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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萬鈞一斧,天地裂桃山 (下)

斧刃壓進封印一寸,金光如潮翻涌。

那道裂縫像是被釘住的命門,只開了一線,卻已引得整座桃山震顫不止。

封印深處的法則鎖鏈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試圖將這道裂口重新焊死。

楊戩的右臂早已不是血肉之軀,而是由斷裂的經脈和沸騰的意志強行拼湊起來的支架,支撐著開山斧最后一絲下壓的力道。

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就在這一瞬,頭頂玉幕轟然碎裂。

玉泉的最后一縷神識終于耗盡,那道薄如蟬翼的護持光幕在雷龍余威的沖擊下化作點點玉屑,隨風飄散。

沒有哀鳴,沒有遺言,只有眉心那道血痕緩緩合攏,像是一本寫完的書,輕輕合上了封面。

可楊戩知道他還活著——直到那一瞬間。

現在,他死了。

徹徹底底,形神俱滅。

一股撕心裂肺的痛從胸口炸開,比肩骨碎裂更狠,比經脈寸斷更烈。

那是比死還難受的東西——眼睜睜看著一個人為你燃盡自己,連一句“謝謝”都來不及說。

“玉泉——!”

他喉嚨里滾出一聲嘶吼,是怒,是恨。

恨這天規,恨這封印,恨這三千年壓山不放的冷酷規則!

可就在他情緒即將失控的剎那,天眼猛地一縮。

他閉上了眼。

他知道,只要再看一眼玉泉消散的地方,他就會崩潰。

這一斧,就再也劈不下去了。

他把頭低下來,額頭抵在斧背上,像是跪拜,又像是借力。

全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脊柱如弓般彎到極限,每一節都在顫抖,都在抗議,可他不管。

他只記得玉泉最后說的話——

“若活,繼續。”

繼續劈,繼續破,繼續……逆天!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斧面。

血落的瞬間,開山斧劇烈一震,金紋驟然亮起,像是沉睡的巨獸被喚醒。

那是血脈相連的回應——楊戩的血,混著玉泉灑過的血,早已滲入斧身,成了喚醒神兵的最后一把鑰匙。

“開——!”

他怒吼,不是用喉嚨,是用魂在喊。

開山斧感應到主人的執念,竟自行抬高半寸,隨即猛然下壓,順著那一寸裂縫,精準切入法則鎖鏈最薄弱的一環。

是玉泉用命換來的半息時間里,楊戩用天眼記下的每一道鎖鏈走向、每一次能量流轉的間隙。

他知道哪里會重組,哪里會回彈,哪里……是唯一的破綻。

金光凝成一線,自上而下,如刀切豆腐,無聲無息地斬入封印核心。

“咔。”

一聲極輕的響,像是千年冰封的心臟終于裂開第一道縫。

緊接著,整座桃山猛地一顫。

峰頂云層炸開,地底轟鳴如雷,那道金色鎖鏈在金芒掃過的一瞬,寸寸崩解,化作光塵飄散。

封印核心徹底瓦解,裂縫如蛛網般蔓延,自山頂直貫山根,仿佛天地被一刀劈成了兩半。

“轟——!!!”

桃山中分。

像是被一只無形巨手從正中間撕開,左右兩半緩緩向兩側退去,露出中間一道柔光流轉的虛空通道。

塵土未落,金光未散,一道身影自光中緩緩升起。

素衣如雪,長發披肩,眉目間盡是三千年壓抑后的溫柔與不敢置信。

瑤姬,她出來了,真的出來了。

楊戩跪了下去。

他娘,真的站在了他面前。

她的眼淚比他還快,還沒開口,淚水已順著臉頰滑落。

她想說話,可嘴唇顫抖,只發出一聲極輕的“兒……”。

可就在這天地動容的一刻,楊戩眼角余光瞥見——

玉泉最后躺過的地方,風卷起一縷灰白的氣息,像是一縷煙,輕輕飄向空中,隨即消散。

他嘴角,還帶著笑。

那笑,像是說:值了。

楊戩喉嚨一哽,想喊,卻發不出聲。

他想沖過去,哪怕只是摸一摸那縷殘息,可他動不了。

全身骨頭像是被碾碎又重新拼上,血從七竅滲出,視線模糊,天眼幾乎失明。

他只能跪著,看著母親,看著玉泉消失的地方,看著那把插在地上的開山斧。

斧刃,崩了。

不止一道缺口,而是從斧尖到斧柄,布滿蛛網般的裂痕。

金光黯淡,符文熄滅大半,像是耗盡了最后一絲力氣的神兵,終于撐不住了。

可它沒倒。

它還插在那里,像一根定海神針,鎮住了這片剛被劈開的天地。

楊戩伸手,想把它拔起來。

可手指剛碰到斧柄,整把斧突然劇烈一震,斧身金光最后一次暴漲,隨即“咔”地一聲,從中裂開一道細縫。

它在拒絕。

不是不愿被拔,是怕一動,封印的余力反噬,會傷到剛脫困的瑤姬。

楊戩懂了。

他收回手,低頭,額頭再次抵在斧背上。

這一拜,不是謝神兵,是謝玉泉。

是他用命換來的這一斧,是他用魂撐起的這一瞬,是他用最后一點光,照亮了這條逆天之路。

“你放心。”他低聲說,聲音沙啞得不像人聲,“我娘出來了。你的仇,我會算。”

話音未落,桃山深處突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嗡鳴。

緊接著,整座山的裂縫邊緣開始滲出金色的光流,像是傷口在流血,又像是某種規則正在自我修復。

那些光流緩緩纏向開山斧,像是要把它重新拖回地底,封進新的牢籠。

天道,還不認輸。

它要奪回神斧,重建封印,把一切打回原形。

楊戩抬頭,天眼再次睜開,血絲密布,卻亮得嚇人。

他不信。

他劈開了山,救出了娘,玉泉死了,他活下來了——這種事,天道憑什么改回去?

“想拿回去?”他冷笑,一把抓住斧柄,哪怕掌心被裂口割破,鮮血直流,“問過我娘了嗎?”

他猛地發力,硬生生將開山斧從地里拔了出來。

斧身震顫,裂痕擴大,幾乎要散架,可它還是被他舉了起來。

指向天空,像是在挑釁,像是在宣告——

這一斧,我劈定了。

瑤姬站在光中,望著兒子背影,淚水未干,卻已露出笑意。

她想走過去,可腳步剛動,山體又是一陣劇震。

裂縫邊緣的金光越來越濃,開始凝聚成鏈,朝著楊戩纏繞而來。

“兒!”她驚呼,“快退!”

楊戩沒退。

他把斧橫在身前,擋在母親與光鏈之間。

“娘,”他回頭,笑了,“您剛出來,讓我……再替您擋一次。”

話音未落,光鏈已至。

數十道金色鎖鏈如毒蛇般撲來,直取楊戩全身要穴。

他揮斧格擋,金光與光鏈碰撞,爆發出刺目火花。

可每擋一次,斧身裂痕就多一道,他的動作就慢一分。

他知道撐不了多久。

可他不在乎。

只要娘出來了,他就能死得安心。

就在第三十六道光鏈撲來時,開山斧突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它朝著玉泉消散的方向,輕輕震了一下。

像是在找什么。

楊戩一愣。

下一瞬,那縷原本消散的灰白氣息,竟在空中微微一頓,隨即被斧身裂痕吸入。

一絲因果。

玉泉最后留在這個世界的東西——

對楊戩的執念,對劈山的期待,對逆天的信念。

開山斧吞了它。

隨即,斧身裂痕中,浮現出一道極淡的玉色紋路,像是新刻上去的符。

金光,再度亮起。

雖不如先前輝煌,卻多了一種說不出的韌性。

楊戩握緊斧柄,感受著那股重新涌動的力量,嘴角咧開。

“老伙計,”他低笑,“你還記得他?”

斧不語,只是輕輕一震,金光掃出,將撲來的光鏈盡數震碎。

楊戩踏前一步,斧舉過肩,天眼鎖定桃山核心。

他知道,天道不會罷休。

可他也知道——

這一斧劈開了山,就沒人能再把它合上。

他深吸一口氣,把全身殘力壓進右臂。

開山斧金光暴漲,玉紋流轉,斧刃對準山體最深處那團未散的封印本源。

“娘,”他低聲說,“閉眼。”

斧,再度舉起。

金光如柱,直沖九霄。

桃山震動,天地失聲。

斧刃落下前,楊戩眼角瞥見——

玉泉消失的地方,風卷起一粒塵土,輕輕落在開山斧的裂痕上,像是最后的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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