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宮的燭火徹夜未熄,國君衛昭坐在案幾后,眉頭擰成個死結,面前攤著的密報被燭淚滴得字跡模糊,卻依舊刺目——“葉強與公主衛瑤私會頻繁,于落馬坡共入戍堡,徹夜未出,疑似有不軌之舉”,密報上的朱砂手印,像團燒不盡的火,在他心間燎出焦痕。
“國君,公孫大人求見?!崩蟽仁痰穆曇舸蚱屏怂兰?,衛昭抬了抬手,聲音透著疲憊:“宣?!?
公孫賈身著玄色朝服,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走進來,手中的玉笏在燭火下泛著冷光。他跪地行禮,聲音卻帶著恰到好處的沉痛:“國君,臣聽聞葉強與公主在落馬坡之事,實在痛心疾首。葉強身為幣政大夫,本應專注鑄幣、穩定國財,如今卻與公主牽扯不清,這讓朝堂上下如何看待?百姓又會作何議論?”
衛昭沉默片刻,手指在案幾上輕輕敲擊:“公孫卿,你與葉強共事許久,依你之見,他此番行徑,是何居心?”
公孫賈抬起頭,目光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狠厲:“國君明鑒,葉強自掌管幣政以來,推行的新幣制看似利民,實則暗藏玄機。他頻繁出入礦脈,與礦主們往來密切,如今又與公主親近,難保不是想借公主之勢,掌控軍餉調配,進而把持衛國財政大權啊?!?
衛昭的臉色愈發陰沉,他想起葉強近日呈上的礦脈擴建奏折,還有衛瑤對葉強的處處維護,心中的疑慮像野草般瘋長?!澳且滥阒撸撊绾翁幹??”
公孫賈嘴角微微上揚,旋即又收斂起來:“臣以為,當下應先削弱葉強的權力,將礦脈巡察之職暫交他人,讓他專心在鑄幣司鑄幣。至于他與公主之事,還需國君您明察秋毫,莫讓私情壞了衛國的根基?!?
第二日清晨,葉強接到旨意時,正坐在鑄幣司的工坊里,對著新鑄的九鼎幣樣本沉思。那毒傷雖已結痂,但每逢陰雨,肩胛處仍會隱隱作痛,可他顧不上這些,衛國的幣政改革正到關鍵節點,不容有失。
“葉大人,國君旨意,從今日起,礦脈巡察之事交由公孫大人暫管,您只需專心鑄幣?!毙嫉男±舻椭^,聲音有些發顫——他知道,這道旨意,對葉強而言,無疑是當頭一棒。
葉強手中的青銅筆“啪”地落在桌上,他猛地站起身,卻扯到了傷口,疼得悶哼一聲。“這是為何?國君可曾說緣由?”他的聲音帶著不可置信,目光緊緊盯著小吏。
小吏嚇得后退一步,囁嚅道:“小的不知,只是奉命行事。”說罷,匆匆放下旨意,逃也似地離開了。
葉強撿起旨意,看著上面國君的玉璽印鑒,心中五味雜陳。他隱隱覺得,這背后定有公孫賈的手筆,可為何國君會突然聽信讒言?他顧不得許多,拿起披風,直奔衛宮。
衛宮的偏殿里,衛昭正審閱著各地呈來的賦稅賬目,眉頭依舊緊鎖。見葉強求見,他微微皺眉,卻還是宣了進來。
葉強行禮后,開門見山地問:“國君,臣聽聞旨意,不知為何突然收回礦脈巡察之權?如今礦脈擴建正需監管,貿然換人,恐生變故啊?!?
衛昭放下賬目,目光冷冷地看著葉強:“葉卿,你身為幣政大夫,本應各司其職。近來你與公主往來頻繁,于國體有礙。朕念你鑄幣有功,暫不深究,你只需專心鑄幣,莫要再插手旁的事。”
葉強心中一凜,他知道,國君這是起了疑心?!皣?,臣與公主往來,皆是為了衛國幣政與軍餉調配。公主心系戍邊將士,多次親赴礦脈核查軍餉鑄造,臣不過是隨行護駕,絕無半點私情!”他說得急切,肩胛的傷口又開始刺痛,冷汗順著額頭滑落。
衛昭看著葉強,目光中閃過一絲猶豫,但很快又被堅定取代:“葉卿,你莫要多言。朕意已決,此事就到此為止。”
葉強還想再辯,這時,殿外突然傳來衛瑤的聲音:“父王,兒臣有話要說!”
衛瑤身著素色錦袍,發絲有些凌亂,顯然是匆忙趕來。她行禮后,看向衛昭:“父王,葉大人所言句句屬實。兒臣去礦脈,是為了確保軍餉無誤,葉大人一路護送,多次救兒臣于危難。若沒有他,兒臣怕是早已命喪賊人之手,何來如今的平安回宮?”
衛昭看著女兒,眼中滿是無奈與失望:“瑤兒,你身為公主,行事卻如此不知檢點。與葉強多次單獨相處,還在戍堡徹夜未出,叫旁人如何議論?”
衛瑤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父王,兒臣與葉大人清清白白!落馬坡遇襲,葉大人為救兒臣身中劇毒,兒臣只是在戍堡照顧他,何來不軌之說?”她越說越激動,眼眶泛紅,“父王,您怎能輕信他人讒言,就如此對待有功之臣?”
衛昭猛地一拍案幾:“放肆!你還敢頂嘴?朕是國君,自有判斷!”他的聲音在殿內回蕩,震得燭火搖曳。
葉強見狀,趕緊上前一步:“國君息怒,公主心系衛國,言辭過激,還望您海涵。只是臣懇請國君再斟酌一下礦脈之事,公孫大人對礦脈了解不深,貿然接手,若出了差錯,影響軍餉鑄造,邊疆將士……”
“夠了!”衛昭打斷他的話,“朕已決定,無需多言。葉卿,你若再執迷不悟,休怪朕不顧往日情分!”
葉強心中一陣悲涼,他知道,此刻再多說也無用。他跪地行禮,聲音低沉:“臣遵旨?!?
衛瑤看著葉強落寞的背影,心中一陣刺痛。她轉身看向衛昭,眼淚在眼眶里打轉:“父王,您今日如此對葉大人,日后定會后悔。”說罷,她不顧衛昭的喝止,轉身追了出去。
衛昭看著女兒離去的背影,重重地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眼中滿是疲憊與迷茫。他何嘗不想信任葉強,可朝堂之上,各方勢力錯綜復雜,公孫賈之言,又讓他不得不防。他只希望,葉強真如他所說,一心為了衛國,而不是另有圖謀。
葉強走出衛宮,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細雨,絲絲涼意沁入骨髓。他剛走到宮門口,就見衛瑤撐著傘等在那里。
“葉強?!毙l瑤輕聲喚道,聲音帶著哽咽,“父王他……太糊涂了?!?
葉強勉強笑了笑:“公主莫要自責,國君自有考量。只是這礦脈之事,關系重大,如今換了公孫賈,我怕他……”他沒有說下去,但衛瑤明白他的意思。
“我不會讓他得逞的?!毙l瑤的眼神堅定起來,“我會想辦法,讓父王明白真相。”她看著葉強,眼中滿是擔憂,“你的傷……還疼嗎?”
葉強搖了搖頭:“無妨,已經好多了。公主,你以后行事也要小心,莫要再為了我與國君起沖突,以免讓公孫賈有機可乘?!?
衛瑤咬了咬嘴唇:“我不怕。只要能還你清白,能讓衛國的幣政與軍餉不出差錯,我什么都不怕。”
兩人正說著,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只見公孫賈帶著一隊侍衛,正朝礦脈的方向走去。他路過葉強和衛瑤時,停下腳步,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葉大人,公主,今日雨大,二位可要小心著涼啊?!?
葉強看著他,目光冰冷:“公孫大人,礦脈之事,關系到衛國的根基,還望你莫要辜負國君的信任?!?
公孫賈冷笑一聲:“葉大人放心,我自會盡心盡力。倒是葉大人,往后只管在鑄幣司安心鑄幣,莫要再操心旁的事了?!闭f罷,帶著侍衛揚長而去。
衛瑤氣得握緊了拳頭:“這個公孫賈,分明是小人得志!我定要拆穿他的陰謀!”
葉強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公主,莫急。我們從長計議。如今我雖失了礦脈巡察之權,但在鑄幣司,還有機會。你在宮中,也多留意公孫賈的動向,我們內外呼應,定能護住衛國的幣政?!?
衛瑤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堅定:“好,我們一起。無論遇到什么,都不會讓衛國陷入危機?!?
雨還在下,打在傘上,發出沙沙的聲響。葉強和衛瑤并肩站在宮門口,望著遠處的衛城,心中滿是憂慮,卻也有著一絲堅定的信念——哪怕前路荊棘密布,他們也要為了衛國,為了心中的正義,拼盡全力。他們知道,這場與公孫賈的較量,才剛剛開始,而他們,絕不能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