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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秋螢如訴

秋夜寒霜初降,山林間彌漫著清冽刺骨的氣息。十三歲的阿蘺被窗外異樣的綠光驚醒。她推開吱呀作響的窗,一股寒流猛地灌入,凍得她打了個哆嗦。院外,細密的螢火蟲竟違背時節地聚集起來,在漆黑的夜色中凝成一團詭異的幽綠光暈,如同浮動的鬼火,固執地懸在廢棄祠堂的方向。

阿蘺的心沉沉墜了下去。十年前那場大旱,龜裂的土地如老人皸裂的皮膚,焦渴地吞噬著每一滴雨水的希望。被遺忘的舊俗在絕望中復活——村里的老人重新翻開了那本蒙塵的族譜,低聲念起那個被歲月塵封的名字:“嫁山神”。自此,每年秋深,便有一位少女被選中,作為獻給山神的“新娘”,鎖進祠堂深處,直至生命如燭火般耗盡。螢火蟲,這生與死的信使,總是悄然聚集在將死之人的窗外。獵戶李叔倒下前,那鋪天蓋地的綠光也曾徹夜盤踞在他家破敗的屋檐下,無聲地昭示著最后的時辰。

可祠堂里不該再有活人!今年的“新娘”阿云,七天前就該在緊閉的祠堂里流盡了眼淚和生命。螢火蟲為何此時聚攏?莫非……一個不敢觸碰的念頭,冰冷地攫住了阿蘺的咽喉。

翌日,阿蘺在祠堂附近徘徊。祠堂的院墻高聳而沉默,隔絕著生與死。她目光掃過那扇厚重的大門時,驟然停住——門環上掛著的,竟不是往年那把銹跡斑斑的舊鎖,而是一把嶄新的、黃銅大鎖,在慘淡的日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它像一只冰冷的眼睛,無聲地窺伺著阿蘺心底翻涌的驚濤駭浪。

當天深夜,那團幽綠的光暈更加固執地亮著,如同祠堂上空一只不肯閉上的、充滿怨念的眼睛。阿蘺再也無法安坐,她裹緊單薄的衣衫,像一片被寒風驅趕的落葉,悄然溜出家門。通往祠堂的小路鋪滿了枯葉,每一步落下,都發出令人心悸的碎裂聲響,仿佛在黑暗中踩碎了無數亡魂的骨頭。祠堂厚重的院墻在慘淡的月光下投下巨大而沉默的陰影。阿蘺深吸一口氣,指甲深深摳進墻壁縫隙里冰冷的泥土,奮力向上攀爬。粗糙的石塊摩擦著掌心,帶來火辣辣的刺痛,她卻渾然不覺。

終于,她顫抖著伏在了墻頭。視線艱難地越過院墻,投向祠堂黑洞洞的深處——內室!那扇緊閉的窗戶后面,竟透出一線極其微弱、卻無比真實的昏黃燭光!

阿蘺的血液瞬間凝固了。祠堂里不該有光,更不該有燭火!她死死盯著那點搖曳的微光,像是被凍在了墻頭。就在這時,那燭光映照的窗紙上,一個模糊的、瘦弱的身影,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移動了一下。緊接著,一只枯瘦得如同冬日樹枝的手,帶著難以言喻的沉重,輕輕按在了冰冷的窗欞上。

阿蘺的呼吸徹底停滯了。她像被無形的繩索牽引,僵硬地從墻上滑下,雙腳落地的瞬間幾乎軟倒。她幾乎是匍匐著,手腳并用地爬到那扇透出死亡氣息的窗下。腐朽的窗欞散發出濃重的霉味,混合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屬于生命流逝的微弱氣息。她顫抖著,將臉一點點貼近窗紙上一道細微的破縫。

縫隙里,一只眼睛正朝外看著。

那不是死人的眼睛。瞳孔深處,如同深秋將熄的余燼,微弱地、卻無比清晰地,燃燒著一點屬于活人的光。那光里盛滿了無邊無際的恐懼和一種令人窒息的絕望,正穿過冰冷的窗紙,死死地、無聲地釘在阿蘺的臉上。窗外,那些執拗的秋螢,仿佛感應到窗內殘存的生命之火,紛紛撲向窗欞,微小的綠光急促地明滅著,像無數無聲的叩問,又像絕望的耳語,在冰冷的窗臺上撞出細不可聞的沙沙聲。它們微弱的光點映在窗內那只絕望的眼眸里,像沉船前最后看到的、冰冷海面上破碎的星光。

“她還活著!”這四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瞬間燙穿了阿蘺的理智。祠堂里的燭火,就在這時,猛地一跳,驟然熄滅。

無邊的黑暗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吞噬了祠堂、吞噬了窗欞、也吞噬了阿蘺。只有窗外,那團執拗的、幽綠的螢火,依舊懸浮在濃稠的墨色里,像一只不肯閉上的、充滿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無聲地凝視著這個被恐懼凍僵在院中的女孩。祠堂巨大的陰影覆蓋下來,將她小小的身影徹底吞沒。

秋夜死寂,風穿過枯枝,宛如一聲悠長、喑啞的嘆息。

作者努力碼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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