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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人頭馬

包廂內(nèi),林瑞站在玻璃窗邊。

一層鳥獸散去,只留下兜帽男的尸體,孤零零地橫在拳臺之上。

這場生死局是下午最后的賽事。

“瑞老板,好身手!”

普拉查邊說邊拿出酒具——

兩支郁金香杯,杯身似花苞,杯口向內(nèi)收窄。

“剛到的白蘭地,嘗嘗?”

林瑞轉(zhuǎn)過身,看見普拉查拿出一瓶洋酒。

他對洋酒沒什么研究,更沒喝過。

只見瓶身透明,頂端有一顆花朵形狀的水晶裝飾,里面的酒呈琥珀色,光看瓶子應(yīng)該就值不少錢。

要是老烏泰在,左右生死未卜,索性喝個痛快。

“坐。”普拉查說道。

林瑞在對面坐下,大腿隱隱作痛。

汶猜無所適從,只能站在身后,活像個保鏢。

“今天拳場的利潤是瑞老板貢獻(xiàn)的,我請你喝酒。”

普拉查示意經(jīng)理金達(dá)為林瑞倒酒,他微微躬身,酒緩緩流入杯中。

“這是人頭馬路易十三,黑市也要賣到1500美元,一個曼谷白領(lǐng),半年的工資才能買上一瓶,瑞老板可要好好品嘗。”

金達(dá)一邊倒酒一邊說道。

語調(diào)讓人極不舒服。

要不是現(xiàn)在的境遇,林瑞真想把他套進(jìn)麻袋,暴揍一頓。

“承蒙普拉查先生看得起。”說完,他舉起酒杯,咕咚喝了一大口。

辛辣化作灼熱。

這玩意兒有什么好喝的!林瑞蹙起眉頭。

普拉查看到他喝酒的模樣,忽然笑了:

“剛才那場打得漂亮,但不像本地拳法,你在什么地方學(xué)的?”

“沒學(xué),小時候架打多了,經(jīng)驗(yàn)自然豐富。”

“有興趣來我的拳場打拳嗎?”

“多謝先生賞識,可惜,我只會收尸。”

普拉查輕笑,啜飲一口杯中酒。

“那就談?wù)勩@石吧。”他說道。

“我說過了,就是400克。”

“到底是200克,還是400克,其實(shí)對我來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拖長調(diào)子,接著說道:

“我最恨被欺騙。”

林瑞迎上對方的目光:

“我沒理由騙您。”

“但我有理由殺你!”

話鋒一轉(zhuǎn),普拉查露出陰狠。

“什么理由?”

林瑞大腦飛速運(yùn)轉(zhuǎn),仔細(xì)盤算漏洞。

“你的叔叔在俄國佬手上,不拿到鉆石,你也會沒命,但現(xiàn)在,鉆石在我手里,我會留著你的命,等你來拿?雖然……我并不相信你能拿得到。”

普拉查說話的時候,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擊。

篤、篤、篤……

聲音不大,卻像鼓點(diǎn),敲擊人心。

林瑞頓感不妙,他沒有想到對方知道俄國佬綁走烏泰的事情。

這很奇怪,不論是港務(wù)局還是警察局,都不知道。

了解這件事情的只有俄國佬。

現(xiàn)在這局勢可怎么解?

林瑞看著杯中的殘酒。

“先生,這酒……是海上運(yùn)來的吧?”

他語速平緩。

這時候可千萬不能亂了陣腳。

“從法國的干邑區(qū)到馬來中轉(zhuǎn),走公海,進(jìn)入曼谷灣。”

普拉查語氣輕快,看得出,他對自己的走私版圖非常得意。

“昨天剛剛到港,今天你就喝上了,也算是死前一件美事。”

“那我真是要謝謝您了,不過可惜,這么好的酒,以后,要在俄國佬的酒吧里,才能喝得到。”

“你什么意思?!”

普拉查身體前傾,壓迫感陡增。

林瑞的目光沉靜地落在對方的臉上,聲音平穩(wěn):

“金蛇會的‘貨’能安全進(jìn)港,全仰仗港務(wù)局做保護(hù)傘,現(xiàn)在,這把‘傘’好像要破了。”

“你都知道些什么?”普拉查眼神驟然冰冷。

穩(wěn)住,林瑞心想。

他故作輕松,手指學(xué)起普拉查,輕敲桌面。

敲一下,說一句。

篤!

“俄國佬這次從海上走私鉆石,雖然搞砸了,但是大部分的‘貨’已經(jīng)到手。”

篤!

“而您,卻沒有第一時間收到消息。”

篤!

“有一就有二,口子一開,后患無窮。”

普拉查沒有說話,目光中帶著審視。

不能露怯!

林瑞感覺接下來的話,決定了他和汶猜能不能活著離開。

普拉查在評估他的價值,也在試探他的底牌。

可是,哪兒來的什么底牌。

只能破釜沉舟。

林瑞定了定心神,繼續(xù)說道:

“俄國佬滲透進(jìn)港務(wù)局,這次只是嘗試,等到‘親俄派’越來越多,您還能坐在這兒晃杯子嗎?”

“那依你看,怎么辦?”普拉查終于開口。

“俄國佬想‘切蛋糕’,不把刀子掰斷,您能安心?”

“你知道他們在港務(wù)局的內(nèi)線?”

普拉查顯得有些急迫。

這件事,應(yīng)該困擾了他相當(dāng)一段時間,以至于在林瑞的引導(dǎo)下脫口而出。

可是……內(nèi)線?

他一個開殯葬館的,上哪兒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就沒有價值了。

林瑞故弄玄虛:

“可以知道。”

普拉查沉默,目光在酒杯與他之間來回掃過。

林瑞強(qiáng)迫自己呼吸平穩(wěn),迎向那目光。

一旁的汶猜,喉結(jié)緊張地滑動了一下。

突然,普拉查拉開抽屜,將手伸進(jìn)去。

林瑞緊張到極點(diǎn),如果里面是一把槍,那么自己,死期將至。

普拉查拎出一個黑色絲絨袋子,隨意地拋在桌面上。

袋中的物體撒落出來,迸射出冰冷的火彩。

對方聲音帶著慵懶:

“知道你在找這個,拿得走,我就相信你。”

汶猜微微向前探了半步,被林瑞攔下。

對面的保鏢直勾勾盯著他們。

經(jīng)理金達(dá)虎視眈眈。

整個倉庫的安保估計(jì)人手一把槍。

現(xiàn)在伸手去拿,無異于飛蛾撲火。

可是鉆石,近在眼前!

不能心急……林瑞在心里默念。

普拉查能拿出鉆石,就證明他相信了自己的話,至少信了一部分。

鉆石,只能另想他法,至少現(xiàn)在,還不是魚死網(wǎng)破的時候。

林瑞故作輕松:

“這東西有點(diǎn)‘燙手’,晚點(diǎn)我再來拿。”

他微微側(cè)頭:“走了!大塊頭。”

汶猜像被定住,眼睛在鉆石上挪不開。

站起身后,林瑞用力捏了一下他的手臂,暗示趕緊離開。

“金達(dá),送送客人。”

普拉查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林瑞沒有回頭,他擰動門把。

門軸發(fā)出一聲干澀的輕響,緩緩開啟。

走廊的燈光昏暗,林瑞拽著汶猜快步向前,沒有絲毫停頓。

汶猜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后怕的顫抖:

“剛才那鉆石……我以為……”

“閉嘴。”林瑞打斷他,聲音冷硬如鐵。

金達(dá)跟了上來:

“瑞老板,慢點(diǎn)走,我送您。”

林瑞回頭,假意微笑。

這時,一層的安保抬上一只大號鐵皮桶,幾個人正往桶里咕咚咕咚地倒著液體。

他走下樓梯,放慢腳步。

汶猜在耳邊小聲嘀咕:

“是濃硫酸,這是要給那兜帽‘洗個澡’,澡洗完了,人也化了。”

林瑞在八角籠旁邊停住。

兜帽男靜靜地躺在里面,等待被“處理”。

拳臺之上,滿地血污,要不了多時,就會被沖刷得一干二凈。

仿佛這個人從來沒有活過。

他重新走進(jìn)籠中。

“瑞老板——”金達(dá)想叫住他。

林瑞沒有理。

“我們老板想祭奠一下,表示對對手浴血奮戰(zhàn)的敬重。”汶猜說道。

如果之前是被迫跟著林瑞,那么此刻,他開始相信,眼前的“老板”能救自己的性命。

林瑞蹲下身,行合十禮,伸手觸摸兜帽男的額頭。

呼——

路燈下的廣告牌、雜亂的房間、成捆的美元散落。

視線停留在一雙腿上,他只能看到對方穿著西褲。

抬頭啊!快抬頭啊!

林瑞內(nèi)心無比焦急。

他很想知道,和兜帽男在一起的男人是誰。

視線始終沒有揚(yáng)起,反而越來越低。

他看見一雙黑色皮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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