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星軌的回聲
- 玻璃幕墻上的指痕
- 烈日下的殘雪
- 1523字
- 2025-08-13 06:41:12
女兒生日那天的陽光,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的。周磊舉著個快遞盒站在門口,包裝上印著挪威科考站的地址,拆開時,一枚銀色的金屬片滑落在地,上面蝕刻著馬里亞納海溝的等高線,邊緣嵌著圈細小的LED燈,像極了縮小版的深海時鐘。
“這是他們用回收的鉆井平臺鋼材做的。”周磊指著金屬片背面的刻字,“說要送給‘星星的第一個守護者’。”
小姑娘搶過金屬片往陽光下舉,那些等高線的陰影在地板上投出流動的波紋。“爸爸,它在動!”她踩著光斑轉圈,口袋里的銅鑰匙扣叮當作響,和金屬片的反光纏成一團。
實驗室的電話突然響起,是張工的護工打來的。老人凌晨突發心梗被送進醫院,彌留之際一直念叨著“節點坐標”。陳明趕到病房時,張工的手指還在平板電腦上抽搐,屏幕停留在2019年的故障日志頁,光標在“潮汐補償系數”幾個字上閃爍。
“他昨天說要給時鐘加個‘記憶模塊’。”護工遞過老人的筆記本,最后一頁畫著個奇怪的符號——十七枚鑰匙扣連成的圓環,中間是個正在發芽的珊瑚圖案,“說要讓后來人知道,這些代碼是怎么長起來的。”
陳明調出服務器的歷史記錄,發現張工凌晨三點登錄過系統,在算法里植入了一段新的子程序。當他運行這段代碼時,大屏上的節點突然跳出無數條淡藍色的軌跡,那是十七年來所有工程師的修改記錄,像星軌般在海圖上交織成網。
“這是……時間軸?”小陸的聲音發顫,那些軌跡經過每個節點時,都會彈出當時的開發日志——有他熬夜寫的注釋,有陳明被裁那天自動備份的代碼快照,甚至有張工當年用鉛筆寫在打印紙上的公式,后來被掃描存檔,成了算法的原始參數。
女兒趴在控制臺邊,用手指跟著軌跡畫圈。“爺爺把星星的路記下來了。”她突然指著一條斷裂的軌跡,那是2022年陳明離職后留下的空白,而空白的盡頭,是周磊偷偷續上的代碼片段,“這里有叔叔的筆跡!”
葬禮那天,挪威科考站發來一段視頻。他們在深海時鐘的主節點旁,安放了一塊刻著張工名字的鈦合金銘牌,銘牌下方的傳感器正實時傳回數據——那些曾被石油公司覬覦的坐標,如今成了監測深海生態的基準點,數據流里混著座頭鯨的鳴叫聲,是聲吶系統意外錄下的。
“張工說過,好的算法要像鯨魚一樣,能聽見大海的心跳。”林院士把老人的筆記本放在墓碑前,風翻開紙頁,那些公式在陽光下微微發亮,“現在,他的代碼真的聽見了。”
回程的車上,女兒突然從背包里掏出個東西——是那枚挪威寄來的金屬片,被她用蠟筆涂成了彩色,等高線里填滿了銀色的星星。“老師說,人會變成星星。”她把金屬片貼在車窗上,陽光透過它在座椅上投出細碎的光斑,“爺爺是不是也變成海底的星星了?”
陳明打開手機,深海時鐘的后臺正收到全球科研機構的悼念郵件。巴西實驗室發來一張照片:他們在新安裝的傳感器旁,放了個刻著張工名字的木牌,旁邊是女兒畫的星星大海圖的打印件;冰島科考站則在數據庫里新建了“張工紀念文件夾”,里面存著所有與潮汐算法相關的論文,下載權限對公眾開放。
“看這個。”周磊突然指著監控屏,有個匿名用戶上傳了段代碼,正在修復張工最后植入的子程序漏洞。IP地址顯示來自尼日利亞,備注里寫著:“我在大學的公共圖書館里看到了你們的開源文檔,這是我的作業。”
實驗室的服務器突然發出一陣輕柔的蜂鳴,像極了張工輪椅上的警報聲。大屏上的節點同時閃爍了三下,然后彈出一行新的日志:“記憶模塊激活成功。守護者:第18位。”
陳明摸了摸女兒頭上的銅鑰匙扣,金屬片在陽光下泛著暖光。他想起老人筆記本最后一頁的話:“代碼會消失,但那些藏在數字里的念頭,會像珊瑚一樣,在海底長起來。”
此刻,馬里亞納海溝的深處,那枚鈦合金“時間膠囊”正靜靜躺著,里面的硬盤記錄著2024年的海洋數據。而在它上方,無數個發光的時鐘節點正在同步跳動,像一串永不停歇的脈搏,把十七個人的故事,敲進深海的星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