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新方向
- 殿下,駙馬遇喜了
- 長夜驚夢
- 2039字
- 2025-08-29 00:02:00
或者說,對這樣一位自幼便十分清楚自己肩上所負職責的、仁善又出色,只要不死就幾乎無可替代的儲君而言,這世間能有什么,是值得他拋棄他的理想、放下他的信念,乃至于背叛他經年所學到的、他早便明晰了的責任,讓他甘愿隱匿人潮之中,去“縱情江湖”的?
她想不到。
姬明昭的眉頭不自覺皺成了一小片深邃的溝壑。
她想不到世上有什么事能值得他做到這個地步。
畢竟,山河社稷之于明君,其分量從不亞于性命。
——縱觀古今,這世上從不乏有夙興夜寐而不敢有一日懈怠,最終竭心盡力,生生將自己耗死在御案上的君王。
除非,那東西牽連到的從不只有他一個人的性命,而是整個東宮、整個太子一派,甚至能殃及大半個朝堂的。
——堆疊在他身上的人命多了,那天平確乎是總會傾斜下去。
但,一開始的那個問題依然存在。
她依然想不到,依著她皇祖父當年的那種處境,依著姬崇德當初的那般能耐……這世間到底有什么東西,能令他做到這樣。
除非……
幼童的腦子里忽然涌出一個極恐怖的念頭,那想法之可怕,令她的身子幾乎在它出現的瞬間便被冷汗打了個透底的涼。
她眼前不受控地一次次浮現起那舊冊子卷首記錄著的、永靖十四年的那個有關“天命”的預言——
她的心臟不住震顫,她能清晰聽到她的齒關因發抖而碰撞出的“噠噠”聲響。
須臾之間,她好似變成了一只幾乎要溺斃在那深水里的天上飛鳥——那窒息的感覺鬧得她兩眼昏黑,而她的四肢亦不由自主地跟著軟成了棉。
……不,不,不不不,這絕不可能!!
她皇祖父至多只是有點疲憊又不是瘋了……而且先帝當年也很明顯的不是個瞎子!!
姬明昭大力搖了腦袋,逼迫著自己將那可怖至極的猜測強行甩脫出去——倘若它是真的,那這種猜測所牽連到的人與物實在太廣太廣……這已經不是她現在能繼續胡亂揣測的了。
她還是得想法子去收集些更多的線索……
幼童想著閉了眼,緩緩吐出口發白的濁氣,一面松開那被她捏得都快留了印子的座椅扶手。
待她在心中再度飛速盤算過一個整圈,那邊呆愣在原地多時了的崔謹時終于自那一片大腦空白中回過神了來。
姬明昭看到他面上原本懸著的、因情緒起伏過渡而生成的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錯愕與驚恐。
他盯著面前的半大孩子,顫巍巍地開了口:“殿、殿下,您……您剛剛說,那瘋道人當時說的是什么??”
“我說——”幼童見狀稍顯惆悵地輕呼一口,“他當時說的是,‘來,看看今天該請哪位善信,助貧道成就長生大業’。”
“長……長生?”男人的瞳仁上下哆嗦著片刻不停。
姬明昭頷首:“長生。”
“那、那這豈不是說……”崔謹時尾音戰戰,“這豈不是——”
“……是的,崔大人。”幼童應聲微默——回想起她先前得出的那幾個有關“長生”試驗的推論,她那才安穩下沒兩個時辰的胃腑又開始遏制不住地翻涌起來。
——讓人想吐。
“崔大人,連本宮一個在此之前,對當年先太子暴斃與五大派滅門一案全然不知的,都能聯想到的東西,大人你追查此事追查了這么多年,不可能到現在都還沒想通其間的關竅罷?”
實際上,若非他的心力與精氣被剛才的講述里消耗了實在太多,她認為他的反應本不該比她慢上多少。
“那是自然……可是、可是那個——”崔謹時支支吾吾,他這會很難描述自己胸中的感受,他只覺有一種滔天的憤怒與悲涼將他頃刻之間掩埋殆盡,那最可能的、隱藏在舊時光里的真相宛如一把半利不鈍的刀,剜得他渾身上下無一處不在流血,割得他渾身上下無一處不在生疼。
“可是……可是。”
……他也不知道他在可是些什么。
男人滿目張皇,臉上的無措明顯得渾然不似他該表露出來的。
他只坐在那里,來來回回地重念著那一句“可是”,姬明昭見此靜靜凝望了男人的眉眼,繼而開口打斷了他的語無倫次:“沒有什么可是,崔大人。”
“你該想的,只有你們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又有新的方向可以慢慢查驗了,大人。”
“這……確實。”勉強冷靜下來的崔謹時面色復雜不堪,他抿著嘴低頭看了看桌上散亂的書卷,遂起身鄭重非常地沖幼童行過一禮,“微臣,多謝殿下提點。”
——有了她提到的這句“長生”,他們后面的路子確乎是比之前清楚多了。
崔謹時眼睫輕垂,這一回他這謝道得倒是真心實意。
幼童聽罷不甚在意地一擺衣袖,隨即起身與屋中人告辭:“大人多禮。”
“崔大人,既然眼下本宮想聽的都已聽完,你的誠意也已足夠,那本宮今日便先回去了——你切莫忘了給令韞請咱們說好的先生。”
“殿下放心,此事您等微臣回京之后,就即刻著手去辦!”崔謹時點頭應著,姬明昭見他的神情頗為認真,便再未多說什么,只遙遙對著墻角里的小姑娘輕輕點頭示意。
得了眼色的崔令韞通身緊繃的筋肉一松,當即一溜煙小跑著跟上了那比她還矮上些許的孩子。
崔謹時瞧著她那模樣禁不住幾不可察地擰了擰眉心,旋即假咳著一清喉嚨:“咳,令韞——”
“你等等。”
小姑娘的步子立地一僵,原本剛松快上幾分的軀殼也跟著發了硬,幼童循聲好整以暇地回身吊了吊眉梢,崔謹時見狀,忙不迭拱手一收下頜:“殿下,請容微臣暫且同您借一下令韞——”
“微臣,與她還有些家事要講。”
“既是家事,本宮自是不會阻攔。”姬明昭淺笑著半牽了唇角,“只有一點,崔大人。”
“本宮可不想再在令韞臉上瞧見什么不該有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