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升到六樓時,沈鳴的右眼傳來灼燒般的刺痛。
他扶著電梯壁緩緩起身,灰白色紋路已從眼眶蔓延至顴骨,像某種活物在皮膚下編織蛛網。林夏舉著從實驗室帶出的“未記錄之書”,封皮上的金線在冷白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根據實驗日志的提示,‘未記錄的第34本書’藏在2003年圣瑪麗醫院的地下檔案庫。”
陳默的軍刺在掌心轉了個圈,刀刃上還沾著實驗室培養艙的腐液:“圣瑪麗醫院?那地方五年前就因為‘非法人體實驗’被查封了。”
“所以副本才會選這里。”沈鳴的“看透之眼”自動開啟,視野里浮現出電梯轎廂的陰影——那里蜷縮著個穿病號服的小女孩,她的臉被繃帶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灰白色的眼睛。
【警告!檢測到“實驗體”殘留氣息(死亡時間:2003年5月17日 05:00)】
小女孩突然抬起手,指向電梯樓層顯示屏。紅色數字正從“6”跳到“5”,又跳到“4”,像被無形的手撥弄著。
“她在……修改時間?”林夏的聲音發緊,“規則里沒說電梯會異常,但副本的規則本來就是‘漏洞’的集合體。”
電梯門在“3樓”打開的瞬間,腐臭味混合著消毒水味撲面而來。走廊兩側的病房門半開著,病床上的被子隆起不自然的弧度,床頭掛著泛黃的名牌:“301-王秀蘭”“302-李建國”……每個名牌上的名字都被血漬暈染成深褐色。
“規則一:聽到敲床聲請立刻鎖門,切勿回應。”
“規則二:禁止觸碰病房內的輸液管,液體含神經毒素。”
“規則三:若看見穿白大褂的醫生(無工牌),請將其反鎖在消毒室內。”
“規則四:18:00前找到地下檔案庫鑰匙(存放于院長辦公室),否則視為‘實驗失敗體’,執行‘凈化’。”
沈鳴的數據面板浮現在眼前,新增了“實驗體污染度”一欄:【污染度:12%(右眼灰白蔓延)】。他掃了眼周圍——三個穿病號服的身影正從走廊盡頭晃過來,他們的腳步聲像生銹的齒輪,每一步都發出“咔嗒”的摩擦聲。
“新玩家?”林夏推了推眼鏡,她的“動態捕捉”天賦在視網膜上標出三個紅色光點,“編號0521-方遠,0607-周雨,0712-陳雪。”
【新玩家加入:0521-方遠(新人)】
【等級:1(完成1次首通)】
【體力:7/10(輕度脫水)】
【精神:6/10(規則恐懼)】
【力量:4(低于均值)】
【敏捷:5(均值)】
【智力:7(高于均值)】
【天賦:無】
【新玩家加入:0607-周雨(新人)】
【等級:1(完成1次首通)】
【體力:8/10(正常)】
【精神:5/10(創傷應激)】
【力量:5(均值)】
【敏捷:6(略高)】
【智力:6(均值)】
【天賦:無】
【新玩家加入:0712-陳雪(新人)】
【等級:1(完成1次首通)】
【體力:6/10(重度虛弱)】
【精神:4/10(規則沖擊)】
【力量:3(低于均值)】
【敏捷:4(均值)】
【智力:8(高于均值)】
【天賦:無】
“新人?”陳默皺眉,“副本難度是D級?但之前的污染度提示……”
“規則是D級,但隱藏條件是C級。”沈鳴的“看透之眼”掃過走廊盡頭的護士站,那里站著個穿白大褂的男人——他的工牌被扯掉了,臉上帶著詭異的笑,“那個醫生……是隱藏BOSS。”
“叮鈴鈴——”
病房里突然傳來敲床聲。方遠嚇得縮在陳雪身后,周雨拽住他的袖子:“規則一說要鎖門!”
三人沖向最近的301病房,沈鳴卻留在原地。他的“看透之眼”顯示,敲床的“病人”根本不是活人——那是個穿病號服的骷髏,肋骨間插著半截輸液管,液體正順著管壁滴落。
【警告!觸發隱藏危機:活尸病人(等級:D)】
【隱藏任務觸發:安撫活尸病人(獎勵:鑰匙碎片x1)】
“安撫?”周雨的聲音發顫,“它連臉都沒有!”
沈鳴撿起地上的鋼筆,拔掉筆帽。活尸病人的肋骨突然發出“咔咔”聲,它空洞的眼窩轉向沈鳴,喉嚨里擠出嘶啞的低吟:“疼……疼……”
“它在說真話。”林夏的“動態捕捉”標出活尸病人的數據面板:【實驗體·05號】【狀態:被“鎮痛劑”控制】【隱藏信息:需要止痛藥】。
“陳默,你包里有止痛藥嗎?”沈鳴轉身,“副本獎勵里應該有。”
陳默翻出急救包,扔出一盒布洛芬。沈鳴撕開包裝,將藥片倒在活尸病人腳邊。骷髏的手指突然動了,它撿起藥片,放進嘴里——骨骼發出“咯吱”的摩擦聲,像是久未潤滑的機關。
【隱藏任務“安撫活尸病人”完成!】
【獎勵:鑰匙碎片x1(累計:1/3)】
活尸病人緩緩坐下,肋骨間的輸液管停止滴落。沈鳴這才注意到,它的病號服背后繡著“2003.05.17”——和實驗室培養艙的時間分毫不差。
“時間……”林夏的聲音發緊,“所有線索都指向那天。”
走廊盡頭的醫生突然動了。他的白大褂下露出半截骨架,手指長得像雞爪,正一步步往病房方向挪。沈鳴的“看透之眼”顯示他的數據面板:【管理員·周永年(E級)】【狀態:被“實驗”綁定(剩余存活時間:00:00:00)】【隱藏信息:他是2003年的院長】。
“院長辦公室在四樓。”陳默揮舞軍刺,“先拿鑰匙!”
四人沖向樓梯間時,活尸病人突然站起來,它的肋骨間彈出尖銳的骨刺,刺穿了周雨的手腕:“疼……要打針……”
“跑!”方遠拽著周雨往反方向逃,陳雪嚇得癱坐在地。沈鳴的“警覺”天賦觸發,后頸泛起涼意——醫生已經追到了二樓拐角。
“分頭!”林夏拽住陳雪,“你去樓梯間!我們引開醫生!”
沈鳴和陳默沖上四樓,醫生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沈鳴的“看透之眼”掃過四樓走廊,發現盡頭有扇紅漆門,門牌上寫著“院長辦公室”。門把手上掛著把銅鎖,鎖孔里插著半截斷鑰匙——和之前在晨星中學美術教室發現的斷鑰匙一模一樣。
“斷鑰匙……”陳默的聲音發顫,“需要另一把鑰匙。”
“在檔案室。”沈鳴想起實驗日志里的提示,“但檔案室在負一層。”
醫生突然出現在走廊盡頭,他的白大褂下滲出黑色黏液,指甲變得又長又尖:“交出……檔案……”
沈鳴的“無限回檔”天賦自動激活。他的視野開始閃爍,眼前的畫面不斷回溯——
——醫生在辦公室里簽署“實驗同意書”,林夏作為志愿者簽字;
——陳默被推進培養艙,沈鳴在監控室看著他的生命體征逐漸平穩;
——活尸病人(05號實驗體)在病房里慘叫,沈鳴的右眼開始出現灰白色紋路;
——而現在,他們四人站在院長辦公室前,醫生的手即將穿透陳默的后背……
“回檔!”沈鳴大喝一聲。
刺眼的白光閃過,四人回到了樓梯間。但這次,醫生的身影消失了,走廊盡頭的時鐘停在“17:59”——距離18:00的“凈化”時間只剩一分鐘。
“你做了什么?”陳雪的聲音帶著哭腔,“剛才……醫生要殺陳默!”
沈鳴摸向右眼,灰白色紋路已經蔓延到下頜:“我看到……我是實驗的‘觀察者’,是這一切的‘記錄者’。”
林夏的“動態捕捉”突然瘋狂閃爍,她看見沈鳴的身后浮起一面鏡子,鏡子里映出的不是他們,而是無數個重疊的“沈鳴”——有的在青山精神病院回檔,有的在晨星中學奔跑,有的在圖書館翻書……
“他在記錄我們……”林夏的聲音發顫,“所有時間線里的沈鳴……都在這里……”
院長辦公室的紅漆門突然自動打開。里面傳來打字機的聲響,桌上堆著一摞泛黃的病歷,最上面那份的姓名欄寫著“沈鳴”。
“這是……”陳默的聲音發緊,“你的病歷?”
沈鳴翻開病歷,第一頁寫著:“實驗體·03號,姓名:沈鳴,實驗目的:測試‘無限回檔’能力對意識融合的抑制效果。”
第二頁是實驗記錄:“05月17日 03:00,融合進度99%,失敗原因:觀察者覺醒‘回檔’能力,拒絕被融合。”
第三頁是實驗備注:“03號實驗體特殊標記:可無限回檔。需持續觀察其‘看透之眼’能力,或為打破實驗循環的關鍵。”
“所以……”林夏的聲音哽咽,“所有副本都是實驗的一部分?青山精神病院、晨星中學、圖書館、實驗室……都是為了測試我的‘動態捕捉’、陳默的‘戰斗能力’、你的‘回檔’和‘看透’?”
沈鳴的右眼突然傳來撕裂般的疼痛。他看見病歷的最后一頁夾著張照片——照片里,2003年的圣瑪麗醫院,四個孩子站在走廊里。中間的女生穿著藍白校服,馬尾辮上系著紅色蝴蝶結——是林夏。她身邊的男生穿著病號服,手里舉著病歷——是沈鳴。而在最左邊,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生舉著相機,她的臉……和現在的林夏一模一樣。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
致未來的我們:如果看到這張照片,說明你已經找到了“正確的畢業方式”——不是填補死亡,而是打破循環。
“這是……”林夏的聲音顫抖,“我曾經來過這里?”
沈鳴的“看透之眼”掃過照片,發現照片里的“林夏”眼睛是渾濁的灰白色——和他現在的右眼一模一樣。
“無限回檔的天賦……”他喃喃自語,“不是我能回檔,是‘記錄者’在逼我回檔。”
走廊盡頭的時鐘突然開始倒轉。沈鳴的“看透之眼”顯示,時間正在被“修正”——17:59變成17:58,又變成17:57……
“凈化程序啟動了。”陳默的聲音發緊,“必須在時間歸零前找到第三把鑰匙!”
沈鳴翻開病歷,發現最后一頁的背面寫著:“第三把鑰匙藏在‘未被記錄的第34本書’里,它見證了一切開始。”
“一切開始……”林夏重復著這句話,“是2003年5月17日的那場大火?”
沈鳴的右眼突然完全灰白。他看見病歷的紙張開始燃燒,火光照亮了走廊盡頭的陰影——那里站著個穿白大褂的小女孩,她的臉被繃帶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灰白色的眼睛。
“是……我?”沈鳴的聲音沙啞,“實驗體的03號……是我?”
小女孩突然抬起手,指向墻上的時鐘。紅色數字停在“17:56”,和沈鳴的污染度提示分毫不差。
“她在……倒數。”林夏拽著沈鳴往辦公室跑,“必須找到鑰匙!”
院長辦公室的抽屜里堆滿了病歷,最底層有個鐵皮盒子,盒子上掛著把銅鎖——和門把手的鎖一模一樣。沈鳴將斷鑰匙插入鎖孔,輕輕一擰。
“咔嗒——”
盒子打開,里面躺著本黑色封皮的書。書的封面上用金線繡著“34”,和圖書館的“未記錄之書”、實驗室的“第33本書”風格完全一致。
沈鳴翻開書,第一頁寫著:“實驗日志·終章】
實驗體·03號(沈鳴)已覺醒‘回檔’與‘看透’能力,實驗循環即將終止。
正確的畢業方式:用‘看透之眼’看穿所有‘記錄’,用‘無限回檔’打破所有‘錨點’。
當你翻開這本書時,所有時間線將交匯于此——
殺死‘觀察者’,才能終結實驗。”
“殺死觀察者?”陳默的聲音發顫,“誰是觀察者?”
沈鳴的“看透之眼”突然自動開啟,視野里浮現出所有玩家的數據面板——包括他自己。在“玩家:沈鳴(E級)”的狀態欄里,寫著一行血字:【觀察者·被融合體(剩余存活時間:00:00:00)】。
“原來……”他喃喃自語,“我才是要被殺死的那個。”
走廊盡頭的時鐘突然停止。沈鳴的右眼傳來灼燒般的疼痛,他看見小女孩的身影越來越清晰,繃帶下的臉……和他一模一樣。
“沈鳴!”林夏拽著他往后退,“她要動手了!”
小女孩的手指穿透了沈鳴的胸膛。他沒有痛感,只覺得有什么東西從身體里被抽走——是記憶,是情感,是“沈鳴”這個名字的全部意義。
“這就是……實驗的終點?”他輕聲說。
“不!”林夏的“動態捕捉”瘋狂閃爍,她看見小女孩的數據面板:【實驗體·00號(觀察者)】【狀態:即將完成融合】【隱藏信息:她是所有實驗體的“原型”】。
“用看透之眼!”陳默大喊,“看穿她的記錄!”
沈鳴的右眼突然爆發出刺目的白光。他看見小女孩的面板上浮現出一行字:【融合進度:100%】,而自己的面板正在逐漸透明。
“原來……”他笑了,“我從來都不是‘觀察者’……我是‘被觀察者’。”
白光吞噬了一切。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