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魔影蔓延
- 雪域高原密碼
- 緣來葉子
- 2603字
- 2025-08-11 16:46:28
接下來的三個月,臥塘湖的異象越來越頻繁,像是誰在湖面按下了混亂的開關。
七月十五那天正午,烈日當空,臥塘湖卻突然結了層冰。冰面薄得像玻璃,能清晰地看到水下無數黑影在游動,那些影子長著細長的四肢,偶爾有爪子貼著冰面劃過,留下彎彎曲曲的痕跡。邏些城的守將帶著士兵去查看,剛走到湖邊,冰面“咔嚓”裂開,一股黑氣從裂縫中涌出,士兵們的鎧甲瞬間蒙上了層黑銹,幾個離得近的士兵,皮膚竟開始剝落,露出下面鮮紅的肉。
八月初三夜里,湖邊傳來女人的歌聲。那歌聲軟綿綿的,像酥油茶里的奶渣,卻帶著說不出的詭異。住在附近的七戶牧民被歌聲吸引,走出帳篷后就再也沒回來。第二天,人們只看到空蕩蕩的帳篷,帳篷樁上纏著濕漉漉的黑發,有粗有細,粗的像牦牛尾巴,細的如絲線,用力一扯,竟能拉出半尺長,末梢還沾著湖底的黑泥。
最可怕的是九月初一的“失蹤事件”。那天,赤托帶著三百個苯教徒在湖邊設壇,念誦《鎮魔經》。他們圍著湖搭了七個瑪尼堆,每個堆前都點燃一百盞酥油燈,教徒們穿著紅色的法衣,手里搖著轉經筒,咒語聲在湖面回蕩。可到了后半夜,湖面突然掀起巨浪,紅色的湖水拍打著岸邊,打翻了瑪尼堆,吹滅了酥油燈。混亂中,一個年輕的教徒掉進湖里,等其他人把他拉上來時,人已經沒了氣息——他的皮膚變得像紙一樣白,全身的血像是被抽干了,嘴角卻掛著詭異的笑。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邏些城蔓延。商鋪老板們開始往山南、日喀則轉移貨物,富戶人家把金銀珠寶埋在地下,普通百姓則背著糌粑袋,舉家逃往鄉下。往日熱鬧的八廓街變得冷清,只有幾個膽大的乞丐縮在墻角,盯著空無一人的街道發呆。紅山宮的侍衛們也人心惶惶,夜里值勤時,總說聽到宮墻下有梳頭聲,“沙沙沙”的,像是有人在打理及地的長發。
松贊干布每天清晨都會登上紅山宮的箭樓,望著臥塘湖的方向。他派出去的使者帶回的消息,一個比一個讓人揪心:
——工布江達的冰川正在融化,融水帶著股鐵銹味,流進農田后,青稞苗全變成了紫黑色,抽穗時結出的不是麥粒,而是一顆顆黑色的小球,捏碎了里面全是粉末。
——阿里的札達土林在坍塌,原本直立的土柱像被什么東西啃過一樣,斷口參差不齊,露出的巖石上有密密麻麻的抓痕,深的能插進手指。當地的苯教徒說,夜里能聽到土林里傳來哭聲,像是有女人被困在里面。
——日喀則的草原上,牛羊開始集體往南跑,不管牧民怎么驅趕,都倔強地朝著不丹方向走。有牧民跟著牛羊群,發現它們到了國境線的雪山下就停下了,對著雪山跪拜,像是在祈求庇護。
“她在舒展四肢。”赤托把這些消息標在沙盤上,獨眼因恐懼而發亮,“你看,工布江達是頭,阿里和昌都是左臂右膀,日喀則和林芝是雙腿,現在每個地方都出事,說明她在活動……就像人睡醒前要伸懶腰。”他用蛇頭拐杖指著沙盤上的邏些,“而這里,是她的心臟,跳得最厲害。”
松贊干布沉默地看著沙盤,上面的吐蕃疆域,此刻像極了《雪域魔形圖》上那個仰臥的女人。他忽然想起前幾天收到的大唐使者的回信,說唐太宗有意和親,還提到文成公主“通《五行算經》,曉星象堪輿”;而尼泊爾的使者也帶來消息,赤尊公主攜帶“十二歲等身佛像”入藏,那佛像據說有“鎮魔降妖”的神力。
“兩位女神……”他喃喃自語,手指在沙盤上的臥塘湖位置重重一點,那里的沙子陷下去一個小坑,像是被什么東西吸住了。
四、夜探紅山
九月初十的夜里,松贊干布做了個噩夢。
他夢見自己站在臥塘湖里,紅色的湖水沒到胸口,黏稠得像融化的酥油,裹著他的四肢,讓他動彈不得。抬頭望去,天空是暗紫色的,一個巨大的女人臉懸在云端——額頭是念青唐古拉山的輪廓,眼睛是納木錯和羊卓雍錯,嘴唇是雅魯藏布江的彎道,正一張一合地說著什么。
“你擋不住我。”女人的聲音像悶雷,震得他耳膜發疼,“你的人民會變成我的食物,你的宮殿會變成我的廁所。”松贊干布想拔劍反抗,可手一摸,腰間的佩劍竟變成了一根水草,水草上纏著濕漉漉的黑發,那些頭發順著他的手腕往上爬,像是要勒斷他的胳膊。
“不!”他猛地睜開眼,渾身冷汗浸透了睡袍。窗外的風“嗚嗚”地叫著,像是有人在宮墻外哭,又像是無數根頭發在摩擦窗戶紙。他披上皮袍,推開房門,決定去紅山最高處看看。
夜空中沒有月亮,烏云壓得很低,像是要把紅山壓塌。松贊干布沿著石階往上走,石階上結了層薄霜,滑得很。走到一半時,他聽到身后有腳步聲,“踏、踏、踏”,不快不慢,像是有人跟著他。他猛地回頭,身后空無一人,只有風吹動經幡的聲音,那聲音在寂靜的夜里,竟像是女人的低笑。
登上山頂時,他望著臥塘湖的方向。漆黑的湖面隱約泛著一點紅光,像炭火的余燼,又像一只睜開的眼睛。他想起赤托說的“心脈已動”,想起次仁描述的紅水和黑發,心臟“咚咚”地跳著,像是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突然,一陣冷風刮過,他的耳邊傳來一個聲音,又尖又細,像是貼著耳朵在說:“小贊普,別白費力氣了……等我把四肢舒展開,第一個就吃了你……”
松贊干布猛地轉身,拔出腰間的短劍——劍刃在微弱的星光下閃著寒光,可周圍連個影子都沒有。那聲音卻像長了腿,鉆進他的耳朵里:“你以為廢除活人獻祭很了不起?沒有祭品,我就自己來取……你的血,你的骨頭,你的靈魂……”
他揮劍劈向空氣,劍刃劃破風,發出“咻”的輕響,卻什么也沒砍到。但他清楚地感覺到,那聲音來自地下,來自臥塘湖底,來自那個被鎮壓了千年的魔神——她在嘲笑他的無力,在宣告她的蘇醒。
回到宮殿時,天快亮了。松贊干布坐在燈下,攤開赤托留下的《雪域魔形圖》。羊皮卷上的朱砂紅得刺眼,他忽然拿起筆,在圖上“心”的位置畫了個十字,又在東西南北四個方向各點了個點。他想起使者帶回的描述:文成公主的隨從中有中原最擅長堪輿的術士,赤尊公主帶來的佛經里有“雙度母鎮魔儀軌”。
“或許,老祖宗沒騙我們。”他對著窗外泛起的魚肚白,輕聲說道。
第二天一早,松贊干布召集大臣,宣布了兩個決定:
一,派祿東贊為正使,帶著黃金五千兩、翡翠百顆、良馬千匹,即刻出使大唐,務必請文成公主入藏;同時派另一位使者前往尼泊爾,以“共鎮魔禍”為名,迎請赤尊公主。
二,即日起,臥塘湖周邊十里劃為禁地,由禁軍駐守,嚴禁任何人靠近,違令者斬。
站在宮墻上,松贊干布望著臥塘湖方向那抹若隱若現的紅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那是祖父傳給他的,據說能辟邪,可此刻玉佩冰涼,像是在提醒他:地下的魔神已經睜開眼睛,雪域的命運,或許就系在那兩位素未謀面的公主身上。
而臥塘湖底,那顆跳動的心臟正越來越有力。紅色的湖水在冰層下翻涌,黑發般的水草順著湖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