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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一個都別想跑

  • 我家祖宗法力無邊
  • 一枚銅錢
  • 4749字
  • 2025-08-18 09:36:45

薛二死了。

柚子從裘家趕過去的時候,村民已經圍成了一堵墻。不知道誰說了一聲“柚子來了”,村民就主動讓出一條路。

柚子很快看見了她的二伯。

薛二躺在玉米地上,肥碩的身軀壓倒了一片玉米稈子。他仰躺朝天,雙眼充血,脖子上有道很深的勒痕。

他穿著一件白色馬褂,花點短睡褲,一只腳的腳趾還掛著鞋,另一只不知道去了哪里。手邊還有一個皮錢包,柚子看了一眼,里面已經空了。

雖然柚子不喜歡她這個二伯,但在她的心里,還不至于恨到想他死的程度。

而且奶奶剛過世,二伯又死了,說不難受是假的。

柚子看著,不知道該說什么。

薛起忽然附耳,說:“你二伯的魂魄不見了。”

柚子猛地回神,掃視一遍周圍,沒有看到他的魂魄。

這說明二伯走的時候,怨氣非常重。

老鬼告訴過她,地府抓人的速度是按照一個人死前的怨氣值來劃分的。

像奶奶那樣壽終正寢沒有怨氣的,允許在人間逗留十天半個月,如果不設牌位通知,地府那還會拖延一段時間,絲毫不急。但鬼魂怨氣值越多,被捕得就越快,免得它們禍害人間,尋人報仇,擾亂人鬼兩界的秩序,這個時候就算沒有設牌位,也會被歸為重點抓捕對象。

二伯昨晚遇害,魂魄現在就不見了蹤影,被抓捕的速度可見有多快。

是誰殺了他,讓他這么怨恨,死不瞑目?

這時有人急步過來,撥開人群就撲了過來,癱在地上痛哭起來。“弟弟啊——”

薛大哭得一抽一抽,開始只是因為怕昨晚薛二和他有口角的事被傳出去,加上老宅失火燒柚子的事,更怕被人懷疑到自己頭上,所以趕緊來哭一哭。可哭著哭著看見弟弟的死狀,過往的無數美好回憶涌上心頭,就變成真哭了。

哭到最后竟然難過得暈死過去,嚇得來陪哭的老婆趕緊跟村人一起送他回家去歇著。

但就算是這樣,村民的議論聲也沒有停下來。

柚子差點兒被燒死,薛二又死于非命,唯有薛大一家好好的,這實在很難不讓人懷疑。

村主任已經報了警,但今天是端午,路上堵,進村的路也不是特別好走,要趕到還得一段時間。

他讓村里的干部把村民驅散,免得破壞現場。不相關的人可以轟走,但親屬就不好勸了。只好陪在一旁,不要讓他們動尸體就好。

柚子看著一直在旁邊跪坐的二伯娘,更不忍心了。

二伯娘比之前要憔悴很多,本來臉色就不太好,現在更是蒼白。她怔怔看著死去的丈夫,沒有像大伯那樣哭得昏天暗地,只是默不作聲,眼淚卻沒有停過。

這種無聲的哭泣,比哭天搶地更讓人痛心。

“二娘,你回去吧,我在這兒等警察來。”

二伯娘像是沒聽見,姿勢也沒有變。

柚子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站起身時,視線落在二伯穿的鞋子上。

拖鞋有點兒舊,但鞋底很干凈。

村主任彎身勸說道:“一會兒警察就來,很快就能抓到兇手了,安姐你就回去吧。”

二伯娘緩緩搖頭,聲音嘶啞低沉。“我要陪著他。”

村主任不好再勸,柚子也有些悵然。

“我來了,我來了。”薛立人背著個大藥箱小跑過來,喘氣說,“這田埂小得連電動車都進不來,步子也邁不大,主任你趕緊申請補助把這條路也修了吧。”

村主任說:“就你屁事多,快去看看。”

“欸,好。”

薛立人在尸體一旁放下藥箱,村主任和柚子說了幾句話,半晌沒聽見后面有動靜,往那一瞧,只見薛立人正對著尸體左看右看,那提這拎的,氣得他差點兒上去踹他一腳。“我讓你看看安姐!誰讓你看他?!”

“啊?”薛立人回神,“你不是讓我驗尸啊?”

“你以為你是法醫啊?你這是破壞現場,等會警察來了我非得把你供出來不可。”

薛立人嚇得舉起雙手。“好好,我走,這就走。”

村主任罵道:“看了人再走。”

薛立人瞧了一眼旁人,抓起藥箱就說:“沒事,注意多喝水,還有防曬,免得中暑。”

說完他就快步離開,生怕主任真踹他,柚子追了上去。“藥叔。”

薛立人應了一聲,說:“節哀啊,雖然你不是很難過的樣子。”

柚子問:“藥叔怎么知道我不難過?”

“你都沒掉眼淚。”

“可藥叔又怎么知道我沒掉眼淚?或許我已經哭了好幾輪,眼淚都干了。”

薛立人“嘿嘿”笑了兩聲。“小臉蛋干干凈凈紅撲撲的,眼淚是咸的,擦了會有痕跡。”

“哦……”

薛立人又說:“雖然你藥叔不是法醫,但你藥叔醫術也不差。”片刻他說:“從尸體上來看,你二伯死亡的時間大概在昨晚11點到1點之間。”

柚子問:“死因是窒息嗎?”

“嗯,你們說話的時候,我大致查看了下,他的身上除了脖子上的勒痕,沒有其他傷口。”

柚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太陽漸曬,柚子正尋思著要不要去找把傘來,在村口等警察來的村人就跑了過來,說查案的來了。

辦案的人留了人手在現場,又分派了兩個人去做筆錄。

村辦公室有點兒簡陋,用的還是以前泥磚堆成的一層房子。外表不起眼,里面倒也干凈。

而且灰瓦泥磚蓋的房子冬暖夏涼,在外頭曬了半天的柚子進了里頭,還以為開了空調。

二伯娘已經坐在桌子前,臉曬得有些發紅,兩眼無神。

警官已經拿了紙筆和錄音筆做記錄,問了她幾個問題,二伯娘機械式地回答著。

柚子沒有走過去,屋子不大,在這里能聽見。

“請問薛先生是幾點出的門,為什么出門?”

“昨晚他回來的時候是八點,不到九點就關燈睡覺了。迷糊中聽見他起來,說心煩,要去外頭散步,結果就……”二伯娘喉嚨哽咽,說不下去了。

警官明了,安慰兩句,又問:“請問煩心什么事?”

“大概是……”

二伯娘看看柚子,柚子明了,輕輕點頭。她這才說:“我丈夫一共三兄弟,老頭子有一個大宅子,最近說要拆了修路。但老頭子留了個遺囑,說房子只留給他的小孫女,也就是柚子,其他人沒份。加上昨晚他和他哥嫂吵了一架,回來就說煩。我想是因為這件事,才覺得心煩,于是大晚上去外面散步吧。”

柚子聞聲,立刻抬頭看著她。薛起發現,她的眼神已經變了。

警官一一記錄,問:“請問柚子女士在這嗎?”

柚子站了起來:“我就是。”

到了中午,辦案的人問完話就走了,說是等法醫的鑒定結果出來再過來。

他們一走,二伯娘還要去玉米地里,村主任說:“人已經被帶去縣里做檢查了,那兒沒人。”

什么尸體,什么法醫,什么尸檢,他一個字眼都不敢提。

二伯娘茫然地看他一眼,還是出了門,村主任趕緊朝柚子使眼色。

柚子立刻跟了上去,她沒有靠近,只是走在她的身后,不遠不近地看著。

一路沉默,薛起跟得都覺得困乏了。“你二伯娘該不會是去殉情吧?”

柚子微微抬了抬眉眼,說:“她才不會。”

二伯娘沒有去哪兒,而是直接回了家里,門口早就有人等在那里。

薛大哭暈醒來后,冷靜了很多,和老婆一商量,覺得這件事不做點兒什么太吃虧,怕被村里人唾棄死,于是兩口子趕緊買了一籃子水果,來了弟弟家。

這一見她,就上前噓寒問暖,二伯娘連寒暄都沒說。兩口子碰了張冷臉,也不氣餒,還要跟進去。

二伯娘臉一冷,說:“別進來。”

大伯娘知道她心里苦,說:“弟妹,你要節哀啊,人死不能復生。還沒吃午飯吧,我去給你做。”

說完要進去,但小鐵門還是沒完全敞開。

薛大說:“弟妹你這個樣子我們也放不下心,要不你上樓休息,我們就坐在一樓陪你。”

二伯娘突然冷笑道:“你們是怕村里人背地里說你們吧,滾。”

薛大要發火,被老婆一把拽住了胳膊,大伯娘賠笑說:“好好,我們這就走。”

“別走。”

一直安靜的柚子突然開口,盯著堵住門的二伯娘,說:“關于我二伯的死,我有話要說。”

二伯娘疲憊地說:“我不想聽。”

柚子說:“哦,那我就在這人來人往的大路上說了。”

二伯娘看了看她,終于松了手,讓他們進來。

眾人剛進屋,屋里就響起了一陣鈴聲,薛大一愣,嚇得臉色都變了。“是、是我弟的鈴聲……”

柚子淡聲道:“是我打的。”

她掛斷電話,手機鈴聲也停了。

薛二的手機放在客廳茶幾上,屏幕閃爍一下,又黑了。

捂著心口的大伯娘罵道:“好端端的,打你二伯的手機做什么?”

“驗證一個猜想。”柚子說,“我現在可以肯定了。”

“肯定什么?”

“我二伯……是被人殺死的。”

薛大又氣又覺得好笑。“當然是被人殺死的,難道他還是自殺的?”

柚子搖搖頭,說:“我的意思是,他是被認識的人殺死的,而不是大家說的被陌生人劫殺。”

薛大一愣。“是誰?”

柚子盯向她的二伯娘,說:“她。”

話一落,三人又愣了,就連薛起都有些意外。

不由好奇起來,她怎么猜出的兇手。

二伯娘看著她,眼里的無神漸漸變成憤怒,就連薛大兩口子都覺得柚子說得過分。“柚子你怎么能這么說,你二娘怎么可能殺了你二伯?”

柚子不急不慢,繼續說:“你說我二伯是外出散心,那為什么大晚上好好的大路不走,非要走狹窄的田埂?”

二伯娘搖頭。“我也不知道。”

柚子輕輕一笑,帶著小陰森,帶著小嘲諷。“好吧,就算他真的走了田埂,但那里離玉米地還有三米遠。也就是說,兇手在他散步的路上殺了他,又扔進了玉米地里。可玉米地里沒有拖動的痕跡,說明二伯是被人扛進地里的。二伯的體重少說有一百八十斤,要想扛起他不是件容易的事。兇手剛費了那么大的力氣勒死一個人,為什么還要特地扛起他,放到三米外的玉米地里?而不是用更省事的法子直接拖進里面,又或者……扔路上不管了?”

薛大和大伯娘聽得都屏住了呼吸,大氣不敢出。

柚子接著說道:“或許我可以做這樣一個假設,二伯被殺的地方,根本不是路上,而是在別的地方。兇手下意識把人扔到比較隱蔽的地方,這樣可以縮短尸體被發現的時間,也為自己贏得逃回現場、清理現場的時間。”

二伯娘看她,問:“你就單憑這點,就懷疑我是兇手?”

柚子又冷冷一笑。“當然不是。你們想要制造二伯被劫殺的假象,所以留了個錢包在那里,對吧?”

大伯娘聲音略弱,不太肯定也不太敢反駁。“錢包是空的,確實像被打劫了。”

柚子說:“對,錢包掉落在一旁,錢已經沒了,像是被打劫了對吧?這也是他們想要的效果。但是兇手在殺了人的情況下,還有閑情把錢拿走,留下錢包?這顯然不合理,所以錢包是兇手故意放在他旁邊的。而能夠輕易拿到他留在家里錢包的人,除了二伯娘你,還能有誰?”

話里分析得清楚明白,聽得原本離她很近的薛大都往旁邊靜悄悄地挪遠了步子,心都懸了起來。

二伯娘還是搖頭。“我沒有做這些事,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而且二伯的手機還在家里。手機上有手電筒功能,如果帶了,那說是去散步也能說得通,但他沒有帶,身邊也沒有遺落手電筒。昨晚沒有月亮,村里也沒有路燈,二伯說要去散步,可竟然不帶一個照明的東西?”

“他忘了。”

“如果真的忘了,剛出門就該折回來拿,但他沒有。只能說明一件事,他是在家里被害,然后再被人扛到玉米地拋尸。”

二伯娘說:“這都是你的猜測,你根本不能肯定你二伯沒有離家,或許他的視力特別好,或許他懶得回來拿照明的東西。”

“不,我可以。”柚子盯著她,說,“二伯腳上的拖鞋,鞋底是干凈的。”

二伯娘微愣,就連薛大都反應過來了,恍然大悟。“村里都是泥路,要是走到田埂那兒,鞋底怎么可能干干凈凈?不對,別說走到那兒,就算是從家里大門出來,也得臟,所以他根本沒有離開過家里。”

柚子補充說道:“所以換個說法,二伯是在家里被害,這里,就是第一案發現場。”

大伯娘突然覺得氣氛可怕陰沉,驚叫著往丈夫身旁躲。

薛起聽得入神,這個小胖姑娘,當真不簡單。

她明知道他可以幫她,在各種方面上,但她沒有提。

跟他以前碰見的活人完全不同。

他忽然想起進門的時候柚子有事交代自己,彈指之間,人已經消失在屋里。

許久,二伯娘才開口,聲音依舊不慌不亂。“可是我一個女人,哪里來的力氣殺你二伯?剛才辦案的警官說了,你二伯身上除了那道勒痕,沒有其他傷口,傷口甚至不雜亂,兇手是一口氣將他勒死的,你覺得我辦得到嗎?”

柚子從話里聽出了挑釁,此時才覺得她的眼神很可怕,看得她都有些心驚。

大伯娘一想,探頭說:“對啊,你二娘力氣再大也大不過她男人啊,你二伯又胖,力氣也大。”

柚子說道:“是啊,所以我最開始說的是,‘你們’。”

薛大聽見這話差點兒跳起來。“你瞎推理啊,我們沒干這事!”

柚子說:“我說的‘你們’,不是你和大娘。”

薛大困惑地問:“那是誰?”

柚子看向二伯娘,唇角微有譏諷。“二娘,裘四叔做的粽子,好吃嗎?”

二伯娘渾身一震,臉色瞬時變了,跟剛才的淡定模樣,完全不同。

她難以置信地盯著柚子,為什么——她會知道?

“你血口噴人!”

柚子冷笑。“你就吼吧,我已經讓人去叫他了。要對質,就當面來!”

——你們一個都別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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