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吃了我的肉,便為我的人
- 我在皇家墳場解尸那些年
- 剃肉匠
- 2350字
- 2025-08-25 11:43:48
夜色微涼,陳三刀靜了靜神,才繼續觀摩記憶。
城隍像前跪著的叫阮小三,供桌上掛著雙親老婆。
不因其他,只是他平日養雞賣雞,見得街上達官顯貴,來來往往。
滿是羨慕,妄想著自己哪一日能過上高頭大馬的日子。
奈何他一身本事就會鼓弄公雞母雞,便是有心投效,可哪個官家愿用這等雜戶。
貨比貨,人比人,越比越悶。
阮小三走街串巷,既見了達官顯貴,又瞧了紅房窯女,酒醉迷離,日子快活。
想他養一輩子雞,如何有出頭之日。
哪曾想命變之機就在養的公雞上,一日實在心中悶苦,便在雞棚訴苦。
公雞竟聽懂了話,將身上皮毛卸掉,化成圖譜,要他將血親之數按圖中祭掉,便能得一門神通。
神通,在普通人眼里可是神仙才有的能耐。
阮小三本就被日子壓得潦倒,就想靠外力改命,哪會懷疑公雞為何說謊。
況且父母親朋哪有自身風光重要,當天晚上便將雙親妻子綁到偏僻城隍廟。
剛剛情景便是其大擺儀式。
以親為媒,以血為介,舍掉人身,為血親祭。
城隍廟一夜,化作食心魔崽,可聞心頭香。
以活人心為祭,滋長魔性。
三人祭,十人祭,百人祭,千人祭。
魔越壯,祭越大,且要活親血。
可他一個養雞戶,哪兒那般多血親。
經公雞點撥,可用心頭肉作引,下蠱作引。
吃了我的肉,就是我的人。
于是便在街市上開了一燒烤攤,將心臟中切出碎片,化作雞心。
夜間孜然鹽巴辣椒一撒,算得美味,再輔以烈酒,竟成京城有名吃食。
殊不知吃了肉,便算掛了血親,養上三五日,就算成了料。
阮小三前夜擺攤,后夜穿家過戶,捕捉祭品。
整日忙忙碌碌,五年間祭了千人。
魔性越來越強,血親越來越多,自然,烤的雞心越來越香。
未曾一日休息,當真勤勉。
其一輩子想追求得榮華富貴,卻成了一個只知挖心找心的工具。
活著也實在悲苦。
凡俗想改命,便真有捷徑,可真走上去方知步步荊棘。
進,進不得。
退,退不了。
只能在上面煎熬。
做了十人祭,又得百人祭。
越祭越多,辦了千人祭,還有萬人祭。
萬把人口,靠他一人力如何能滿足。
阮小三終受不了,開始擴生意,養魔崽。
分鋪開了一家又一家,隕的人多了,自引起注意。
順藤摸瓜找到了他,一劍洞穿胸口,死了。
斬妖司只當成是個雞精,簡單處理便送來了墳場。
此魔一生皆在欲上,本事平平卻有貪天之心。
怎就弄不清楚大周皇庭官階恒定,能享榮華者哪一個不是蒙了祖輩余蔭。
一個泥腿想要的不是翻身,而是翻掉大山。
只靠些邪魔外道,如何能成。
那種公雞看似天上餡餅,恐也是利用你罷了。
凡俗泥腿,本就是人家來用的。
魔者,吃心性。
公雞想吃人而已。
.......
幽冥賬簿頁頁黃,功過加減論斤兩。
解尸錄給出解尸定價:三二一。
尸骸三等,手藝二等,去孽一等。
這具食心魔可謂是有史以來接觸最高等級的尸體。
一月來解尸對尸體了解頗深,品級高低多和內在靈蘊相關。
這枚魔蘊顯要比以前解出的妖蘊好上太多。
只可惜他對蘊不太了解,無法具體給出價值。
倒是解尸手藝,讓他意外,以往最低三等,前幾日解尸更評為四等,算是邁入中品之列。
今日卻成了歷史最低。
所謂二等恐也是他用心口皮代替,有些許加持。
細細想來,他對靈蘊剔除完全就是老牛破車,笨乎乎的在一堆雜碎中找出來。
解尸術求得不是這等苦功,而是妙法,快準穩,方是要訣。
陳三刀手藝沒變,可隨著尸體品質提升,明顯不夠用了。
看來必須想法子盡快拿到一門解尸術了。
去孽一等,讓他也覺可笑。
盡管至今還不清楚這個指標如何,可多多少少也能感覺出,去孽程度越高,解尸錄所給的獎勵便越高。
日后解尸自要想法子將去孽弄通透。
品階定完,眼前情景消散,解尸錄隱匿起來,手中出現了此次‘解尸’獎勵。
一顆黑魔色血珠,帶著淡淡腥味,不時閃爍墨色光澤,內中隱有生靈怨叫,魂物啼哭。
啼魂雞心血。
《諸般百寶通鑒》記載,啼魂雞心血,以皇陵之中啼鳴至聲嘶力竭、口吐鮮血三年雄雞為引,于陰氣最盛午夜,黑狗血浸過利刃滑破雞喉所成,食之可得‘一魂八吃’之術。
“吃魂之術?”
整日對魂魄戰戰兢兢,便因弄不懂魂魄本性。
如今有此妙術,自不能放過。
陳三刀看著腥味極重雞血,終是閉上眼,一口吞了下去。
雞血腥氣雖重,可在喉嚨滾動卻帶著絲絲溫涼,如同咀嚼薄荷,竟有幾分醒腦之效。
同時周身感知大增,種種關于魂魄的辯認、識別、認知一股腦灌進腦海。
魂、魄、靈、精,以鼻為器,吞吃消化,作自身神魂營養。
整整一個時辰
陳三刀睜開眼,已將魂魄吞吃的種種知識盡數消化,掌握了‘啼魂術’。
一魂八吃,乃是專屬食心魔秘法。
其將魂分八類,愛恨情仇貪嗔癡怒,皆因心出,又叫‘八魂心’。
以魂輔以心臟,吃之,八味不等,各有其蘊,所凝魔心不等。
但是純以食魂,也可大補精神。
魔類,皆以吃魂為根
鄉間坊市,少不得見怪人貼近,鼻子抽吸,非是異類,而是將你身上暴虐兇殘吸走。
說來也算一樁好事。
說不得就因這點波動,少一點無妄災。
也有貪夢者,吃得是夢里的愛恨情仇。
魔類不同,所主自不一樣。
人有萬種,魔亦有萬種,且日日推陳出新,便是大周皇室也未必能將魔類弄透。
鼻子微嗅,便能感到四周無所不在的貪嗔癡怨,一股腦的全鉆進身子。
連日做夢所帶來的精神疲憊緩解一空,這般修補神魂的好處真有些猝不及防。
未等他回神,一股哀怨莫名心頭起:
我怎是個解尸人,一天到頭到底熬個什么勁?
還有二十年才退休,日子好長啊。
一月三十個大子,啥時候長工資。
.......
陳三刀連晃了晃頭,我這是怎么了。
細細品味,竟是那哀怨的魂吸多了。
感應四周,墳場內似都是這不死不活的勁兒。
吸多了怪不得會垂頭喪氣。
這哪是吃魂,分明是吸收情緒垃圾。
果然,解尸錄獎勵的從沒好東西,一魂八吃,慎用。
將雞皮放于托盤中,靜待寶官收錄。
一大堆碎尸交予墳工,陳三刀看向旁側老瞎子的義莊。
都日上三竿了,怎還關著門。
平日這老家伙可是勤謹的很,貼到門縫前向里看去。
半縷昏黃油燈,一張發舊木板,滿是糯米鋪陳的地板上。
一臉厚脂粉,描桃紅,畫著黑粗眉梢的瞎女人正慢慢轉動著身子。
手捏花,腰似蛇,臉頰妖媚。
那黑黝黝的獨眼順著門縫看了過來,嘴角翹起:
“官人,找奴家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