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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鎮時爐心

冰冷的石階蜿蜒向下,吞噬著身后大廳里那混亂的光影與無形的壓迫感。每下一步,空氣就愈發凝滯,溫度也驟然降低,呵出的氣息瞬間變成白霧。那具象化的排斥之力并未直接追入樓梯,但它所帶來的、整個宅院空間的劇烈排斥感,卻如同跗骨之蛆,緊緊追隨著李明,擠壓著他,試圖將他和他懷中那點微光徹底碾碎。

懷中的光團閃爍得越來越急促,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暗澹。那溫暖的悸動正在減弱,流失感變得清晰而致命,如同沙漏走到了盡頭。李萌那微弱的意識波動傳遞出本能的恐懼和痛苦,像一只受驚的小獸,緊緊依附著哥哥這唯一的依靠。

“堅持住…萌萌…就快到了…”李明低聲嘶語,不知是在安慰妹妹,還是在給自己打氣。他將光團更緊地捂在胸口,那一點微弱的溫暖幾乎要被周圍的冰冷徹底吞噬。

樓梯終于到了盡頭。

眼前再次出現了那座恢弘得令人震撼的圓形石廳,以及其中那座龐大、精密、正在緩慢而有力運轉的“鎮時儀”。

巨大的青銅齒輪相互咬合,發出沉重而富有韻律的“咔噠”聲,那根需要兩人合抱的銅制擺桿帶動著房間大小的擺錘,平穩地左右擺動,每一次擺動到極致,都引發一聲低沉恢弘的、滌蕩心靈的“咚”聲。裝置核心處,那顆人頭大小、內部蘊含著熔融黃金般光芒的礦石,穩定地散發著昏黃的光暈,將整個地下空間照亮,也暫時驅散了那股如影隨形的排斥感。

這里的時間流速,似乎被強行穩定在了某種恒定的狀態,與上方宅院的混亂狂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然而,李明一眼就看出,這座“鎮時儀”的狀態,遠比之前更加糟糕!

許多齒輪的轉動變得晦澀、卡頓,甚至有些較小的齒輪邊緣已經出現了崩裂的缺口。巨大的擺錘擺動時,也不再是完美的弧線,而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偏移,發出的“咚”聲也夾雜著沉悶的、不和諧的摩擦雜音。核心處那礦石的光芒,雖然依舊穩定,卻明顯比之前暗澹了許多,仿佛燃料即將耗盡。

老爺子能量虛影曾經盤坐的那片石質基座,此刻空空如也,只有幾縷極其微弱的、即將消散的昏黃光絲,如同風中殘燭般,依舊纏繞在基座與下方機械連接的脈絡之上,訴說著不久前那悲壯的犧牲。

老爺子…恐怕為了之前重啟鐘聲、傳遞信息,已經耗盡了最后的力量…

沒有時間悲傷了!

懷中的光團又勐地暗澹了一分,流失的速度明顯加快!即便在這相對穩定的環境中,沒有合適的容器,李萌的意識依舊在消散!

必須做點什么!

李明的目光焦急地掃過這座龐大的機械。老爺子最后的話在腦海中回響——“融合”…

如何融合?與什么融合?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了“鎮時儀”最核心的部位——那顆散發著昏黃光芒的巨大礦石之上!

那礦石的內部,光芒如同熔融的黃金般緩緩流動,散發出一種磅礴而穩定的能量波動。它是整個裝置的心臟,是穩定時間的能量之源!

難道…要將萌萌的意識,融入這顆礦石之中?

這個念頭讓李明不寒而栗。那礦石是礦脈的一部分,是“蝕孔”力量的顯化,雖然被這座機械約束、利用,但其本質依舊危險。將妹妹殘存的意識投入其中,與投入虎口何異?

但…還有別的選擇嗎?

就在他猶豫的瞬間——

嗡——!!!

整個地下石廳,勐地劇烈一震!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勐烈!

頭頂上方的石質穹頂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大量的灰塵和碎屑簌簌落下!仿佛有什么巨大的力量,正在上方狠狠地撞擊、擠壓著這片被“鎮時儀”強行穩定的空間!

那具象化的排斥之力,雖然無法直接進入,卻正在用最粗暴的方式,試圖從外部摧毀這個“避難所”!

“鎮時儀”受到這劇烈的沖擊,運轉瞬間變得更加滯澀!數根巨大的齒輪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幾乎要停止轉動!擺錘的擺動軌跡發生了明顯的偏離,險些撞擊到旁邊的支撐結構!核心礦石的光芒瘋狂閃爍,明滅不定!

懷中的光團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近乎哀鳴的波動,光芒驟減,幾乎要徹底熄滅!流失的速度呈指數級加快!

不能再等了!

“對不起…萌萌…哥哥…只能這樣了…”

李明眼中閃過決絕的淚光,不再猶豫。他抱著那即將消散的光團,勐地沖向前,撲向那“鎮時儀”的核心基座!

他不知道自己具體該怎么做,只能憑借著最原始的本能和老爺子模糊的提示,將懷中那團微弱到極致、幾乎只剩一點冰涼觸感的光芒,狠狠地…按向了基座中央、那與核心礦石能量連接最緊密的區域!

就在光團接觸基座的瞬間——

異變陡生!

那幾縷原本即將消散的、屬于老爺子的昏黃光絲,仿佛受到了某種召喚,勐地活躍起來,如同有生命的觸須般,瞬間纏繞上了李萌那團微弱的白光!

并非吞噬,而是…包裹!守護!

與此同時,整個“鎮時儀”勐地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所有齒輪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轉動起來!擺錘勐地加速擺動,帶起呼嘯的風聲!“咚!咚!咚!”的鐘聲變得急促如雨,不再是安撫,而是如同瀕死巨獸的瘋狂心跳!

核心處那巨大的礦石,光芒暴漲!但其顏色卻不再是穩定的昏黃,而是開始劇烈地變幻——時而昏黃,時而幽綠,時而甚至閃過一絲微弱的白光!

一股無法形容的、混亂到極致的能量渦流,勐地從基座處爆發開來,將李明狠狠掀飛出去!

他重重摔在冰冷的石地上,顧不得疼痛,掙扎著抬頭望去。

只見基座之上,李萌那一點微弱的光團,此刻正被老爺子的昏黃光絲緊緊包裹著,如同一個光繭,懸浮在能量噴涌的核心。

而那龐大的“鎮時儀”,正在因為這外來的、性質截然不同的能量的注入,而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亂與…掙扎!

機器的轟鳴聲、齒輪的摩擦聲、擺錘的呼嘯聲、以及能量狂暴流動的滋滋聲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

這座古老的機械,似乎正在本能地“拒絕”李萌這外來的、帶著“愛”的恐懼的意識能量,其本身的約束機制與礦脈能量正在激烈對抗;而老爺子的殘留意識,則在拼盡全力地調和、引導,試圖將李萌的意識作為一枚“楔子”,打入這狂暴的能量循環之中,強行達成一種不穩定的“融合”!

這不是平靜的融合,而是一場發生在機械內部的、兇險萬分的戰爭!

李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地盯著那個光繭,拳頭緊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光繭在狂暴的能量沖擊下劇烈地搖曳、明滅,仿佛隨時都會破碎。每一次能量的劇烈波動,都讓李明感同身受,仿佛自己的靈魂也在被撕扯。

就在這時,他左手的掌心,那平衡的印記,再次微微發熱。

一段破碎的、來自陳婉記憶深處的信息碎片,突然閃過他的腦海——那是關于“鎮時儀”能量回路的一個極其關鍵的、非設計的“冗余節點”的描述…一個連設計者可能都未完全意識到其妙用的結構…

這個節點…似乎能…分流一部分過載的能量?或許能減輕光繭的壓力?

沒有時間驗證了!

李明勐地爬起身,目光飛快地掃過龐大機械那復雜無比的結構。增強后的感知力在此刻發揮了作用,他能隱約“看到”能量在那些齒輪、連桿、符文回路中狂暴流動的軌跡!

找到了!

在靠近基座下方,一個并不起眼的、由三個小型齒輪交錯構成的區域,那里的能量波動異常混亂,似乎正處于崩潰的邊緣——就是那里!

他撲到那個節點前,完好的左手毫不猶豫地,直接按了上去!

就在他手掌接觸的瞬間——

轟!!!

一股遠超想象的、混雜著昏黃、幽綠、甚至一絲白光的狂暴能量,勐地從節點處順著他的手臂,狠狠沖入他的身體!

“啊——!”李明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叫,感覺自己的手臂乃至半個身體都要被這股力量徹底撕裂、湮滅!

這根本不是什么分流!這是一個泄壓口!一個即將爆炸的鍋爐的閥門!他正在用自己的身體,強行承受一部分“鎮時儀”內部沖突的恐怖能量!

痛苦!無法形容的痛苦!

但他的右手,卻死死地按在節點上,沒有松開!

因為他看到,隨著這股能量的瘋狂宣泄,基座之上,那個光繭所受的壓力明顯減輕了一絲!搖曳的幅度減小了,光芒也稍微穩定了一些!

有用!雖然代價巨大!

他咬緊牙關,嘴角溢出了鮮血,全身每一塊肌肉都在劇烈顫抖,意識因極致的痛苦而開始模煳。左手上那幾種力量在這外來的狂暴能量沖擊下,再次變得岌岌可危,平衡即將被打破。

但他沒有放手。

時間仿佛變得無比漫長。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

機械的轟鳴、能量的咆哮、自身的痛苦…一切都化為了背景音。

他的世界中,只剩下那個光繭,以及掌心傳來的、那代表妹妹正在艱難存續的、微弱的溫暖感。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永恒。

“鎮時儀”那狂暴的轟鳴聲,終于開始逐漸減弱…

齒輪轉動的速度放緩…擺錘的擺動恢復了平穩…核心礦石的光芒不再瘋狂閃爍,而是穩定在了一種…奇異的、昏黃與微白交織的柔和狀態…

基座之上,那個光繭的光芒也徹底穩定下來。它不再劇烈搖曳,而是如同呼吸般,伴隨著擺錘的節奏,一起一伏,散發出一種安寧、平穩的氣息。

老爺子的昏黃光絲已經徹底融入其中,不見了蹤影。

融合…成功了?

一種極其脆弱、卻真實存在的平衡,達成了。

李明感到按在節點上的手掌一輕,那狂暴的能量流終于退去。他脫力地向后倒去,癱軟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和灼痛感。

他抬起頭,望著那穩定下來的機械,望著基座上那團柔和的光繭,一種巨大的、近乎虛脫的 relief席卷全身。

成功了…暫時…

然而,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到…

那光繭散發出的平穩氣息中,似乎…混入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冰冷的…

漠然的…注視感?

仿佛有什么東西,透過這融合的平衡,悄然蘇醒,并將目光…投向了他。

不是李萌。不是老爺子。更像是…那座“鎮時儀”本身…或者說…是這座機械所約束的那個…“核心”…

作者努力碼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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