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埂山的桃花落盡時,九歌收到了一封來自青丘的信。
信是用青丘特有的“狐尾箋”寫的,墨色是靈狐尾尖的絨毛調的,字里行間帶著熟悉的靈氣。寫信的是她的小侄女阿瑤,如今已是青丘的新任狐帝,字里行間滿是雀躍:“姑姑,青丘的九尾桃林今年開得格外好,老祖宗說,該請您回來看看了。”
信末還畫了個小小的九尾狐,歪著頭,尾巴上繞著朵桃花,像極了她當年離開青丘時的模樣。九歌捏著狐尾箋,指尖撫過那些熟悉的字跡,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跟著老祖宗在九尾桃林里學法術,阿瑤總跟在她身后,扯著她的衣角喊“姑姑,教我化形嘛”。
“要回去嗎?”斗戰勝佛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后,手里提著剛采的憶念桃,三色果皮在陽光下泛著光。他剛從東土回來,僧衣上還沾著人間的塵土,卻一眼看穿了她的心事。
九歌抬頭,望著遠處的云海——那里的方向,正是青丘所在。離開青丘已經太久了,久到她幾乎忘了九尾桃林的香氣,忘了青丘的風里帶著的靈韻,忘了老祖宗坐在狐帝寶座上,用拐杖敲著地面說“九歌,你要記住,青丘永遠是你的家”。
“該回去看看了。”她輕聲說,語氣里帶著些釋然。這些年守著青埂山,守著人間的煙火,她以為自己早已忘了故園,可此刻握著狐尾箋,心里卻像被什么輕輕撓著,滿是牽掛。
斗戰勝佛把憶念桃放在石桌上,從行囊里取出個木盒:“這個帶著。”盒里是他用靈山的菩提木做的小梳子,梳齒上刻著小小的桃花紋,“青丘的風大,梳頭時能用。”
九歌接過木盒,指尖觸到溫熱的梳齒,忽然笑了:“你倒想得周到。”
“去看看也好。”他望著她,火眼金睛里滿是溫和,“我在青埂山等你回來,給你留著新釀的青梅酒。”
離開青埂山的那天,阿柳帶著洛水邊的孩子們來了,松鼠也抱著它的菩提果,蹲在九歌的肩頭不肯下來。孩子們給她塞了滿滿一筐野莓干,阿柳則把洛水的靈泥裝在個小玉瓶里:“姑姑,把這個帶回去,種在青丘的桃樹下,能讓桃花開得更艷。”
九歌一一收下,把憶念桃的核分給他們:“等我回來,要聽你們說,洛水邊的桃樹長得怎么樣了。”
她沒化作青影御風,而是像當年離開花果山那樣,慢慢往青丘走。路過靈山時,迦葉尊者給她送了串菩提子手鏈,說“帶著這個,能護你一路平安”;路過凡間的小鎮時,她買了些洛陽的牡丹餅,想帶給阿瑤嘗嘗——阿瑤當年總說,她最想吃人間的點心。
走了半月,終于望見了青丘的輪廓。
青丘的風果然還是那樣,帶著淡淡的靈韻,吹在臉上,像被溫柔的手撫摸。遠處的九尾桃林一眼望不到邊,粉白的桃花開得潑天爛漫,像一片粉色的海,比她記憶里任何時候都要熱鬧。
“姑姑!”
一聲清脆的呼喚傳來,阿瑤穿著青丘的狐帝禮服,帶著一群靈狐跑了過來。她已經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九尾在身后展開,像九片柔軟的云,眼里滿是歡喜:“姑姑,你可算回來了!”
九歌蹲下身,抱住阿瑤,鼻尖縈繞著熟悉的桃花香,忽然覺得眼眶發熱。這些年的漂泊、守護,在這一刻都化作了踏實——原來無論走多遠,故園永遠是最溫暖的港灣。
跟著阿瑤走進青丘,一切都既熟悉又陌生。當年她住的竹屋還在,屋前的九尾桃樹長得更粗了,枝椏上掛著個小小的秋千,是阿瑤特意為她做的;老祖宗的狐帝寶座依舊擺在大殿中央,只是旁邊多了個小小的座位,阿瑤說“那是姑姑的位置,永遠給你留著”。
老祖宗已經很老了,毛發都變成了白色,卻依舊精神矍鑠。她拉著九歌的手,坐在桃樹下,聽她說這些年的經歷——說花果山的猴子,說洛陽的“桃塢”,說青埂山的憶念桃,說斗戰勝佛。
“好孩子,你長大了。”老祖宗笑著,眼里滿是欣慰,“當年你非要去人間闖蕩,我還擔心你會受傷,如今看來,你不僅沒受傷,還找到了自己想守的東西。”
九歌望著滿樹的桃花,忽然明白,她當年離開青丘,不是為了逃離,是為了尋找;如今回到青丘,不是為了停留,是為了告訴故園,她找到了想要的生活。
在青丘的日子,過得格外愜意。她陪著阿瑤在九尾桃林里學法術,教她如何用靈力凈化戾氣,就像當年老祖宗教她那樣;她跟著老祖宗在青丘的靈泉邊泡茶,聽她講這些年青丘的變遷;她還把洛陽的牡丹餅分給青丘的靈狐們,看著它們吃得嘴角沾著糖渣,像極了洛水邊的孩子們。
有一天,阿瑤拉著她的手,指著九尾桃林深處:“姑姑,我在那里種了棵你說的憶念桃,用你帶回來的洛水靈泥種的,長得可好了!”
九歌跟著她走進桃林深處,果然看見棵小小的憶念桃,枝椏上綴著小小的花苞,泛著金、青、粉三色,像三顆小小的星子。“等它開花結果,就能嘗到人間的記憶了。”阿瑤笑著說,眼里滿是期待。
九歌蹲下身,輕輕撫摸著憶念桃的枝椏,忽然想起青埂山的那棵老桃樹,想起斗戰勝佛,想起阿柳和孩子們,想起松鼠。她知道,青丘雖好,可她心里還有牽掛,那些牽掛在青埂山,在人間,在她走過的每一寸土地上。
離開青丘的那天,老祖宗把枚九尾狐玉佩放在她手里——那是青丘的傳家寶,能護她平安,還能隨時打開青丘的結界。“想家了,就回來看看。”老祖宗的聲音里帶著些不舍,卻更多的是欣慰。
阿瑤抱著她,眼淚掉在她的衣襟上:“姑姑,一定要常回來啊!我會把憶念桃照顧好,等你回來吃果子。”
九歌點頭,把斗戰勝佛送的菩提木梳子遞給阿瑤:“這個給你,梳頭時能用,還能想起姑姑。”
她沒讓阿瑤送太遠,在青丘的山口便停住了腳步。望著滿目的桃花,望著阿瑤和老祖宗的身影,她深深鞠了一躬,轉身往青埂山的方向走去。
風里帶著青丘的桃花香,也帶著對青埂山的牽掛。九歌知道,她不再是當年那個一心想逃離故園的狐仙了,也不是那個困在花果山的守護者了,她是九歌,是青丘的女兒,是人間的“九歌奶奶”,是青埂山的守林人。
走了半月,終于望見了青埂山的輪廓。遠遠地,她看見斗戰勝佛站在憶念桃樹下,身邊跟著阿柳和孩子們,松鼠蹲在他的肩頭,正往她這邊望。
“姑姑!你回來啦!”孩子們歡呼著跑過來,抱住她的腿。
斗戰勝佛笑著走上前,遞給她一碗青梅酒:“剛開封的,還熱著。”
九歌接過酒碗,喝了一口。甜里帶著點青梅的微酸,還有青埂山的竹香,像把她這些年的經歷都釀在了酒里。她望著身邊的人,望著滿樹的憶念桃,望著遠處的云海,忽然覺得,這就是她想要的圓滿——有故園可回,有牽掛可守,有故人相伴。
青埂山的風里,帶著青丘的桃花香,帶著人間的煙火氣,帶著靈山的佛光,像一首溫柔的歌,唱著關于歸期、關于守護、關于圓滿的故事。而九歌知道,她的故事,還在繼續,在青埂山的每一個日夜,在與每一個牽掛的人的相遇里。九歌剛踏上青埂山的土地,肩頭的松鼠就“噌”地竄了出去,直撲向憶念桃樹下的斗戰勝佛。它抱著他的僧衣下擺,吱吱叫著,小爪子還在他掌心蹭了蹭——像是在抱怨這半月的分離,又像是在炫耀從青丘帶回來的、沾了靈韻的絨毛。
“回來就好。”斗戰勝佛笑著把松鼠托在掌心,指尖的佛光輕輕掃過它的背,替它拂去路上沾的塵土。他身后的石桌上,擺著剛溫好的青梅酒,旁邊還放著碟切好的憶念桃干,是他特意留的,說“等你回來配酒”。
阿柳和孩子們也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問:“九歌奶奶,青丘好看嗎?”“九尾桃林是不是比咱們的憶念桃還大?”“阿瑤姑姑喜歡牡丹餅嗎?”
九歌笑著一一應答,從行囊里掏出個錦盒,打開來,里面是青丘特有的“靈狐酥”——用九尾桃的花蜜和青丘靈泉的水做的,入口即化,甜得像桃花蜜。她給每個孩子都分了一塊,連松鼠都得了一小口,小家伙抱著酥餅,蹲在樹洞里,吃得眼睛都瞇成了縫。
“阿瑤很喜歡牡丹餅,還說要跟我學做呢。”她遞給阿柳一塊靈狐酥,“這是青丘的點心,你嘗嘗,配洛水的菱角粥正好。”
阿柳接過酥餅,輕輕咬了口,眼睛亮了:“比老龜做的蓮子糕還甜!等洛水邊的桃樹發芽,我就用靈狐酥的方子,做桃花糕給大家吃。”
夕陽西下時,他們圍坐在憶念桃樹下,斗戰勝佛煮了壺靈山的新茶,九歌把青丘老祖宗給的九尾狐玉佩拿出來,放在石桌上。玉佩泛著溫潤的青光,與斗戰勝佛的菩提子手鏈、阿柳的柳葉佩、孩子們脖子上掛的憶念桃核,在暮色里交相輝映,像一串小小的星辰。
“老祖宗說,這玉佩能隨時打開青丘的結界。”九歌摸著玉佩上的紋路,那是青丘的圖騰,刻著九尾狐繞著桃樹的圖案,“以后你們要是想去青丘,我帶你們去看九尾桃林。”
“真的嗎?”穿紅襖的小姑娘眼睛瞪得圓圓的,“我能摸一摸青丘的靈狐嗎?”
“能啊。”九歌笑著點頭,“青丘的靈狐很溫順,還會跟你玩捉迷藏呢。”
斗戰勝佛望著她眼里的光,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青埂山見到她時,她望著憶念桃樹,眼里帶著淡淡的疏離,像藏著化不開的心事。而此刻,她的眼里滿是鮮活的暖意,有青丘的故園情,有青埂山的煙火氣,還有對身邊人的牽掛——像這憶念桃的果子,把所有的溫柔都裹在了里面。
“青丘的憶念桃,什么時候能開花?”他忽然問。
“阿瑤說,明年春天就能開了。”九歌接過他遞來的熱茶,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她說要等花開了,就給我寄花瓣來,讓我泡在青梅酒里,說這樣酒里就有青丘的味道。”
“那我明年春天,去東土時,順便繞去青丘看看。”他道,語氣里帶著些期待,“看看九尾桃林,也看看阿瑤種的憶念桃。”
九歌愣了愣,隨即笑了。她從未想過,斗戰勝佛會想去青丘——那個她曾經以為只屬于自己的故園,如今竟也成了身邊人的牽掛。原來,牽掛從來不是單向的,你把別人放在心里,別人也會把你放在心里,像這憶念桃的根須,悄悄纏繞,長成一片溫暖的林。
夜色漸濃,孩子們要回家了,阿柳幫著九歌收拾石桌上的茶具,斗戰勝佛則把松鼠抱進竹屋,給它鋪好了暖和的棉墊。月光落在憶念桃樹上,枝椏上的花苞泛著淡淡的光,像在醞釀著明年的春天。
九歌站在桃樹下,望著青丘的方向,手里握著九尾狐玉佩,腕間的菩提子手鏈輕輕發燙。她忽然覺得,自己是個無比幸運的人——有青丘這樣的故園可回,有青埂山這樣的地方可守,有斗戰勝佛、阿柳、孩子們、松鼠這樣的人可牽掛。
沒有了當年離開青丘時的迷茫,沒有了守在花果山時的沉郁,沒有了初到人間時的不安,此刻的她,心里只有滿滿的踏實和溫暖。像這青埂山的夜,安靜卻熱鬧;像這憶念桃的果,清甜卻醇厚;像身邊的每一個人,平凡卻珍貴。
斗戰勝佛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在想什么?”
“在想,明年春天,青丘的憶念桃開花,青埂山的憶念桃結果,洛水邊的桃樹發芽,該是多熱鬧的場景。”她笑著說,眼里映著月光,像藏了片溫柔的海。
“會的。”他點頭,錫杖輕輕點地,銅環的響聲在夜色里蕩開,“都會如你所愿。”
夜風穿過竹林,帶來憶念桃的清香,也帶來青丘的靈韻,還帶來人間的煙火氣。九歌知道,她的故事,從來不是一個人的旅程——有故園的守望,有身邊人的陪伴,有牽掛的纏繞,這樣的旅程,才是最圓滿的。
青埂山的夜,因為這份圓滿,變得格外溫柔。而那些關于青丘、關于人間、關于仙佛妖凡的羈絆,還在繼續,像這憶念桃的年輪,一圈圈生長,把所有的溫暖和牽掛,都藏進了歲月里,等著明年春天,開出更艷的花,結出更甜的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