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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神念如淵與圣劍鋒芒(上)

史萊克學院,海神島。

夜霧彌漫,帶著海神湖特有的濕潤水汽,無聲地浸潤著島上每一片草葉,每一塊古老的磚石。黃金古樹龐大的樹冠在夜色中如同撐開的巨傘,流淌著溫潤而磅礴的生命氣息,將整座島嶼籠罩在一種靜謐而神圣的氛圍里。然而,在這片神圣之地的核心,那座象征著史萊克最高權力與底蘊的海神閣內,空氣卻如同凝固的鉛塊,沉重得令人窒息。

海神閣議事大廳,穹頂高闊,鑲嵌著無數散發著柔和白光的魂導水晶,將下方巨大的環形紅木長桌映照得纖毫畢現。長桌旁,十道身影端坐,氣息或淵深如海,或鋒銳如劍,或熾烈如火,無一不是跺跺腳能讓大陸震三震的巔峰存在——海神閣十位閣老!

此刻,這十位站在斗羅大陸權力與武力頂端的強者,卻如同市井潑婦般,面紅耳赤,爭吵不休!狂暴的魂力波動不受控制地從他們身上逸散出來,在空氣中碰撞、激蕩,發出低沉的嗡鳴,將穹頂垂下的水晶吊燈都震得微微搖晃。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火藥味、魂力摩擦的焦糊味,以及一種名為“貪婪”的灼熱氣息。

巨大的水晶屏幕懸浮在長桌盡頭,清晰地定格著新武魂城圣輝廣場那一幕——沖天的神圣金光中,那個被一黃、一紫、三黑五枚顛覆認知的魂環環繞的幼小身影!千滅冰那雙冰冷如萬載玄冰、仿佛能穿透屏幕直視人心的眼睛,成了所有爭論的焦點!

“殺!必須立刻誅殺此獠!”一聲炸雷般的咆哮猛地壓過了所有嘈雜!只見長桌右側,一個身形異常高大肥胖、穿著油膩邋遢的土黃色長袍、須發皆白卻滿面紅光的老者,正揮舞著一只還抓著半只油汪汪燒雞的粗壯手臂!油膩的汁水隨著他激動的動作甩得到處都是,甚至濺到了旁邊一位氣質清冷的女性閣老雪白的袍袖上。那女性閣老厭惡地皺了皺眉,不著痕跡地挪開了一點。

這肥胖老者,正是史萊克海神閣宿老,九十八級饕餮斗羅,玄子!他瞪著銅鈴般的眼睛,眼白里布滿貪婪的血絲,油乎乎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水晶屏幕上千滅冰的臉上,唾沫橫飛:“看到了嗎?!都看到了嗎?!八歲!五環魂王!一黃一紫三黑!那是什么概念?!那三個萬年魂環,尤其是第四第五環的氣息,絕對是接近五萬年的頂級貨色!還有魂骨!這根本就不是人!是怪物!是異端!是必須立刻鏟除的毒瘤!”

他猛地將啃剩的雞骨頭狠狠砸在光潔的紅木桌面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油漬迅速在名貴的木材上洇開:“什么新武魂城?狗屁!那就是萬年前武魂殿的借尸還魂!是千家的孽種死灰復燃!看看他們搞的那套‘圣輝十誡’!什么謙卑憐憫公正?全是放屁!分明是收買人心,蠱惑愚民!還有那些魂導器!竟然大規模武裝普通人?!這是要顛覆魂師至高無上的根基!是動搖我們史萊克監察大陸秩序的基石!”

玄子越說越激動,肥胖的身軀因為憤怒而劇烈起伏,唾沫星子噴得更遠:“更可恨的是他們那個‘圣輝衛’!一群不知所謂的雜魚,仗著點光明屬性,就敢打著什么‘審判罪惡’的旗號到處殺人!他們憑什么審判?他們算什么東西?!我們史萊克監察團,秉承萬年傳統,以武魂定正邪!武魂邪惡者,即為邪魂師,人人得而誅之!這才是鐵律!他們這是在打我們史萊克的臉!是在挑戰整個大陸的秩序!”

他喘著粗氣,油膩的手指再次指向屏幕,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貪婪兇光:“不能再等了!趁他羽翼未豐,根基未穩!立刻調集監察團精銳,聯合三大帝國,以雷霆萬鈞之勢踏平新武魂城!殺千滅冰,奪其魂骨!分其城池!收繳他們所有的魂導器技術和資源!尤其是那三個萬年魂環……哼,如此神物,就該鑲嵌在我們史萊克的榮耀墻上,警示后人!還有那柄劍武魂……拆解研究,必能讓我史萊克底蘊更上一層樓!”

“玄老所言極是!”立刻有幾位閣老出聲附和,臉上同樣寫滿了對那顛覆性力量和龐大資源的覬覦。

“不錯!此子成長速度太過駭人,假以時日,必成心腹大患!”

“武魂城余孽,死灰復燃,其心可誅!當以雷霆手段滅之!”

“那些魂導器技術落入他們手中,簡直是暴殄天物!合該歸我史萊克所有,用于對抗日月帝國才是正途!”

支持剿滅的聲音占據了絕對上風。水晶屏幕上千滅冰那冰冷的眼神,仿佛成了點燃他們心中貪婪與忌憚之火的引信。

唯有坐在玄子對面、一直沉默觀察著水晶屏的宋老,眉頭緊鎖。她回想起飛艇上看到的那一幕——那五枚魂環升騰時散發出的、令她這位九十五級超級斗羅都感到心悸的恐怖威壓;那百名光明魂師眼中近乎狂熱的純粹信念;那數萬民眾山呼海嘯般的狂熱擁戴……還有穆老之前那深不可測的態度……

“諸位!”宋老的聲音帶著魂力,清冷地響起,壓下了部分嘈雜,“剿滅?談何容易!新武魂城已非兩年前廢墟!五名封號斗羅坐鎮!其中大長老千鈞,兩年前不過是個魂斗羅,如今氣息沉凝,絕非初入封號那么簡單!還有那裝備了魂導器的三萬城衛軍!一萬兩千魂師!那百名圣輝衛,絕非雜魚,他們修煉的功法極其特殊,光明魂力純凈得可怕!再加上那遍布全城的魂導防御體系……”她頓了頓,加重語氣,“更關鍵的是,千滅冰本人!八歲,五環魂王,三枚萬年魂環!諸位捫心自問,你們八歲時在做什么?此等妖孽,他的極限在哪里?他那柄劍武魂的威能又到了何種地步?貿然強攻,就算能勝,我史萊克要填進去多少精銳?內院弟子還能剩下幾人?!”

她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部分被貪婪沖昏頭腦的閣老頭上。提到內院弟子的損失,更是讓幾位閣老臉色微變,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還在激動揮舞雞腿的玄子——這位“圣靈教大長老”帶隊“減員光環”的威名,在海神閣內部也是心照不宣的忌諱。

“那依宋老之見,難道就放任這毒瘤坐大不成?”一位支持玄子的閣老陰沉著臉反駁。

“放任?當然不!”宋老目光銳利,“但剿滅并非唯一選擇,也絕非最佳選擇!我們需要更全面的評估,更穩妥的策略!至少,要弄清楚他那些顛覆認知的力量來源!那魂環!那魂骨!那功法!還有那柄劍!”

“評估?策略?等他打到史萊克城下再評估嗎?!”玄子不耐煩地打斷,油膩的臉上滿是不屑,“婦人之仁!宋老,你就是被那小怪物的氣勢嚇破了膽!我史萊克萬年基業,底蘊深厚,高手如云!更有海神閣黃金古樹庇佑!還怕他一個乳臭未干的黃口小兒和他那點剛搭起來的草臺班子?集結力量,雷霆一擊,以絕對實力碾碎他!這才是王道!至于他那些秘密……”玄子眼中兇光一閃,舔了舔油乎乎的嘴唇,“等把他踩在腳下,抽魂煉骨,自然什么都清楚了!”

“你……!”宋老被他這赤裸裸的野蠻言語氣得臉色發白。

就在閣老們爭吵再起,聲浪幾乎要掀翻海神閣穹頂之際——

“吱呀……”

一聲輕微到幾乎被爭吵淹沒的木輪碾過地面的聲響,從議事廳厚重的大門方向傳來。

聲音不大。

然而,就在這聲輕響傳入耳中的瞬間,整個海神閣議事大廳內,所有狂暴的魂力波動、激烈的爭吵聲浪、甚至空氣的流動,都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瞬間扼住!戛然而止!

十位閣老,包括氣勢洶洶的玄子和面沉如水的宋老,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身體猛地一僵!臉上那憤怒、貪婪、爭執的表情瞬間凝固,隨即化為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敬畏與恭順。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地、帶著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投向大門的方向。

沉重的紅木大門被無聲地推開一道縫隙。

一輛樣式古樸、由深褐色沉鐵木打造的輪椅,如同漂浮在空氣中一般,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輪椅上,坐著一位老人。

他看起來太老了。須發皆白,如同最純凈的雪,梳理得一絲不茍。臉上布滿了刀刻斧鑿般的深深皺紋,每一道都仿佛沉淀著無盡歲月的滄桑與智慧。他穿著一身漿洗得發白、卻異常整潔的灰色布袍,身形干瘦,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唯有那雙眼睛,深邃得如同包容了星空的宇宙,溫和、平靜,卻又仿佛能看穿世間一切虛妄,蘊含著無法想象的偉力。他就那樣安靜地坐在輪椅上,氣息平和得如同一個最普通的鄰家老人。

然而,當他那雙溫和的目光緩緩掃過長桌旁僵立的十位閣老時,整個海神閣議事大廳的空氣,都仿佛被抽空了。無形的壓力,厚重如萬仞山岳,沉凝如無垠深海,無聲無息地彌漫開來,壓得人喘不過氣。那并非刻意的威壓,而是生命層次和力量本質帶來的絕對差距!

“穆老!”“穆老!”……

十位閣老,無論先前立場如何,此刻全都微微躬身,聲音帶著絕對的恭敬。

來人,正是史萊克學院定海神針,海神閣閣主,九十九級極限斗羅,龍神斗羅——穆恩!

穆恩的目光最終落在巨大水晶屏上定格的畫面——千滅冰那被五枚魂環環繞、眼神冰冷的幼小身影。他的目光在那三枚深邃的黑色魂環上停留了一瞬,溫和的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瀾,隨即歸于深邃的平靜。

“怎么不吵了?”穆恩的聲音響起,平和舒緩,如同潺潺溪流,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閣老的靈魂深處,帶著一種撫平躁動的奇異力量,“繼續。我聽著。”

死寂。

絕對的死寂。

玄子臉上的油光和囂張早已消失無蹤,只剩下一種孩童犯錯般的局促不安,他下意識地將沾滿油污的手在袍子上擦了擦,肥胖的身體微微縮了縮。宋老等人也垂手肅立,大氣不敢出。穆老越是平靜,他們感受到的壓力就越大。

“穆老……”最終還是玄子忍不住,仗著資歷,硬著頭皮開口,聲音卻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甘的急切,“那千滅冰……武魂城余孽……八歲魂王……三枚萬年魂環……還有那新武魂城的勢力……此子已成氣候,其心必異!若不盡早鏟除,必成我史萊克心腹大患,甚至危及大陸安危啊!我們……”

“殺了。然后呢?”穆恩平靜地打斷了他,目光依舊溫和地落在水晶屏上,仿佛在問一個最簡單不過的問題。

“然后?”玄子一愣,隨即眼中兇光一閃,脫口而出,“然后自然是瓜分武魂城!接收他們的魂導器工坊、技術、資源!還有那小子身上的魂骨和秘密!壯大我史萊克!震懾三大帝國!讓……”

“讓日月帝國坐收漁利?”穆恩的聲音依舊平和,卻像一根冰冷的針,瞬間刺破了玄子膨脹的野心。

玄子的話語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臉憋得通紅。

穆恩操控著輪椅,緩緩滑到長桌的主位前方。他的目光,如同穿越了空間的阻隔,越過了水晶屏幕,投向了遙遠西方——那是新武魂城的方向,更是更西方,那片被稱為日月大陸的廣袤疆域。

“日月帝國,”穆恩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洞悉全局的沉重,“魂導科技,日新月異。九級定裝魂導炮彈的威力,宋老,你親眼目睹過。”

宋老身體微微一震,臉上閃過一絲心有余悸的凝重,緩緩點頭:“是,穆老。三年前邊境摩擦,一枚試驗型的九級定裝魂導炮彈,在百里外引爆,余波就摧毀了一座小型要塞的魂導護盾,震死了數百精銳士兵……其威力,遠超我等封號斗羅全力一擊!”

穆恩的目光掃過在座每一位閣老凝重起來的臉:“他們的魂導師團,裝備精良,訓練有素,配合魂導器陣列,足以在戰場上絞殺封號斗羅。他們的高空魂導偵察器,如同天眼,窺視著我斗羅三國的一舉一動。他們的野心……是統一整個大陸。”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深遠:“再看我們斗羅三國。星羅許家,看似強盛,皇權與戴家、朱家舊族暗流洶涌,內耗不斷。斗靈靈家,偏安一隅,不思進取。天魂雪家,皇室血脈凋零,暮氣沉沉。三國魂師數量雖眾,頂尖強者亦有,然……”穆恩微微搖頭,“固守武魂至上之念,視魂導器為奇技淫巧,鄙夷抗拒。長此以往,以血肉之軀,如何抵擋日月帝國的鋼鐵洪流?魂師再強,能擋得住覆蓋百里的魂導炮陣齊射嗎?”

他的話語,如同冰冷的現實之錘,敲碎了閣老們眼中對新武魂城那點貪婪的迷霧,露出了背后更加猙獰、更加迫在眉睫的巨大陰影——亡國滅種的危機!

“新武魂城,千滅冰……”穆恩的目光再次落回水晶屏上那個幼小的身影,溫和的眼神中多了一絲復雜的審視,“他,是異數。是顛覆。但,未必是敵人。”

此言一出,舉座皆驚!連宋老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穆老!他可是武魂殿千家的余孽!萬年前……”一位閣老忍不住失聲道。

“萬年前是萬年前。”穆恩平靜地打斷,“千年滄海桑田,仇恨早已模糊。千家,亦是斗羅大陸之家族。此子,雖手段激烈,然觀其行止——重建廢墟,庇護流民,廣開覺醒,普及教育,興辦學院,研習魂導,更立下那‘圣輝十誡’約束魂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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