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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深淵的回響

  • 偽績者
  • 舟清夢
  • 2783字
  • 2025-08-14 08:41:39

夜風帶著桂花的甜香,也帶著李若彤身上那股若有似無的、如同白蘭的淡雅香水味。

林澈最終吐出的那個“好”字,像一顆投入深淵的石子,沒有激起任何波瀾,卻讓他自己聽到了來自深淵的回響。

他不知道自己是獵人,還是獵物,亦或是,兩者皆是。

他只知道,從他點頭的那一刻起,這場在暗處進行的棋局,終于有一枚棋子被擺上了明面,而他,必須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通往階梯教室的路并不長,卻被校園里昏黃的路燈拉出了無數道明明暗暗的界線。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光明與陰影之間進行一次切換,這感覺讓他想起了自己此刻的處境。

林澈刻意落后了半步,將自己置于一個觀察者的位置。

他能看到李若彤潔白連衣裙的裙擺在晚風中輕輕搖曳,像一只在夜色花叢中迷路的蝴蝶。

她的步伐輕快,側臉的輪廓在光影中顯得柔和而完美,仿佛不染塵埃。她的一切,都完美地符合一個不諳世事、被保護得極好的富家千金的形象。

太完美了,完美到近乎虛假。

“林澈同學,你好像總是一個人呢。”李若彤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片夜色,“我看你總是一個人去圖書館,一個人吃飯,好像……不太合群。”

她的語氣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好奇,沒有冒犯,只有純粹的疑問。

“我喜歡安靜。”林澈的回答言簡意賅,每一個字都像經過了精密的計算,不帶任何多余的情緒。

他知道,他口袋里那支被植入了“寄生蟲”的手機,很可能正在忠實地記錄著這場對話,將他的每一個音節都傳遞到某個未知的耳朵里。

他不僅是在回答李若彤,更是在對那個看不見的監聽者說話。

“是嗎?”

李若彤回過頭,對他笑了笑,那笑容純凈得像山間的清泉,不含一絲雜質。

“我以前也喜歡安靜,喜歡一個人畫畫,可以一整天都不說話。但我爸爸總說,人是社會性動物,把自己關起來,就等于放棄了整個世界。”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父親的教誨,然后用一種更認真的語氣繼續說道:“他說,才華和努力只是入場券,真正決定你能走多遠的,是規則和人脈。它們才是構成這個社會真正的、看不見的架構。你不能對抗它,只能學會利用它來建造屬于自己的東西。”

林澈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規則和人脈”,這幾個字從她口中如此輕描淡寫地說出,卻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插入了他心中那把名為“懷疑”的鎖。

李若彤的這番話,是無心轉述,還是在不動聲色地傳遞著某種價值觀,對他進行一場精心設計的試探?

“你父親聽起來……很成功。”林澈選擇了一個模糊而安全的詞語來回應,既不表示贊同,也不表示反對。

“他確實很成功,”李若彤的語氣里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復雜情緒,或許是驕傲,或許是別的什么,“但他也很孤獨。他說,站在高處的人,看到的風景和別人不一樣,所以也沒人能真正理解他。”

她說完,又轉回頭去,留給林澈一個略顯單薄的背影。

階梯教室到了。

巨大的教學樓在夜色中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只有幾間自習室還亮著燈,像是巨獸睜開的幾只疲憊的眼睛。

李若彤熟練地從口袋里摸出一把鑰匙,打開了階梯教室厚重的門。

一股塵封的、混雜著粉筆灰和舊木頭味道的空氣撲面而來。教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進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幾道狹長而斑駁的光影,將成排的桌椅切割成沉默的幾何形狀。

“啊,在這里。”李若彤輕呼一聲,似乎對這里的環境很熟悉。

她沒有開燈,而是借著手機屏幕微弱的光,快步走到第一排的座位旁,那里果然放著一個半人高的畫板和一個畫夾。

就在她彎腰抱起畫板,轉身準備離開時,腳下似乎被講臺的邊緣絆了一下,身體一個趔趄,驚呼聲中,她手中的畫板和畫夾脫手而出。

畫夾的扣子似乎沒有扣緊,里面的畫紙瞬間掙脫束縛,像一群被驚擾的白鴿,在黑暗的教室里四散紛飛,然后悄無聲息地飄落了一地。

“對不起,對不起!我太不小心了!”李若彤連忙道歉,聲音里帶著真實的懊惱和窘迫。

她立刻蹲下身,在黑暗中摸索著去撿。

林澈嘆了口氣,仿佛只是一個無奈被牽連的旁觀者,也只好打開手機手電筒,蹲下幫忙。

光柱掃過地面,那些畫紙上大多是些風景和靜物的素描,線條流暢,光影處理得十分細膩,顯示出扎實的功底。

一張是湖邊的垂柳,一張是圖書館的窗格,還有一張是宿舍樓下的那只流浪貓。然而,當他撿起其中一張時,他的動作停滯了。

那是一張人物速寫。

畫上的人,穿著一件簡單的T恤,坐在宿舍的書桌前,低著頭,側臉的線條在臺燈的光線下顯得緊繃而倔強,眼神里充滿了迷茫、戒備和一種與周遭格格不入的疏離感。

畫的筆觸凌厲而精準,幾乎是刻畫到了靈魂深處,將人物那種孤僻、壓抑、仿佛與整個世界為敵的氣質捕捉得淋漓盡致。

畫上的人,正是他自己。

而在畫的右下角,有一個小小的花體簽名——“R.T.”,旁邊還有一個日期,是他來到學校的第二天。

她一直在觀察他,從他踏入這個校園的第一天起就在。林澈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順著脊椎一路攀升到頭頂。

這幅畫,是懷春少女的悄然注視,還是冷酷監視者的信息記錄?

他繼續在地上搜索,光圈移動,又一張畫映入眼簾——是他在食堂獨自吃飯的背影,周圍是模糊而喧鬧的人群,只有他的身影清晰而孤獨。

接著是第三張,他在林蔭道上行走,低著頭,仿佛在與自己的影子對話。

每一張畫,都像一個精準的監控鏡頭,記錄下他最不設防的瞬間。

“這個……”李若彤似乎也看到了他手中的畫,臉頰在手機光芒的映照下瞬間飛上一抹紅暈。

她有些慌亂地伸手,想要搶過那些畫紙,聲音細若蚊蚋,“我……我只是覺得你很特別,就……隨手畫的,你別誤會。我沒有惡意的。”

林澈沒有讓她輕易拿走,他站起身,將那幾張關于他的速寫捏在指間,目光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手足無措的女孩。

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一種智力上的棋逢對手的疲憊感。

她的演技太完美了,從驚訝、窘迫到羞澀,每一個微表情都無懈可擊,完美到讓他無法分辨,哪一分是真情,哪一分是假意。

他甚至開始懷疑,陳默反向追蹤到的那個地址,會不會也是一個陷阱,一個讓她“暴露”,從而將懷疑的矛頭引向一個“無辜”女孩的圈套?

“你畫得很好。”林澈終于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你捕捉到了很多……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他的平靜似乎讓李若彤更加慌亂,她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伸手去整理那個空了的畫夾。

“對不起,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作為畫畫的人,有時候會有一種職業病,看到特別的畫面或者人物,就忍不住想記下來。你……你給我的感覺很不一樣。”

她的話語斷斷續續,聽起來充滿了真誠的歉意。

“謝謝你陪我來,”她終于整理好了畫板和畫紙,緊緊抱在胸前,像是在保護一個巨大的秘密,她低著頭說,“我……我先回去了。”

說完,她便像一只受驚的小鹿,轉身快步走出了階梯教室,很快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

林澈獨自站在空無一人的階梯教室里,空氣中還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與陳舊的粉筆灰混合成一種奇異的味道。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上面還留著那幾張畫紙的微涼溫度。他知道,自己已經踏入了這張由謊言、情感和危險編織而成的大網,而且,正一步步走向網絡的中心。

這場戲,是演給他看的,也是演給監聽者看的。

他,從始至終,既是觀眾,也是演員。

作者努力碼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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