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源質風暴眼
- 九鼎:青史劫
- 云風葉
- 3013字
- 2025-08-20 17:00:00
焦黑的竹簡灰燼在腳下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如同踩踏著無數枯骨。空氣中漂浮的篆字灰燼閃爍著幽綠、暗紅的光點,如同無數雙怨毒的眼睛,在黑暗中無聲地窺視。幾只幸存的竹簡妖在灰燼中緩緩游弋,卷軸狀的軀體緊繃,核心的幽綠磷火怨毒地鎖定著青銅殘骸下的三人,卻懾于項羽那如同山岳般矗立的身影和殘破骨矛上滴落的腐蝕墨汁,暫時不敢上前。
莽生——王莽偽裝的落魄文士,癱坐在灰燼中,沾滿黑灰的臉上殘留著驚魂未定與劫后余生的慶幸。他握著斷裂的算籌,目光掃過周圍虎視眈眈的竹簡妖,又落在徐福懷中被緊緊護住的青銅丹爐上,爐心內阿青那團朦朧的淡藍光霧似乎因他的注視而微微波動了一下,傳遞出細微卻清晰的排斥感。
徐福強忍著右臂如同烙鐵灼燒般的劇痛和識海箓印瀕臨崩碎的眩暈,將阿青的排斥感暫時壓下。莽生方才展現的算陣手段雖奇詭,但其解釋和悲憤之情暫時找不出明顯破綻。在這絕境之中,任何助力都顯得彌足珍貴。他沙啞開口,目光投向灰燼深處那無盡的黑暗:“莽生先生方才提到……未被焚毀的儒魂精粹?此物真能驅散這些妖物?”
莽生聞言,臉上立刻浮現出屬于“書呆子”的專注神情,他掙扎著坐直了些,用斷裂的算籌在身前的灰燼上快速劃動,勾勒出幾個簡易的符號:“徐先生明鑒!此乃在下于這焚坑中掙扎求生時,以算學推演結合對怨念的觀察所得。這焚書妖窟,看似死寂,實則暗藏規律!”
他指向頭頂,盡管只有無盡的黑暗:“徐先生、項壯士,方才那毀天滅地的文字洪流風暴,二位想必親身經歷了吧?”他眼中流露出心有余悸的恐懼,聲音壓低,帶著一種分享秘密的鄭重,“那并非尋常天災!那是文脈潮汐!”
“文脈潮汐?”徐福眉頭緊鎖,蓬萊引的靈覺艱難地捕捉著空氣中殘留的混亂意念碎片。
“正是!”莽生用力點頭,算籌指向灰燼深處,“這潮汐的源頭,便是那書同文臺!那鎮壓歷史文脈的魔窟!”他語氣中充滿了刻骨的恨意,“書同文臺如同一個貪婪的磨盤,周期性、強制性地抽取禁錮在劫境各處的百家怨念,尤其是我們這些被坑殺的儒魂殘念!這股龐大的、混亂的意念被強行抽取、壓縮、碾磨,形成恐怖的潮汐風暴,席卷四方!其目的,便是為了滋養那魔臺核心的鎮靈樞!”
他話音未落,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語——
“嗚——嗡——!”
一陣低沉、壓抑、如同億萬靈魂被強行拖拽碾磨的嗡鳴聲,毫無征兆地從灰燼深處、從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傳來!這聲音并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于靈魂深處!
嗡鳴響起的瞬間!
“沙沙沙——!??!”
整個焦黑的灰燼之海仿佛活了過來!地面堆積如山的竹簡殘片劇烈震顫、翻涌!無數原本只是漂浮閃爍的篆字灰燼,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力量,瞬間變得明亮刺眼,在空中瘋狂地旋轉、碰撞!那些幽綠、暗紅的光芒暴漲,化作一道道扭曲、痛苦、不斷哀嚎的——儒魂殘影!
它們沒有具體的形體,只是一團模糊的光影,依稀可見破碎的儒冠、撕裂的衣襟,以及那因無盡痛苦而張大的、無聲嘶吼的嘴!無數這樣的殘影在灰燼之上、在黑暗之中顯形、哀嚎、掙扎!整個焚書妖窟瞬間化作了怨魂嘶鳴的地獄!
“吼——?。?!”
原本游弋的幾只竹簡妖如同被打了強心針,核心的幽綠磷火猛地膨脹、燃燒!卷軸狀的軀體發出興奮的摩擦聲,噴吐墨汁的口器急速蠕動,攻擊欲望瞬間暴漲!它們不再顧忌項羽的威懾,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猛地朝著三人藏身的青銅殘骸撲來!
文脈潮汐過境!竹簡妖活性激增!儒魂殘影顯形哀嚎!
“來了!又來了!”莽生臉色煞白,驚恐地縮向殘骸更深處,聲音帶著顫抖,“每次潮汐過境,便是這些妖物最狂暴、怨念最鼎盛之時!也是……風暴眼最接近我們的時候!”
他猛地指向灰燼深處,那嗡鳴聲最密集、儒魂殘影哀嚎最凄厲的方向!那里的黑暗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攪動,形成一個巨大的、緩慢旋轉的漩渦!漩渦核心,隱隱透出一片與其他地方的幽綠暗紅截然不同的——純凈、柔和的金色光暈!
“看那里!風暴之眼!”莽生的聲音因激動而拔高,算籌直指漩渦中心,“風暴撕裂一切,碾碎雜念,卻也在其核心,那力量對沖湮滅的奇點,會短暫地剝離出一縷最精純、未被怨念徹底污染的——‘未焚之章’!那是儒魂不屈文骨所化的純凈源質!是這焚坑怨念中唯一的‘凈土’!”
他猛地轉頭看向徐福,目光灼灼,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急切:“徐先生!此物蘊含最純凈的浩然文氣!不僅能克制這些怨念妖物,更是滋養神魂的無上妙品!若用于修復……”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徐福懷中的青銅丹爐,“定有奇效!甚至能助其重塑靈基也未可知!”
未焚之章!純凈儒魂源質!修復童靈!
這幾個詞如同驚雷,狠狠劈在徐福混亂的識海!阿青殘念凝形,卻虛弱無比,急需純凈能量滋養!這“未焚之章”……簡直是天賜之物!他低頭看向懷中的丹爐,爐心內阿青的光霧人形似乎也感應到了什么,傳遞出微弱卻清晰的渴望波動。
希望!在這絕望的怨念地獄中,終于看到了一線曙光!
然而,蓬萊引殘存的靈覺卻在瘋狂預警!風暴眼那恐怖的撕扯力,那密集哀嚎的儒魂殘影,無不預示著接近它的巨大危險!以他此刻的狀態,強行闖入風暴核心,無異于自殺!
“風暴眼……如何接近?”徐福的聲音因緊張而干澀,目光死死盯著那片旋轉的黑暗漩渦和其中若隱若現的金色光暈。
莽生臉上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了然,他快速道:“風暴眼雖處漩渦核心,但并非完全無法接近!文脈潮汐如同漲落潮水,在潮汐力量攀升至頂峰、即將回落的那一瞬間,風暴眼的撕扯力會達到極致,但同時也最為‘純凈’,其外圍的怨念亂流會被暫時排開,形成一個極其短暫、相對‘安全’的窗口!只是這窗口稍縱即逝!”
他看向徐福,眼神懇切而真誠:“徐先生,您身負方士秘術,箓印玄妙,對能量感應遠超常人!唯有您能在混亂中精準鎖定那‘未焚之章’的位置,并在窗口出現的瞬間將其捕獲!在下……在下不才,愿以殘陣為引,擾亂外圍怨念,為先生爭取一絲機會!”他晃了晃手中斷裂的算籌,語氣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項壯士!”莽生又看向如同一尊沉默殺神般擋在前方的項羽,語速極快,“外圍這些被潮汐激化的妖物和怨魂殘影,就拜托您了!務必將它們阻擋在風暴眼之外!否則一旦干擾了徐先生取源質,我等皆死無葬身之地!”
項羽熔金赤紅的眼眸冷冷掃過莽生,那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讓莽生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項羽的視線最終落在徐福身上,又看向他懷中傳遞出渴望波動的丹爐。喉嚨里發出一聲沉悶的、如同戰鼓擂動的低吼。覆蓋鱗片的巨手猛地握緊殘破的蟲骨巨矛,矛尖指向那幾只已然撲到近前、噴吐墨汁的竹簡妖!那姿態,已然說明了一切——他來開路!他來斷后!
“好!”徐福深吸一口氣,壓下識海翻騰的劇痛和右臂灼燒的怨念,眼中只剩下風暴眼中那點純凈的金色光暈!為了阿青,為了那一線生機,值得賭上一切!他掙扎著站起,將丹爐小心地放在相對安全的角落,“阿青,等我!”他低語一聲,眉心那黯淡破碎的箓印核心,一點湛藍微光如同風中殘燭,被強行點燃!
“莽生先生,有勞了!”徐??聪蛎?。
“徐先生放心!”莽生重重點頭,臉上滿是“同舟共濟”的凝重。他掙扎著起身,手持斷裂算籌,開始圍繞著徐福藏身的青銅殘骸快速移動、拋擲骨籌,口中念念有詞,似乎在準備著什么干擾法陣。
然而,在他低頭專注布陣的瞬間,那看似慌亂焦急的眼眸深處,卻掠過一絲冰冷而精準的算計幽光。他的手指在算籌上極其隱晦地劃過,幾根骨籌落點處,空間泛起極其細微、肉眼難辨的漣漪,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無聲息地籠罩向正凝神感應風暴眼的徐福,尤其是他眉心那枚瀕臨破碎的箓??!他在記錄!記錄徐福箓印在感應、鎖定純凈源質時的每一絲能量波動軌跡!這軌跡,將成為他后續計劃中,最關鍵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