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天色已近黃昏,宮殿前的臺階上只剩下李飛騰和姬朧月兩人,附近很安靜,安靜到讓人尷尬。
這是李飛騰第一次和姬朧月單獨相處,可能因為對方是自己的領導,而且還是一個穿著古裝的大美人,他有一種很不真實的奇怪感覺。
他甚至不敢直視姬朧月那雙猶如桃花般惹人遐思的美眸,視線在她身上閃爍游移。
姬朧月穿的這件唐制漢服一看就非常考究,完美地詮釋了盛世大唐的華美與風流。
上襦是極清雅的月牙白,薄如蟬翼的輕紗廣袖隨微風輕蕩,露出里面一截朱砂紅的內襯窄袖,色彩碰撞間,既顯飄逸又不失嬌俏。裙頭高束及胸,以金線精繡著繁復的纏枝牡丹紋樣,璀璨奪目。
而下裙則是濃烈如晚霞的胭脂赤,層層疊疊,如瀑傾瀉至地,裙擺處漸次暈染開深紅的海棠繡花,她微微一動,花瓣便似在云霞中翻飛流轉。
她那一頭烏黑豐茂的長發梳成慵懶的驚鴻髻,幾縷青絲不經意垂落于雪白頸側,更添風致。發間插著一支金步搖,墜著細碎的珍珠與紅玉髓,隨著她臻首輕移,珠玉便發出清越的叮咚之聲,婉轉動聽。
她的容貌五官精致,不僅美麗到極致,還有一種端莊的氣韻。
“呃……”李飛騰想要打破寂靜,但腦袋突然一片空白,欲言又止。
姬朧月打量著隨著時間的流逝愈發局促不安的李飛騰,嘴角一翹,拿起小團扇遮住無聲的笑容。不過,當她看到他右手上的白色繃帶時,她神色一緊,收起了微笑。
“飛騰,把手給我。”姬朧月放下小團扇,下令似的叫道。
李飛騰下意識地伸出左手。
“另一只。”
李飛騰這次沒有照做。
“我記得那天晚上在學校圖書館看到你時,你的右手就纏繞著繃帶了,可現在還是一樣……”姬朧月直接上前抓起他的右手,把纏繞在他右手上的破舊染血的繃帶解開。
“這是什么?”看到李飛騰手掌上暗紅色的隱隱發亮的龍頭烙印,姬朧月很吃驚,她從沒見過這樣的灼傷。
“呃……”李飛騰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解釋,吞吞吐吐地說道,“這、這是我……”
“我知道,這是一種詛咒!”姬朧月觀察了一會,抬頭看著李飛騰,用溫柔的語氣問道,“會痛嗎?”
“偶爾會。”李飛騰抿緊嘴唇,突然有種想哭的沖動,我這是怎么了?
“你該換一條繃帶了。”姬朧月忽然笑了起來,“過來吧,宮殿里有醫療包。我順便帶你熟悉一下工作環境。”
于是,李飛騰跟著她走進宮殿。
宮殿內部裝修可謂金碧輝煌和古色古香形神兼具,金色的地板,朱紅的立柱,漆青的鼎爐,兩邊的墻壁分別放著一排擺滿書籍的檀木書架。
最為矚目的是大廳中央種了一棵不知名的粗壯大樹,光禿禿的樹冠如同骨架般在高聳的天花板上展開,樹枝上掛著許多紅色的古典燈飾,而在向外伸展的樹枝下排放著八套檀木辦公桌椅,每套桌椅之間都用一張精美的屏風隔開。
“你就坐在文婷對面吧。”姬朧月指著右邊空著的一套桌椅說道。
“好。”李飛騰點點頭。
他看到自己隔間對面,也就是鄧文婷的桌子上擺放著一個種著仙人球的小盆栽。
仙人球的尖刺上掛著兩個手工縫制的小布偶——兩只可愛的小白狗——其實是狼,但他沒看出來。
他后面的桌子上畫滿了抽象的涂鴉——像是一只兇猛的大老虎在撕咬著妖怪的場景,邊上還有灑出來的五顏六色的粉末,桌上還放了一套外國品牌的昂貴化妝品。
“那是墨菲的座位。她無聊的時候會用口紅當畫筆和拿粉底當顏料發揮自己的藝術。”
“我猜也是。”
接著,李飛騰看到韓墨菲隔壁的桌子是空著的,有些疑惑。
“那是莫明威的工位,但他從沒坐過。”姬朧月有些無奈地說道。
“莫明威?就是那個還沒出現的煉氣士?”看到姬朧月點頭,李飛騰又問道,“他為什么沒在那里坐過?”
“他白天基本都在家里睡覺,從不來上班。”
“啊,竟然還有這樣的人!”
“是啊,就連我一年下來都沒見過他幾次。他接到獵妖任務時,也是直接就出去了,就像那種外包的員工一樣。”
“你為什么不開除他?”
“因為他的實力很強。”
兩人這會兒轉到了左邊。
“那里也沒人坐嗎?”李飛騰看到左邊四個隔間中還有一套明顯空著的桌椅,于是問道。
“現在觀察員只有小穎,我打算再招一個,不過一直沒有適合的人選,只能繼續辛苦她了。”
李飛騰看到一樓有個單獨的辦公室,于是說道:“那是你的辦公室嗎?”
“是的,不過我在樓上還有一個辦公室。”姬朧月微笑道,“你知道我不僅是副部長,還是隊長吧?”
“嗯。”
李飛騰在大廳里轉了一圈,目光最終落到矗立在中央近三十米高的大樹上。“這棵樹有什么名堂嗎?”他問道。
“沒人知道這是什么樹。”姬朧月看著無名的大樹,眼底下閃過一絲哀傷,“因為它從不長葉子,也從不開花結果。”
“為什么要在這里種一棵不知名的大樹?”
“這你得去問我們的陳青玄部長。不過,那個甩手掌柜已經好幾年沒回來了。”
“好吧。”李飛騰點點頭,接著有些疑惑地問道,“沒有獵妖工作的時候,我們要做什么?”
“工作日需要一組人在市里秘密巡邏。這個城市也是有妖怪的,而且還不少,我們需要首先保證這里的市民不受妖怪禍害。”
“我明白了。”
“來,我帶你看下別的地方。”
姬朧月把李飛騰帶到大廳內側的一個木門前,門上的牌匾寫著兩個字:幻室。
“這是?”李飛騰故意不去看那兩個字,皺眉問道。
“這是幻室,其實就是訓練室,讓你們在里面切磋對戰和模擬獵妖用的。”姬朧月一邊解釋,一邊推開嘎吱響的木門。
李飛騰看到了一個空曠的鋪著木制地板的室內場地,場地兩邊的架子上放著木制的刀槍劍戟,一看就是用來切磋的兵器。
空氣中彌漫著檀香的煙味,因為場地吉位貼墻放著一個三隔的木制神臺。神臺前點著香燭,香爐前放著搖鈴、扁鼓和響板等祭祀樂器,地上擺著三個蒲團,旁邊還放著兩尊高大威武、手持兵刃的青銅塑像。
“神臺上供奉的是儒釋道三教的祖師。”姬朧月對李飛騰說道,“分別是孔子、釋迦牟尼和老子。”
這個場地確實夠寬敞,可以用來切磋對戰,雖然中間貼墻放著的神臺有點礙事。
“你剛才說的模擬獵妖是什么意思?”想到她剛才的話,李飛騰有些疑惑。
“我現在不便細說,很快你就會知道的。”姬朧月神秘地說道。
兩人隨即出了幻室。
“我們部門里還有會議室、監控室、資料室、休息室和會客室,以及茶水間。不過我看你也累了,今天的參觀就先到這里吧。”
“好。”
離開的宮殿的時候,李飛騰想到自己的住處還不知道在哪里呢,于是問道:“朧月姐,我要住在哪里?聽小穎姐說,這里是包吃住的。”
“放心,我會安排好的。”姬朧月微微一笑,對李飛騰說道,“你想必已經很餓了。隨我來,我先帶你出去吃個晚飯再說。”
“好。”
在姬朧月面前,李飛騰覺得自己乖巧得像個孩子。
隨后,兩人回到了草木茂密的花園里,沿著進來的林中小徑出去。
這會兒,太陽早已下山,天色陰暗了下來。
林中小徑狹窄、隱秘、曲折,路上一直有低垂的枝葉遮擋視線,加上昏暗的光線,李飛騰好幾次在花園里迷了路。
“這花園里設置了陣法,沒走過的人很容易迷失方向,特別是晚上。”姬朧月很快就找到了迷路的李飛騰,她想了想,突然伸出右手,對他說道,“這樣,你抓緊我的手就不會跟丟了。”
“這不太好吧?”
“一會你再跟丟,你就在這里過夜吧。”
李飛騰于是握著姬朧月的右手緩步前進。
她的手指纖細如嫩竹,手心微微發涼,手背光滑柔軟,讓人舍不得松開。
過了一會,姬朧月抬起左手推開一簇低垂的枝葉,前方豁然開朗。
兩人回到了寬闊的道路上,當即松開牽著的手。
“沿著這條路的右側走,那邊就是飯堂了,看到沒?出示員工證件就可以免費就餐。”
“看到了。不過,我的證件什么時候辦好?”
“差點忘了,明天還得帶你去拍一張證件照。”姬朧月一邊說著,一邊抬手抹掉落在李飛騰頭上的幾根蜘蛛絲。
“謝謝。”李飛騰有些不自然地說道,“你頭上也有。”他說著伸手過去,輕輕抹掉粘在姬朧月劉海上的一縷蛛絲。
“走吧。”姬朧月忍不住揚起嘴角。
兩人走到正門的時候,又遇到了幾名穿著制服的公務員,他們說說笑笑地下班離開,不時朝李飛騰他們看幾眼,有的還熱情地向姬朧月打招呼。
“各位加班辛苦了。”姬朧月笑著回道。
“姬部長,那位是新人嗎?”看到姬朧月身邊的李飛騰,一名穿著皺領襯衫的女公務員好奇地問道。
“對。”
“哇,這么年輕,好羨慕啊……”她的男同伴夸張地大聲調笑道。
“誰不想在姬部長這樣的大美人身邊工作啊!”另一個男公務員附和道。
兩人的調笑聲逐漸遠去了。
“不必放在心上。”姬朧月對李飛騰說道,“他們沒有惡意。”
“我知道。”李飛騰回道,“你這么漂亮,任誰看到都會羨慕我的。”
“嗬嗬,我就當你是在拍領導的馬屁吧。”
兩人繼續往前走。
很快,姬朧月便帶著李飛騰走到了大院里帶頂棚的停車場上,在一輛紅色的雪佛蘭科魯澤小車前停下來。
等李飛騰坐到副駕上的時候,姬朧月已經插好車鑰匙點火了,她握著方向盤,一邊扭頭倒車,一邊說道:“你餓了吧,我現在就帶你去吃晚飯。”
經過門口的保安室的時候,姬朧月讓里面的保安大叔把韓墨菲留下的衣服拿出來,放到了她的車上。
李飛騰完全忘記了這件事,沒想到姬朧月還記得,她不僅長得美,還是個細心的人呢。
很快,姬朧月就駕駛著紅色的雪佛蘭,載著李飛騰開到了川流不息、喧囂嘈雜的馬路上。
姬朧月平時都是在家里做晚飯的,但考慮到李飛騰已經很餓了,她便開車到最近的一家中餐館就餐。
“飛騰,你想吃什么?”姬朧月拿著菜單說道,“這里的羊肉燜飯很好吃哦,要不要試試?”
“朧月姐,你拿主意就行,我什么都吃的。”李飛騰倒著茶水回道。
“好。”姬朧月笑了笑,隨即叫來服務員點餐。
她點了脆皮烤鴨、鐵板燒魷魚、排骨腐竹煲、耗油生菜、玉米餃子、西紅柿雞蛋湯和五花肉燜飯,還有兩瓶麥芽啤酒。
看到一桌豐盛美味的飯菜,肚子餓得直打鼓的李飛騰原本還想要注意形象,別給姬朧月丟臉,但中途還是吃得越來越快,甚至可以說是狼吞虎咽。
“慢點吃,別噎著了。”姬朧月邊吃邊看著李飛騰,不時提醒道。
李飛騰吃得滿嘴流油,稀里嘩啦連續扒了三碗飯,又喝了一大碗湯,然后舔了舔嘴唇,露出滿足的表情。
不知道為什么,他的飯量越來越大了。
姬朧月穿著漢服,吃飯的姿態端莊而優雅,看著就是一種享受。
不過,李飛騰卻犯困了,下巴直往下墜。
姬朧月去結帳回來一看,發現李飛騰竟然趴在餐桌上睡著了,真是的,像個孩子一樣!她有些哭笑不得,但很快眼神就變得柔軟和心疼起來,甚至夾雜著一絲憐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