底推倒重建,取而代之的是足有十幾米高的、由巨大的混凝土預制塊和粗壯的H型鋼焊接而成的復合壁壘。壁壘頂端,密布著自動炮塔、探照燈和穿著厚重外骨骼裝甲、手持能量武器的守衛軍士兵。壁壘下方,是層層疊疊的沙袋工事、帶刺的拒馬、以及散發著幽藍色能量力場的防護屏障入口。壁壘上,巨大的守衛軍徽記——藍色地球被銀色機械拳托舉——在猩紅的天幕下散發著肅穆而悲壯的光芒。
這就是“磐石”據點。京州殘存人類力量的最后支點之一。
裝甲車在壁壘前減速,厚重的合金大門在液壓裝置的嘶鳴聲中緩緩打開。王烈駕駛著車輛駛入一條向下傾斜、燈火通明的隧道。隧道兩側墻壁光滑冰冷,每隔幾步就有全副武裝的士兵肅立警戒,冰冷的槍口和頭盔下的目光掃視著進入的車輛。
隧道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燈火通明,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機油和一種臭氧的味道。這里像一個繁忙而冰冷的蜂巢。穿著不同制服的人員行色匆匆,巨大的全息投影懸浮在中央區域,實時顯示著猩紅籠罩下的京州地圖,上面布滿了代表威脅、資源和據點的光點。各種型號的裝甲車、工程機械在規劃好的區域內停泊或移動,引擎的轟鳴聲在巨大的空間里回蕩。
王烈停下車,跳了下來。陳默也推開車門,雙腳踩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巨大的空間感、密集的人群和肅殺的氣氛讓他有些無所適從。
“列兵陳默!”王烈的聲音在嘈雜的環境中異常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的稱呼瞬間變了。
陳默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一種陌生的、被納入某種龐大機器的感覺油然而生。
“跟我來!你的裝備和臨時搭檔在D7區!”王烈大步流星地朝一個方向走去,陳默趕緊跟上。
他們穿過忙碌的區域,來到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標記著“D7 -新血及特殊能力臨時整備區”。這里停放著幾輛形態各異的輕型裝甲車和戰術摩托,更像是一個小型的車庫兼裝備庫。空氣中彌漫著機油和金屬切削液的味道。
一個身影正背對著他們,俯身在一輛造型極其流線、如同黑色獵豹般的雙輪戰術摩托旁,似乎在調試著什么。那人身材高挑修長,穿著和王烈款式類似但更貼身的深灰色守衛軍作戰服,勾勒出利落的線條。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頭利落的銀色短發,在據點頂棚的冷光燈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聽到腳步聲,她直起身,轉了過來。
一張年輕但異常冷峻的臉龐映入陳默眼簾。她的五官很精致,卻像覆蓋著一層萬年不化的寒冰,沒有任何表情。皮膚是那種久不見陽光的蒼白。最讓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是一種極其罕見的、近乎透明的冰藍色,眼神銳利、淡漠,掃過陳默時,如同兩把冰錐,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她的左臂上,同樣佩戴著一個金屬臂環,但比王烈的更纖細,表面流動著冰藍色的微光。
“凌霜。”王烈簡單地介紹了一句,語氣沒有波瀾,“你的臨時搭檔和引導者。力量型覺醒者,‘磐石’。”
他又轉向那個銀發女子:“凌霜,這是陳默。代號‘磐石’,怪力。新來的,交給你了。帶他熟悉裝備,然后去C3區待命,有清理任務。”
代號“磐石”?陳默對這個簡單粗暴的代號有些愕然,但更讓他不舒服的是那個叫凌霜的女子的目光。那目光像在打量一件有缺陷的工具,或者……一頭誤入精密實驗室的莽撞野獸。
“怪力?”凌霜開口了,聲音如其名,清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像冰片刮過玻璃,“數據峰值很高,但波形混亂,控制力評估……F級。”她瞥了一眼自己臂環上投射出的一個微型光屏,上面似乎有關于陳默的某種生物讀數,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拖后腿的概率,87.3%。”
陳默的臉瞬間漲紅了。三天前失控的恐懼和此刻被毫不留情揭短的難堪交織在一起,讓他握緊了拳頭,指關節的舊傷隱隱作痛。
王烈皺了皺眉,似乎對凌霜的直白有些不悅,但并未反駁,只是沉聲道:“實戰是最好的磨合場。沒時間給他慢慢訓練了。C3區,廢棄的‘永輝’地下倉儲中心,疑似有受能量場刺激產生攻擊性的變異生物群,威脅等級:低(黃)。清理掉,收集可用物資樣本。這是命令!”他最后一句加重了語氣,目光掃過兩人,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明白。”凌霜毫無情緒地應了一聲,冰藍色的眸子重新落回陳默身上,那眼神似乎在說:自求多福。
王烈拍了拍陳默的肩膀,力道很重:“活著回來,小子。記住,力量是你的武器,失控的武器第一個傷到的是你自己和身邊的人!”說完,他轉身大步離開,留下陳默獨自面對那座名為“凌霜”的冰山。
氣氛一時凝滯。
凌霜不再看陳默,徑直走到裝備架旁,丟過來一套深灰色的作戰服、戰術背心、一個基礎型號的戰術頭盔和一個……巨大的金屬護腕?
“換上。作戰服基礎型號,內置基礎生命體征監測和短距通訊模塊。”她的語速很快,像在背誦說明書,“戰術背心,標準插板,基礎補給包,水袋。頭盔,基礎防護和通訊集成。”她指了指那個造型厚重、布滿減震結構的金屬護腕,“‘約束器’。戴上右手。它能監測你的發力閾值,在你力量失控臨界點前釋放微電流刺激,強制肌肉放松。盤古研究所的‘貼心’設計,專為你們這種‘蠻牛’準備的。”
“約束器?”陳默拿起那個冰冷的金屬護腕,感覺像是某種恥辱的標記。
“不想在捏死老鼠的時候順便捏爆自己的血管,或者隊友的腦袋,就戴上。”凌霜冷冷地說完,不再理會他,自顧自地檢查起自己那把造型奇特、槍管似乎由某種冰藍色晶體構成的步槍,槍身散發著絲絲寒氣。
陳默咬了咬牙,壓下心中的屈辱和反駁的沖動。他默默地脫下自己的外套和毛衣,換上那身帶著消毒水味道的作戰服。布料堅韌貼身,并不笨重,但穿上后,一種被束縛、被納入某種冰冷秩序的感覺卻格外清晰。他戴上戰術頭盔,視野里立刻出現了簡單的方位指示和隊友狀態標識(目前只有凌霜一個冰冷的藍色光點)。最后,他深吸一口氣,將那沉重的“約束器”扣在了自己紅腫未消的右手腕上。冰冷的金屬貼合皮膚,內部似乎有極其細微的嗡鳴和電流感,讓他手臂的肌肉下意識地繃緊。
“準備好了?”凌霜的聲音傳來,她已經跨坐在那輛黑色的戰術摩托上,引擎發出低沉而流暢的嗡鳴。她沒有戴頭盔,銀色的短發在氣流中微微拂動,冰藍色的眸子在據點冷光下顯得更加銳利。
陳默點點頭,笨拙地爬上了摩托后座。座位狹窄冰冷,他只能緊緊抓住后座邊緣的扶手。
“抱緊。摔下去,任務失敗,你被開除。”凌霜毫無感情地丟下一句,猛地擰動油門!
“嗚——!”
黑色獵豹瞬間竄出!強大的推背感讓陳默整個人向后仰去,他驚呼一聲,下意識地張開雙臂,死死抱住了凌霜纖細卻異常堅韌的腰肢。隔著作戰服,能感受到她身體傳來的冰冷和一種……非人的緊繃感。
摩托如同幽靈,在據點內部規劃好的通道中高速穿梭,靈活地避開行人和車輛,很快沖出了另一條隧道出口。
外面,依舊是那片被猩紅籠罩的廢墟之城。但離開了據點內部相對“有序”的環境,廢墟的荒涼、死寂和潛藏的危險感瞬間放大。冷冽的風夾雜著塵埃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焦糊氣味撲面而來,刮得頭盔呼呼作響。
凌霜駕駛技術極其高超,摩托在破碎的街道、堆滿障礙物的小巷中如履平地。她一言不發,只有頭盔內置通訊器里傳來她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指令:
“前方左轉,規避坍塌建筑。”
“右側二樓窗口,生命反應消失,無威脅。”
“減速,前方路口有電磁干擾殘留,導航信號可能中斷。”
陳默緊緊抱著她的腰,感受著身下鋼鐵坐騎的震動和速度帶來的暈眩感。他看著兩旁急速倒退的、在猩紅光芒下顯得格外猙獰的廢墟景象,聽著耳邊呼嘯的風聲和凌霜冰冷的指令,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恐懼、緊張、還有一絲被強行推入陌生戰場的茫然交織在一起。
這就是他的新世界。冰冷、危險、被猩紅籠罩。身邊是冰山一樣的陌生隊友,手腕上戴著名為“約束”的枷鎖。而他所能依靠的,只有體內那股曾讓他恐懼、現在卻必須學會掌控的、名為“怪力”的狂暴力量。
摩托一個漂亮的甩尾,沖進了一個巨大的、黑洞洞的地下入口。入口上方,殘破的“永輝倉儲”招牌在猩紅的光線下,像一張扭曲的鬼臉。
引擎聲在空曠死寂的地下空間里被放大,回蕩出令人心悸的回音。摩托的探照燈如同兩柄利劍,刺破了前方濃稠的黑暗,照亮了堆積如山的、落滿灰塵的貨架殘骸。空氣里彌漫著濃重的霉菌、腐爛物和一種……難以形容的、帶著微弱腥臊的異味。
凌霜熄了火,動作輕盈地跳下摩托,落地無聲。她拔出了那把冰藍色的晶體步槍,槍口微微下垂,冰藍色的眸子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黑暗。
“下來。關閉摩托大燈,使用頭盔夜視模式。”她的聲音在頭盔內置通訊里響起,依舊冰冷,但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陳默依言照做,笨拙地爬下摩托,關閉了車燈。頭盔視野瞬間切換成一片單調的幽綠色。夜視模式下,巨大的地下倉庫如同一個怪異的、由巨大幾何體(倒塌的貨架)構成的迷宮,死寂中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他學著凌霜的樣子,拔出了配發給他的一把造型厚重、帶有棱角的黑色合金戰刀。刀身沉重,握在手里帶來一絲虛假的安全感。
“跟緊我,保持三米距離。你的任務是觀察,學習,以及……”凌霜頓了一下,冰藍色的眸子在夜視儀的微光下掃過陳默,“在我允許的情況下,處理掉靠近的、威脅度低的個體。記住,‘約束器’不是擺設。控制不住力量導致目標過度損毀或發出巨大噪音引來集群,我會把你打暈拖回去。”
赤裸裸的警告。陳默握緊了刀柄,指關節在約束器的包裹下隱隱作痛,他悶聲應道:“明白。”
凌霜不再廢話,如同一只靈巧的貓,無聲地向前潛行。她的動作沒有絲毫多余,每一次落腳都精準地避開地上的雜物,身體始終保持著最佳的警戒和發力姿態。陳默屏住呼吸,努力模仿著她的動作,盡量不發出聲響,但沉重的戰靴踩在散落的塑料碎片上,還是發出了細微的“咔嚓”聲,在死寂中格外刺耳。他立刻看到凌霜的后背肌肉瞬間繃緊,雖然沒有回頭,但那無形的壓力讓陳默額頭冒出了冷汗。
深入倉庫近百米,除了灰塵和死寂,似乎什么都沒有。壓抑的氣氛像不斷收緊的繩索。就在陳默緊繃的神經稍稍有些松懈時——
“吱嘎——!”
一陣極其輕微、像是生銹金屬摩擦的聲音,從前排一個倒塌的貨架深處傳來!
陳默心臟猛地一跳,下意識地握緊了刀,看向凌霜。
凌霜的動作瞬間凝固,如同變成了雕像。她的冰藍色瞳孔在夜視儀下似乎微微收縮了一下。她沒有回頭,只是極其緩慢地抬起了左手,對著陳默的方向,做了一個“止步、噤聲”的手勢。同時,她右手的晶體步槍,無聲無息地抬了起來,槍口穩穩地對準了聲音來源的方向。
時間仿佛凝固了。陳默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聲音。
幾秒鐘后,一個黑影從那堆倒塌的金屬貨架縫隙里,小心翼翼地探了出來。
那是一只老鼠。
但絕不是陳默認知中的老鼠!它的體型大得驚人,幾乎趕得上一只半大的貓!渾身覆蓋著稀疏、骯臟、板結成一綹綹的灰黑色毛發,裸露出的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布滿褶皺和暗紅色斑塊的粉白色。最詭異的是它的眼睛,在夜視儀的幽綠視野里,閃爍著兩點渾濁而狂亂的猩紅光芒!它的門齒異常粗大、外凸,如同兩把微型的骨鑿,上面還沾著暗褐色的污跡。它警惕地抽動著鼻子,發出“嘶嘶”的低鳴,那聲音帶著一種非自然的、令人脊背發涼的攻擊性。
變異鼠!
它似乎察覺到了什么,渾濁的猩紅眼珠猛地轉向了陳默和凌霜的方向!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純粹的、被扭曲的饑餓和攻擊欲望!
“吱——!!!”
一聲尖銳到刺耳的嘶鳴從它喉嚨里爆發出來!這聲音如同一個信號!
“嗖!嗖!嗖!”
剎那間,從周圍倒塌的貨堆、廢棄的紙箱縫隙、甚至頭頂懸垂的電線管道陰影里,十幾雙、幾十雙同樣渾濁的猩紅眼珠驟然亮起!伴隨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密集的“吱吱”嘶鳴和爪子刮擦地面的聲音,更多的變異鼠如同潮水般從各個角落涌了出來!它們體型有大有小,最小的也有普通老鼠兩倍大,最大的甚至接近小型犬!它們匯聚成一股令人作嘔的、蠕動的灰黑色洪流,帶著腥臭的風和瘋狂的嘶鳴,朝著兩人所在的位置猛撲過來!
“開火!守住通道口!”凌霜的聲音在通訊器里炸響,冰冷中終于帶上了一絲急促!
她手中的冰藍色步槍瞬間噴吐出致命的寒流!沒有震耳欲聾的槍聲,只有一種細微的、高頻的“滋嗡”聲。一道淡藍色的、肉眼可見的低溫光束精準地命中沖在最前面那只最大的變異鼠!
沒有血肉橫飛。那只變異鼠的動作瞬間僵直,體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出一層厚厚的、晶瑩的冰霜!它保持著撲擊的姿態,被徹底凍結成了一座冰雕,“哐當”一聲砸在地上,碎成幾塊!
好強的冰凍能力!陳默心中震撼。
但更多的變異鼠悍不畏死地涌了上來!它們似乎完全被瘋狂支配,同伴的死亡反而激起了更兇殘的獸性!
“右翼!三點鐘方向!集火!”凌霜一邊冷靜地報點,一邊連續點射。每一次淡藍色光束閃過,就有一只變異鼠被凍結、碎裂。她的動作精準、高效,如同冰冷的機器。但鼠群的數量實在太多,而且異常靈活,從四面八方涌來,冰槍的射速似乎有些跟不上!
一只體型較小、速度極快的變異鼠躲過了凌霜的射線,如同灰色的閃電,貼著地面猛地竄向凌霜的腳踝!那外凸的、帶著污跡的門齒狠狠咬向她作戰服的薄弱處!
“小心!”陳默下意識地驚呼出聲,身體比腦子更快地動了!
一股灼熱的力量瞬間從丹田涌向手臂!他根本沒有思考戰術,完全是本能地、朝著那只撲向凌霜的變異鼠,狠狠揮出了手中的合金戰刀!
力量!遠超他控制的力量!
“嗚——!”
沉重的戰刀撕裂空氣,發出沉悶的呼嘯!刀鋒上甚至裹挾起了一層模糊的氣流!
凌霜在陳默揮刀的瞬間,冰藍色的瞳孔猛地一縮!她甚至來不及做出規避動作!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那只撲在半空的變異鼠,連慘叫都沒發出,就在陳默這含怒(或者說含懼)的全力一擊下,瞬間……爆開了!
不是被斬斷,而是如同一個被鐵錘砸中的爛番茄!血肉、破碎的骨骼、內臟碎片呈放射狀猛地炸開!腥臭粘稠的污物如同雨點般,劈頭蓋臉地濺射在凌霜的作戰褲、戰靴上,甚至有幾滴溫熱粘膩的東西,濺到了她蒼白的臉頰上!
時間仿佛定格了一瞬。
凌霜的動作僵住了。她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作戰服褲腿上那一片狼藉的、散發著濃烈腥臭的污穢,又慢慢抬起手,用覆蓋著戰術手套的手指,抹了一下臉頰上那點溫熱粘稠的液體。
她的動作很慢,很慢。
然后,她抬起了頭。
那雙冰藍色的眸子,透過夜視儀的鏡片,死死地盯住了還保持著揮刀姿勢、正因自己造成的恐怖景象而目瞪口呆、甚至有些反胃惡心的陳默。
沒有憤怒的咆哮,沒有失控的責罵。
只有一種冰冷到極致、仿佛連靈魂都能凍結的……殺意。
頭盔通訊器里,傳來凌霜那比絕對零度還要寒冷、一字一頓的聲音:
“陳、默。”
“你、這、頭、該、死、的、蠻、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