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帶著啤酒與烤串的混合味,從半開的天臺門縫灌進來。沈星瀾背抵欄桿,指尖捏著那封沒來得及遞出的信,心跳聲大得像要蓋過整座城的蟬鳴。她深吸了一口氣,剛要開口——“星瀾!”林夏的聲音劈頭蓋臉砸過來。女生踩著七厘米高跟,氣喘吁吁撲到天臺門口:“可算找到你了!班主任找全班合影,缺你倆!”沈星瀾指尖一抖,薄薄的信紙被風掀起一角,又被她迅速折進口袋。她回頭,陸星澈正單手插兜站在三步之外,另一只手還維持著替她擋風的姿勢,見她望過來,匆忙收回,耳根在霓虹里燒得通紅。“走吧。”沈星瀾輕聲說。她錯過身時,聞到少年T恤上淡淡的洗衣粉味,像六月午后曬透的棉被。那味道鉆進鼻腔,酸澀又柔軟——她差一點就說出口的告白,被風重新塞回喉嚨。——KTV大廳燈光晃眼,班主任舉著自拍桿,像指揮交通的交警:“三二一——茄子!”快門聲落下,沈星瀾被人群簇擁到最前排。鏡頭里,她微微側身,肩膀與陸星澈的臂彎隔著半拳的距離,像隔著一條看不見的河。合影結束,班主任又拉著幾個班干部去結賬。林夏拽住沈星瀾:“陪我上廁所。”沈星瀾回頭,看見陸星澈被幾個男生拉去前臺買冰淇淋,少年背影挺拔,黑色耳機纏在掌心,像一條不肯松開的線。女廁所的鏡子蒙著一層水霧。林夏對著鏡子補口紅,忽然問:“你剛才想跟陸星澈說什么?”沈星瀾低頭洗手,水流沖過指縫:“沒什么,就想謝謝他幫我搬行李。”“騙鬼呢。”林夏翻白眼,“你唱《告白氣球》的時候,眼睛都快黏他身上了。那眼神——”她打了個哆嗦,“像要把人吃了。”沈星瀾關掉水龍頭,扯了張紙巾擦手,語氣淡得像在討論天氣:“你眼花了。”——返校的公交車上,沈星瀾坐在倒數第二排。夜風灌進來,吹得她襯衫領口微微鼓起。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陸星澈發來的消息:【到宿舍報平安。】她拇指懸在鍵盤上方,刪刪減減,最終只回了一個【嗯】。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今晚謝謝你。】對面秒回:【舉手之勞。】沈星瀾盯著那四個字,胸口像被棉花堵住。她想起前世,他替她擋掉墜燈,血從發梢滴到她手背時,說的也是這句——“舉手之勞”。那時她哭到失聲,他卻用最后一絲力氣擦她眼淚,說“別哭,小傷”。公交車一個急剎,沈星瀾額頭撞上窗沿,鈍痛讓她回神。窗外路燈一盞盞掠過,像倒流的時光。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不能再像前世那樣被動等待。可她又怕太急,會把人嚇跑。——志愿批次公布的第二天,班級群里刷屏慶祝。沈星瀾以700分穩居全省第一,卻選了江大計算機系,跌破所有人眼鏡。班主任在群里連發三個【震驚】。沈星瀾沒解釋,只私聊林夏:【江大計算機系今年擴招,導師團隊很強。】真正的原因是——陸星澈的分只夠江大。她查過,他第一志愿是江大軟件工程,第二志愿是同城一所二本。她賭不起任何偏差。七月,高考成績陸續發放。沈星瀾收到京大招生辦的電話,對方開出全額獎學金、本碩博連讀的條件。她禮貌拒絕:“抱歉,已有心儀學校。”掛掉電話,她在書桌前坐了很久,把那張寫著“京大”二字的草稿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八月,錄取通知書陸續到達。班級組織了一次畢業旅行,目的地是鄰市海島。沈星瀾原本不想去,聽說陸星澈報名后,立刻改了主意。出發那天,她穿了件寬松的白色防曬衫,下擺遮到大腿根,露出筆直小腿。林夏擠眉弄眼:“特意為某人打扮的?”沈星瀾把棒球帽壓到最低:“防曬。”大巴車上,座位按學號排。沈星瀾和陸星澈隔著一條過道。少年戴著耳機,閉眼聽歌,睫毛在眼瞼投下一小片陰影。沈星瀾假裝看窗外,余光卻忍不住往他那邊飄。中途服務區休息,陸星澈去便利店買水,沈星瀾跟下去,在冰柜前與他撞個正著。“你也喝這個?”陸星澈舉著一瓶無糖烏龍茶,語氣自然得像他們已經是多年好友。沈星瀾點頭,指尖在冷藏柜玻璃上畫了個小圈:“你也喜歡?”“嗯。”陸星澈付完錢,順手幫她擰開瓶蓋,“太甜的我喝不慣。”沈星瀾接過水,瓶身冰涼,掌心卻微微發熱。她忽然想起前世,他總把無糖烏龍茶放在她桌上,附一張便利貼:【提神,別熬太晚。】那時她以為是順手,如今才知,每一瓶都是蓄謀已久的靠近。——海島旅行第三天,班級組織沙灘排球。沈星瀾被分到B組,陸星澈在A組。比賽開始,沈星瀾一個跳起扣殺,落地時沒踩穩,腳踝“咔”一聲扭了。鉆心的疼讓她瞬間蹲下身。周圍一陣驚呼,陸星澈第一個沖過來,膝蓋直接陷進沙里:“別動,可能傷到韌帶。”他掌心覆在她腳踝,溫度透過皮膚滲進來。沈星瀾疼得冒冷汗,卻聽見他聲音低而穩:“忍一下,我去找冰袋。”十分鐘后,陸星澈拎著冰袋跑回來,額角全是汗。他把冰袋敷在她腳踝,動作小心得像在拆炸彈。沈星瀾垂眼,看見他T恤下擺沾著沙子,后頸曬得通紅,忽然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耳后的碎發:“你頭發上有貝殼屑。”陸星澈身體一僵,耳尖迅速泛紅。他偏頭躲開,聲音發悶:“……別亂動。”那天之后,沈星瀾成了重點保護對象。回酒店的大巴上,陸星澈把自己的靠窗位置讓給她,又把外套折成枕頭墊在她腰后。沈星瀾心安理得地享受照顧,卻在下車時把外套還給他,語氣淡淡:“謝謝,衣服還你。”林夏看不下去:“你對他也太冷淡了吧?人家忙前忙后一下午。”沈星瀾望著少年走遠的背影,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太熱情,會嚇到他。”——旅行最后一晚,班級在海邊燒烤。篝火映著一張張年輕的臉,啤酒罐叮叮當當碰在一起。沈星瀾坐在角落,拿一根烤焦的玉米慢慢啃。陸星澈被幾個男生拉去喝酒,隔著跳躍的火光,他側臉線條被鍍上一層暖色。沈星瀾想起前世,他從不喝酒,卻在那次KTV為她擋了半瓶威士忌,最后吐到胃出血。“星瀾,真心話大冒險!”班長舉著啤酒瓶轉圈,瓶口晃晃悠悠停在她面前。沈星瀾選真心話。班長擠眉弄眼:“現場有沒有你喜歡的人?”篝火噼啪炸響。沈星瀾垂眼,睫毛在臉頰投下小片陰影。她想起天臺風里沒說完的話,想起公交車上未發送的“晚安”,想起便利店冰柜前那瓶烏龍茶——所有隱秘的喜歡,像潮水漫過腳踝,卻又悄無聲息地退去。“沒有。”她抬頭,語氣平靜,“只是朋友。”人群起哄散去。沈星瀾起身去洗手間,回來時,看見陸星澈站在篝火另一邊,手里拿著一罐汽水。火星濺到他鞋邊,他低頭踢了踢沙子,像在走神。沈星瀾走過去,遞給他一根烤腸:“沒加辣。”陸星澈接過,指尖碰到她的,迅速收回。他咬了一口烤腸,聲音含糊:“你……腳踝還疼嗎?”“不疼了。”沈星瀾踢了踢沙子,忽然問,“你呢?有沒有喜歡的人?”陸星澈嗆了一下,汽水從嘴角溢出來。他狼狽地抹了把臉,耳尖紅得滴血:“……沒有。”沈星瀾點頭,像只是隨口一問。她轉身回篝火旁,沒注意到少年在她身后,悄悄把汽水瓶轉了個方向——瓶口對著她,像某種無聲的指向。——旅行結束那天,大巴車停在江城一中門口。同學們陸續下車,沈星瀾落在最后。陸星澈幫她把行李搬下來,兩人站在校門口的梧桐樹下。蟬鳴聲里,沈星瀾忽然開口:“陸星澈。”“嗯?”“大學見。”她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腕間的手繩——藍色,在陽光下干凈得發亮。陸星澈下意識按住手繩,像怕它飛走。他點頭,聲音低而篤定:“大學見。”沈星瀾轉身,馬尾在風里揚起一個弧度。她沒回頭,卻聽見身后少年極輕地補了一句:“路上小心。”——九月,江大開學。計科院迎新處,沈星瀾拖著箱子排在隊伍末尾。頭頂橫幅鮮紅:“歡迎2025級新同學”。她踮腳張望,終于在人群縫隙里捕捉到那道熟悉身影——陸星澈站在軟件工程報到臺后,低頭幫新生掃碼,黑色耳機纏在掌心,像一條不肯松開的線。沈星瀾勾了勾嘴角,把帽檐壓低,拖著箱子走過去。輪到她時,陸星澈抬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像確認,又像不確定。沈星瀾把錄取通知書遞過去,聲音帶笑:“學長,新生報到。”陸星澈耳根微紅,接過通知書,指尖在“沈星瀾”三個字上頓了頓。他低頭掃碼,聲音低而穩:“宿舍在3棟,我帶你去。”沈星瀾點頭,跟在他身后半步。陽光透過梧桐葉,在他們腳下投下斑駁的光斑。她看著少年挺拔的背影,忽然想起旅行最后一晚,篝火旁他那句“沒有”。她輕輕呼出一口氣,像把某個秘密吹散在風里。——宿舍樓下,陸星澈把箱子遞給她。沈星瀾接過,指尖不經意蹭過他的掌心,像羽毛拂過。她抬頭,陽光落進她眼睛里,碎成細密的星。“謝謝學長。”她頓了頓,補上一句,“以后請多指教。”陸星澈點頭,口罩下的唇角微微揚起。他轉身,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沈星瀾低頭,看見自己掌心躺著一顆薄荷糖——剛才陸星澈塞給她的,糖紙是藍色的,和手繩一個顏色。她剝開糖紙,把糖含進嘴里,甜味在舌尖炸開,像某個遲到的夏天。——當晚,計科院新生群彈出通知:【明晚七點,新生見面會,教室A5-203。】沈星瀾洗完澡,坐在書桌前擦頭發。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陸星澈發來的消息:【明天教室見。】她拇指懸在鍵盤上方,刪刪減減,最終只回了一個【好】字。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早點睡,晚安。】對面秒回:【晚安。】沈星瀾把手機扣在桌上,抬頭看窗外。江城的夜燈火通明,像一片流動的星海。她想起前世,他躺在ICU里,對她說的最后一句話是“晚安”。那時她以為只是尋常告別,如今才知,那是他藏在所有溫柔里的告白。而現在,她要把這句“晚安”,在無數個夜里,一點一點還給他。
未完待續....
(兄弟們我盡量日更,最多不拖更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