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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51.朱允烙回南京,祭掃列祖列宗

樂賢二十五年正月二十的清晨,長樂宮的雪化得差不多了,檐角滴下的雪水“嗒嗒”砸在青石板上,濺起小小的水花。朱允烙坐在窗前的軟榻上,看著宮人來來回回打包東西,手里攥著那方磨淡了梅花的暖手帕——是江婉榮的舊物,昨夜他翻箱倒柜找了半宿,才從枕下摸出來。李公公站在旁邊,手里拿著個紫檀木盒子,正往里面裝帝王劍的劍穗、江婉榮繡壞的帕子,還有朱允烙當年給她挑的那把小銀剪,每放一樣,都要回頭看看朱允烙的臉色,生怕裝錯了。

“把那幅畫像也包好,”朱允烙突然開口,聲音比前幾日祭掃時亮了些,卻還是帶著點沙啞,“用婉榮當年繡的那匹青綢包,別磕著畫框?!彼f的是江婉榮的封后像,掛在長樂宮正墻三年了,畫框邊角被他摸得發亮。

宮人趕緊應著,小心翼翼地把畫像取下來,青綢裹了三層,又用棉絮墊好,放進專門的木箱里。朱允烙看著,嘴角勾了勾,卻又忍不住咳了兩聲,帕子捂在嘴上,拿開時淡紅的印子淺了些——這幾日喝了太醫開的藥,總算不怎么咳血了。

“太上皇,南京那邊的驛卒來報,養心殿已經收拾好了,炭盆也備足了,您去了就能住。”李公公湊過來,小聲稟報,手里還拿著張行程單,“走運河的船也備好了,后天出發,順流而下,二十天就能到南京?!?

朱允烙點了點頭,沒說話,只是目光又落在那箱畫像上,像是能透過木箱看見江婉榮的笑。他早就跟宗人府打了招呼,正月二十搬家,二月初一走,趕在改元“安鎮”前到南京,也算“歸了根”——當年朱標退位后住南京,如今自己也成了,也替自己,圓了這個念想。

“父皇!”

突然,殿外傳來朱文坡的聲音,急得像要冒火。朱允烙抬頭,就看見朱文坡掀簾進來,身上的龍袍還沒穿整齊,領口的盤扣歪著,靴底沾著泥雪,顯然是剛從朝堂上跑過來的。他身后跟著于謙,也是氣喘吁吁的,手里還攥著本沒合上的奏折。

“父皇!您怎么真要搬?。俊敝煳钠屡艿街煸世用媲?,伸手攔住正要搬木箱的宮人,臉色都白了,“兒臣昨天才跟您說,后日要議北境軍餉,您還沒給兒臣出主意呢!怎么今天就安排搬家了?”

朱允烙靠在軟榻上,看著兒子急得滿頭汗的樣子,忽然笑了:“烙兒,太上皇制度是朕當年跟你祖父定的,樂賢二年就寫進祖訓了——新帝繼位,太上皇居南京,僅掌管南京周邊事務。朕自己定的規矩,自己都不遵守,還怎么讓百官信服?”

“可父皇!”朱文坡蹲下來,抓著父親的手,指尖都在抖,“您說的是沒錯,可現在還沒改元啊!樂賢二十五年還沒過去,新朝的章程還沒定,萬象待新,您再等等,等改了元,兒臣給您辦個體面的送行宴,再讓您走,行不行?”

朱允烙挑了挑眉,眼神里帶著點打趣:“你這是跟朕鉆空子呢?祖訓里只說新帝繼位太上皇居南京,可沒說要等改了元才走。坡兒,你當太子這么多年,怎么還學起鉆空子了?”

旁邊的于謙趕緊上前,躬身道:“太上皇,陛下也是一片孝心。您這一去南京,路途遙遠,陛下放心不下。不如再留幾日,等北境軍餉的事議完,臣等也能送送您,也讓太子殿下多陪您幾天?!?

朱允烙搖了搖頭,目光落在朱文坡身上,眼神里有不舍,卻更多的是堅定:“不行。北境軍餉的事,你跟于謙、夏原吉議就行,他們都是老臣,不會害你。朕留在這兒,反而讓你放不開手腳——新帝就得有新帝的樣子,不能總靠著父皇?!?

“可兒臣想讓您多陪陪我??!”朱文坡的聲音突然軟了,帶著點哽咽,“小時候您總忙朝政,陪我的時間少;后來我去南京磨煉,一年也見不著您幾次;如今您要去南京,兒臣想跟您多說說話,想跟您學學怎么當一個好皇帝,想……想再跟您一起吃碗蓮子羹?!?

這話像根針,扎得朱允烙心里一酸。他想起朱文坡六歲時,自己第一次帶他去御花園放風箏,孩子摔在雪地里,卻沒哭,爬起來說“父皇,我要像風箏一樣,飛得高高的,保護大明”;想起樂賢十二年,朱文坡犯了錯,自己在列祖列宗畫像跪著贖罪,想起江婉榮走后,朱文坡守在長樂宮門口,說“父皇,兒臣陪您”……

朱允烙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頭,頭發比小時候硬多了,也能扛事了?!捌聝海彼曇糗浵聛恚人砸草p了些,“朕知道你孝心,可朕相信你。你比朕當年穩,比朕懂百姓,也比朕有魄力,你一定能當一個好皇帝,比朕強,比你爺爺強。”

他頓了頓,指了指那箱畫像:“婉榮在南京等著朕呢,朕得去陪她。你要是想朕了,就派驛卒送封信,朕要是想你了,也會讓李公公給你帶話。蓮子羹……等你去南京看朕,朕讓御膳房給你燉,還放你小時候愛吃的蜜棗,放兩顆?!?

朱文坡的眼淚終于掉下來,砸在父親的手背上,滾燙的。他知道,父親一旦決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尤其是關乎母親的事。他看著父親蒼白卻堅定的臉,又看了看旁邊打包好的行李,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著,難受得慌,卻只能點了點頭:“兒臣……兒臣知道了。父皇,您去南京后,一定要好好保重身體,別凍著,別累著,有什么事,一定要跟兒臣說?!?

“好,朕記住了?!敝煸世有α耍劢堑陌櫦y擠在一起,像揉皺的紙,卻透著股安心,“讓宮人接著搬吧,別耽誤了行程?!?

朱文坡慢慢站起來,對著宮人擺了擺手,聲音帶著哽咽:“搬吧,小心點,別磕著碰著。”

宮人們趕緊繼續打包,殿內又恢復了之前的忙碌,卻沒了剛才的喧鬧,每個人都輕手輕腳的,像是怕驚擾了這父子間的溫情。李公公看著這一幕,悄悄抹了把眼淚,轉身去給朱文坡倒熱茶——太子殿下心里苦,得喝點熱的暖暖。

朱文坡站在旁邊,看著父親靠在軟榻上,目光一直落在那箱畫像上,忽然覺得心里空落落的,卻又松了口氣。他知道,父親去南京是為了母親,也是為了讓他能安心當皇帝,這份心意,他得記在心里,不能辜負。

“父皇,”朱文坡走過去,坐在軟榻邊的錦墩上,“后日您出發,兒臣去送您。”

“不用?!敝煸世訐u了搖頭,“你是皇帝,得在朝堂上穩住百官,送朕這種事,讓李公公跟著就行。你要是去送,百官又該多想了。”

朱文坡還想說什么,卻被父親擺手打斷:“聽話。你把大明守好,比什么都強?!?

殿外的雪水還在“嗒嗒”滴著,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父子倆的身上,也落在那箱畫像上。朱允烙看著兒子,又看了看畫像,輕聲說:“婉榮,你看,坡兒長大了,能扛事了。咱們去南京,就能安安靜靜的了?!?

朱文坡坐在旁邊,握著父親的手,沒再說話。他知道,這一別,再見就不知道是什么時候了,可他不能攔著父親,只能在心里暗暗發誓:一定要把大明守好,讓父親在南京能安心,讓九泉之下的母親能放心。

過了半個時辰,行李都打包好了,大大小小的木箱堆了半殿,都是朱允烙和江婉榮的舊物——沒什么值錢的,卻都是念想。李公公清點完,過來稟報:“太上皇,都收拾妥當了,一共三十六箱,待會兒就裝車,運去碼頭。”

朱允烙點了點頭,慢慢站起來,扶著朱文坡的手,走到殿門口,看著宮人把木箱搬上車。陽光照在他臉上,蒼白的臉色里多了點血色,眼神也亮了些,像是已經看見了南京的養心殿,看見了江婉榮在那里等著他。

“文坡,朕走了。”朱允烙轉過身,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記住,江山是百姓的,不是朱家的,別學朕,有時候太固執,也別學你爺爺,有時候太心軟,守住民心,就守住了江山?!?

朱文坡重重點頭,眼淚又要掉下來,卻強行忍住了:“兒臣記著,兒臣一定守住民心,守住大明?!?

朱允烙笑了笑,沒再說話,轉身跟著李公公往殿外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跟長樂宮告別,跟北京告別,卻沒回頭——他怕一回頭,看見兒子的臉,就舍不得走了。

朱文坡站在殿門口,看著父親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廊盡頭,手里還攥著父親剛才塞給他的小銀剪——是江婉榮的舊物,剪尖的梅花還亮著。他忽然想起小時候,母親拿著這把剪子教他剪窗花,父親在旁邊看著,笑得像個孩子。如今,母親不在了,父親也要去南京了,只剩下他一個人,守著這大明的江山,守著這滿殿的回憶。

于謙走過來,輕輕拍了拍朱文坡的肩膀:“陛下,太上皇也是為了您好。您別太難過,把朝政處理好,就是對太上皇最好的孝順。”

朱文坡點了點頭,擦了擦眼淚,挺直了腰板——從今天起,他就是真正的皇帝了,得扛起這江山,扛起父親的期望,扛起天下百姓的盼頭。他轉身往奉天殿走,腳步堅定,龍袍的下擺掃過青石板上的雪水,濺起小小的水花,像是在跟過去告別,也像是在迎接新的開始。

長樂宮的殿門慢慢關上,把滿殿的回憶和念想都關在了里面。朱允烙坐在去碼頭的馬車上,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手里攥著那方暖手帕,輕聲說:“婉榮,咱們快到南京了,很快就能見面了?!?

樂賢二十五年三月八日的清晨,運河上的風還帶著點初春的涼,卻比北京的雪風軟了不少。朱允烙坐在畫舫的窗邊,懷里抱著江婉榮的封后像——青綢裹得嚴實,只露出畫框一角的木紋,是他這十七天里一直揣著的寶貝。李公公站在旁邊,手里捧著個銅手爐,時不時往他身邊湊湊:“太上皇,還有半個時辰就到南京碼頭了,您要不要喝口熱湯?”

朱允烙搖了搖頭,目光盯著窗外飛逝的蘆葦蕩,眼窩陷得深,臉色還是白,卻比在北京時多了點活氣——這運河他熟,樂賢二年遷都北平前,他跟著父親走了三趟,那時江婉榮還在,總坐在這個位置,剝著蓮子喂他,說“南京的水軟,養人”。如今再走,只剩他一個人,倒也沒覺得孤單,反而盼著快點到——婉榮的衣冠冢在南京紫金山,離明孝陵不遠,他得早點去看看。

“船家說順風順水,比預計快了三天。”李公公又絮叨,手里的行程單被風刮得晃了晃,“南京六部的官員都在碼頭候著了,禮部尚書安順常還特意備了暖轎,說怕您凍著。”

朱允烙這才開口,聲音啞得像浸了運河水:“讓他們別折騰,接了就散,別耽誤事?!彼鹿賳T們來來回回的請安,擾了他想給婉榮說的話,也怕看見南京的老熟人,想起當年跟江婉榮一起在這兒的日子,心里又發酸。

畫舫慢慢靠岸時,朱允烙看見碼頭上站滿了人,紅袍的六部官員、青袍的地方官,還有穿著甲胄的京營士兵,整整齊齊站成兩排,風把他們的袍角吹得獵獵響。安順常站在最前面,穿著件厚棉袍,腰彎得快貼到地面,手里還攥著個燙金的名冊,顯然是早早就候著了。

“臣南京禮部尚書安順常,率南京六部官員,恭迎太上皇帝圣駕!”安順常的聲音洪亮,帶著點激動,身后的官員們也跟著齊聲喊:“恭迎太上皇帝圣駕!”

朱允烙被李公公扶著下船,腳剛沾到碼頭的青石板,就忍不住咳了兩聲,帕子捂在嘴上,拿開時淡紅的印子幾乎看不見了——這一路喝著南京太醫開的湯藥,咳嗽總算輕了些。他沒看官員們遞上來的名冊,只是擺了擺手:“都免禮吧,你們該干嘛干嘛,該理事理事,沒事別往養心殿跑,朕來南京,是想清靜清靜?!?

這話一出,官員們都愣了愣,互相遞了個眼神——早聽說太上皇自從皇后崩逝后,就愛清靜,如今看來果然是真的。安順常趕緊躬身:“臣遵旨!臣等絕不敢打擾太上皇!只是……養心殿已經按您的意思收拾好了,江太后的舊物也都歸置妥了,您要是有什么需要,隨時傳臣等就行?!?

朱允烙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碼頭的牌坊——還是當年的樣子,刻著“南都鎖鑰”四個大字,只是顏色淡了些。他想起樂賢元年,自己跟江婉榮從這兒走,她還摸著牌坊說“等咱們老了,就回南京住,天天來看這牌坊”,如今牌坊還在,人卻不在了。

“暖轎呢?”朱允烙沒再想,轉頭問李公公,他想早點去養心殿,把婉榮的畫像掛起來,就像在長樂宮那樣,天天能看見。

安順常趕緊指揮人把暖轎抬過來,是頂石青色的軟轎,轎里鋪著厚厚的狐皮褥子,還放著個銅手爐,是按朱允烙的喜好備的。朱允烙彎腰進去,剛坐穩,就聽見安順常在外面說:“太上皇,三日后是吉日,按祖制該去明孝陵祭掃,臣已經讓人備好了祭品,您看……”

“知道了,到時候再說?!敝煸世哟驍嗨?,轎簾“唰”地落下,把外面的聲音都擋了回去。他靠在軟轎里,閉著眼睛,手里還攥著畫框的一角,心里默念:婉榮,咱們到南京了,很快就能見著了。

養心殿離碼頭不遠,半個時辰就到了。殿里的布置跟長樂宮幾乎一模一樣——正墻留著掛畫像的位置,窗邊擺著軟榻,案上放著文房四寶,連炭盆里的炭都是江婉榮生前喜歡的伽南香炭,燒得暖融融的。李公公把畫像取出來,小心翼翼地掛在正墻上,朱允烙站在旁邊看著,忽然笑了:“婉榮,你看,跟咱們在北京的家一樣,不陌生吧?”

接下來的三天,朱允烙沒出門,天天在養心殿整理舊物——江婉榮繡壞的帕子、他給她挑的小銀剪、還有當年兩人一起在南京買的玉如意,每樣東西都擦了又擦,擺得整整齊齊。李公公幫著收拾,偶爾遞上杯熱湯,看著太上皇對著舊物發呆,也不敢多說話,只在心里嘆:太上皇這心,全在江太后身上了。

三月十一日這天,天剛亮,安順常就帶著禮部的人來了,手里捧著祭品清單:“太上皇,祭品都備齊了,三羊三豕、五谷、蜜棗,都是按《皇明祖訓》來的,樂工和禮官也候在殿外了。”

朱允烙穿著件素色常服,沒戴帽子,頭發用根玉簪束著,是江婉榮當年給他挑的,玉簪上的梅花還亮著。他點了點頭:“走吧,別耽誤了時辰?!?

明孝陵在紫金山下,離養心殿有半個時辰的路程。暖轎里,朱允烙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的景色——初春的紫金山還留著點雪痕,松柏綠油油的,像極了當年他跟朱標來祭掃時的樣子。那時他還是太子,朱標牽著他的手,說“太祖爺和太祖母在這兒看著呢,你得好好學,將來守住大明”,如今他也成了太上皇,卻只能一個人來。

到了明孝陵,安順常已經安排好了一切——祭道兩旁站著禮官,樂工們捧著編鐘,祭品擺在各個陵墓前,整整齊齊。朱允烙被李公公扶著下轎,剛踏上祭道,就覺得腿有點軟,不是累的,是心里發沉——這是他第一次以太上皇的身份來祭掃,也是第一次沒跟朱標一起,總覺得少了點什么。

“先去太祖爺和太祖母的陵前吧?!敝煸世娱_口,聲音輕得像風。

朱元璋和馬秀英的陵墓在最前面,墓碑上的字被風雨浸得有些模糊,卻還是透著股威嚴。祭品已經擺好,三羊三豕冒著熱氣,五谷裝在描金的盤子里,蜜棗是江婉榮生前愛吃的,朱允烙特意讓安順常加的。

禮官唱喏聲起,編鐘的聲音“咚”地響起來,朱允烙慢慢走上前,沒行三跪九叩禮——他身子實在撐不住,只是對著墓碑深深鞠了三個躬。他看著墓碑上“明太祖高皇帝朱元璋”幾個字,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帕子,什么都沒說,卻像是有千言萬語——太祖爺,孫兒沒給您丟臉,大明還在,文坡也長大了,能扛事了;太祖母,您繡的劍穗,孫兒一直帶著,沒丟。

安順常站在旁邊,看著太上皇帝的背影,忽然覺得鼻子一酸——太上皇的肩膀比在北京時更佝僂了,卻還是挺著,像極了當年的世祖帝朱標,都是把大明扛在肩上的人。

接下來是朱標和常嫻蘭的陵墓,離朱元璋的陵墓不遠,墓碑上的字還很清晰,是樂賢三年遷都前剛刻的。朱允烙走到墓前,腳步慢得像踩在棉花上,眼睛盯著墓碑上“世祖高皇帝朱標”幾個字,忽然就紅了。

他想起樂賢二年,朱標牽著他的手來這兒,說“等朕老了,就跟你太祖母一樣,葬在太祖爺旁邊,看著你們守大明”;想起文治三十三年,朱標在御書房把帝王劍遞給自己,說“烙兒,這劍你拿著,別學你皇祖父殺太多人,也別學朕太心軟”;想起去年自己扶著朱標的靈柩來這兒,眼淚掉在墓碑上,洇濕了“高皇帝”三個字。

“父皇,”朱允烙輕聲說,聲音帶著哽咽,卻還是沒多說,只是彎腰拿起一盤蜜棗,放在墓碑前——這是朱標生前愛吃的,當年他總跟江婉榮一起,在東宮的院子里剝蜜棗,說“甜得很,像大明的日子”,“兒臣來看您了,文坡繼位了,很穩,您放心。兒臣也來陪婉榮了,往后就在南京,不打擾您了?!?

他站在墓前,靜靜地看了很久,風把他的袍角吹得晃來晃去,像朱標當年的披風。李公公想上前勸,卻被安順常攔住——太上皇這是在跟世祖帝說話,不能打擾。

直到日頭升到頭頂,朱允烙才慢慢轉身,對著安順常擺了擺手:“走吧,回去?!彼麤]再去看其他的陵墓,也沒再說一句話,只是腳步比來時更慢,手里還攥著那盤沒吃完的蜜棗——是給江婉榮帶的,他得去紫金山,跟婉榮說說今天的事。

暖轎往養心殿走,朱允烙靠在軟墊上,閉著眼睛,眼淚悄悄掉下來,砸在蜜棗上,甜得發苦。他想起當年跟朱標、江婉榮一起在南京的日子,想起樂賢元年的春天,他們在紫金山的梅樹下放風箏,朱標笑著說“烙兒,婉榮,咱們大明的日子,就像這梅花,越冷越艷”,如今梅花還在,人卻散了,只剩他一個人,守著回憶,守著南京的清靜。

回到養心殿,朱允烙把江婉榮的畫像取下來,抱在懷里,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里剝著蜜棗,一顆一顆放在畫像前:“婉榮,朕去看父皇和太祖爺了,他們都很好,你別擔心。這蜜棗是你愛吃的,朕給你留著,往后咱們就在南京,天天來看他們,好不好?”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畫像上,落在朱允烙的白發上,也落在那盤蜜棗上,暖融融的。李公公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悄悄退了出去——太上皇帝終于在南京找到清靜了,江太后要是知道,也該高興了。

接下來的日子,朱允烙沒再管南京的事,天天要么在養心殿整理舊物,要么去紫金山看江婉榮的衣冠冢,偶爾也去明孝陵走一走,卻不再驚動官員,只是一個人,靜靜地看,靜靜地想。南京的官員們也聽話,沒誰敢去打擾,只是偶爾讓安順常遞個消息,說“太上皇帝一切安好,江太后的衣冠冢也打理得很好”,讓北京的朱文坡放心。

終于朱文坡的信到了,說北境軍餉的事議完了,于謙和夏原吉辦得很好,還說朱遵銳開蒙了,李媛教他寫的第一個字是“明”,是太祖爺的“明”。朱允烙拿著信,坐在江婉榮的畫像前,笑著念給她聽:“婉榮,你看,文坡多能干,遵銳也長大了,咱們大明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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