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外宅兒女全
- 髻殺
- 安喜悅是我
- 2236字
- 2025-08-29 00:10:00
此時,大帳的帳簾猛地被掀開,嚇得門口守衛的呂英和白辰立刻站好。
李信大將軍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目光很快就定格在不遠處的蒙摯身上。他喉間發出一聲沉悶的咳嗽,“蒙摯。”
蒙摯微微一怔,抬眼看向李信,有些意外。
李信的聲音帶了些沙啞,“你也進來。”
蒙摯略微皺眉。
李信不等他回應,便接著說道:“事關李湛,或許也與他被毒殺的真相有關。你進來一起聽聽。”
即便在盛怒之下,這位老將的頭腦依舊清醒如冰。此時,他想得更深——李湛已死,但兇手必須揪出。誰能保證這毒手僅僅是針對李湛個人?萬一其最終目標是他李家呢?身為家主,他絕不能忽視這種可能。讓蒙摯參與,既是借助其查案之能,也是一種姿態,表明李家對此事追究到底的決心。
蒙摯略一沉吟,并未立刻挪步,而是拱手道:“大將軍,醫士辛衡是最早抵達現場、判定李湛乃中毒身亡之人,對當時情狀最為熟悉。可否允他一同入內?或許能有所助益。”
李信目光掃過一旁垂手而立的辛衡,點了點頭:“可。”
辛衡心頭一跳,連忙躬身行禮。他極快地瞥了一眼站在阿綰身旁的仵作樊云,謹慎開口:“大將軍,勘驗尸身、搜尋證據,乃是由卑職與仵作樊云一同進行,諸多細節,樊云亦……”
“一起進來!”李信不等他說完,便不耐煩地揮了下手,眉頭緊鎖。
樊云趕緊低頭應喏,下意識地又看了一眼縮在最后面的阿綰,幾乎是脫口而出:“還有尚發司的阿綰,那發髻中麻繩顏色的關竅是她最先……”
“還有誰?!”李信猛地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震得帳篷似乎都抖了抖。
他環視眾人,最后一點耐心也消耗殆盡,屬于沙場老將的急躁脾性暴露無遺,“要進就全都滾進來!莫非還要老夫一個個請不成?!”
阿綰被這吼聲嚇得肩膀一縮,立刻低下頭,將自己盡可能藏在樊云寬大的背影之后,屏息凝神,悄無聲息地跟著眾人挪進了大帳。
蒙摯的中軍大帳內,氣氛比之外面更加凝滯。李湛的父母面色慘白,跪俯在地,但李母不時偷偷看向魏珍,必是想急于知道答案。魏珍已摘了面紗,與兄長魏慶站在一側,低頭垂目,并不與她的目光相對。
李信大步走到主位坐下,那張原本屬于蒙摯辦公的漆木案幾,此刻成為了李信的主場。阿綰悄眼看過去,心里竟然在想:若是有驚堂木,他會不會拍一下?
蒙摯自動退至靠近帳門的位置,身姿筆挺,目光低垂,明確擺出只聽不議、不便干涉他家事的姿態。
呂英與白辰一左一右守在帳門內側,雖目不斜視,但帳內任何聲響都逃不過他們的耳朵。
阿綰縮在最后方的陰影里,盡量降低存在感。她的目光悄悄落在魏珍身上,此時她才看清,在魏珍清秀的下頜邊緣,生著一顆不小的黑痣,顏色深沉,頗為顯眼,確實損及了容貌,想來這便是她常覆輕紗的緣由。
蒙摯的目光也不經意間掠過,在那顆黑痣上停留了一瞬。魏珍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瞥,她非但沒有回避,反而抬起眼,迎向蒙摯的視線,唇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的、自嘲的弧度。
“蒙將軍,”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是否也覺得小女貌丑,不堪入目?”
蒙摯神色未變,依舊是那副冷峻模樣,只淡淡回應:“魏姑娘多慮了。皮相外物,不足掛齒。”語氣平穩,聽不出絲毫情緒。
魏珍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里聽不出喜怒,卻無端讓人忽然感到一絲悲涼。她不再看蒙摯,轉而面向主位上的李信,以及神情復雜的李湛父母。
“小女自知容貌有瑕,難入李屯長之眼。”她緩緩說道,每個字都清晰無比,“更何況,他早已在外購置宅院,將明樾臺一位名叫紅柳的歌姬贖身安置,二人育有一兒一女,日子過得……想必是十分美滿。若非紅柳出身過于低微,恐怕大將軍與伯父伯母,早已兒孫繞膝,共享天倫了。”
這番話如同冰水潑入滾油,李湛母親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瞬間褪盡,又驟然涌上一陣異樣的潮紅,嘴唇哆嗦著,眼中交織著巨大的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絲……一絲難以言喻的、扭曲的欣喜?兒子死了,竟還有血脈存世?還是一兒一女?
李信的反應則截然不同,他虎目圓瞪,盯著魏珍,聲音沉得嚇人:“此事……你何時知曉?為何從不曾提起?!”
“提起?”魏珍微微偏頭,那雙眼睛平靜得令人心驚,“該如何提起?又向誰提起?”
她頓了頓,聲音有一絲漠然:“一年前,李家向魏家提及婚事時,小女確是心懷期盼的。然而次日,李湛便尋到了我家。”她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他見到我,直言我容貌不堪,但他會予我正妻之名分……大將軍,您可知,這對于一個女子而言,是何等的羞辱?我魏珍就非他李湛不嫁不可么?”
帳內一片死寂。
魏慶站在妹妹身旁,臉色鐵青,拳頭攥得死緊。
“事后,家兄歸家得知后,怒不可遏,當即要尋李湛理論。”魏珍繼續道,目光掃過魏慶,“是我攔住了他。彼時我想,世間姻緣大抵如此,嫁給誰,或許并無分別,又何必徒生事端。”
“但家兄不允。”她輕輕搖頭,“那日,我在咸陽城外,這禁軍大營攔住他,我們二人爭執不下,恰在此時,見到李湛與其族弟李烽一同出營,一人向東,一人往西。”
她的語速漸漸放緩,仿佛眼前又出現了那日的場景:“我們便悄悄跟上了李湛,原想在路上尋個時機,與他當面說清,或許能退了這門親事。就這樣,一路跟出了約莫五里地,見他在一處僻靜的莊戶院門前停了下來。”
此時的魏珍,看了一眼李信,嘆了口氣才又說道:“李湛推開院門走了進去,是那種歸家的自然感。而里面有一名女子走了出來,眉眼溫婉清秀,手中抱著一個孩兒,身旁還跟著一個略大些的女童,怯生生地抓著她的裙角。”
“然后,我們便看著李湛……他走上前,伸出手,將那名女子和兩個孩子一同擁入懷中。”她停頓了片刻,帳內靜得甚至能夠聽到李信粗重的呼吸聲,“那一刻,他臉上的神情……是做不得假的。他是真的……很愛惜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