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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守夜者的頻道

深夜的風,如同冰冷的幽靈,在廢棄工廠空曠的廠區里游蕩穿梭,發出嗚咽般的呼嘯。巨大的、布滿銹蝕的鋼鐵骨架在濃重的夜色里投下扭曲猙獰的陰影,如同蟄伏的巨獸骸骨。營地中央那堆篝火,在無休止的夜風中頑強地燃燒著,橘紅色的火苗劇烈地跳躍、搖曳,像一顆在冰冷黑暗宇宙中掙扎搏動的心臟,努力地驅散著周遭令人窒息的寒意和更深邃的黑暗。光芒在幾輛改裝車斑駁的車身上投下晃動不安的影子,時而被拉得很長,時而又被壓縮得極小,變幻不定。

守夜人剛剛換崗。一個裹著破舊軍大衣的身影縮在物資車巨大的輪胎后面,抱著步槍,腦袋一點一點,顯然已經疲憊不堪,在與睡魔艱難地抗爭。營地的大部分區域陷入了沉睡,只有篝火燃燒的噼啪聲和遠處不知名詭怪偶爾傳來的、如同哭泣般的悠長嗚咽,在死寂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瘆人,像有東西在用指甲刮擦著靈魂。

林峰沒有睡。

他靠在自己那輛“銹鐵電單車”冰冷的車架旁,將自己大半身形隱沒在車輛與圍墻夾角投下的濃重陰影里。篝火的光只能勉強觸及他的鞋尖和小腿,上半身完全融入黑暗。他低著頭,手里拿著一臺東西——一臺外殼磨損嚴重、布滿劃痕和凹坑、漆皮剝落大半的老式晶體管收音機。

這玩意兒是他昨天在一堆廢棄電子垃圾里翻出來的,天線都斷了一截。此刻,他布滿薄繭的手指正緩慢而耐心地轉動著調頻旋鈕。旋鈕發出干澀、摩擦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夜里異常刺耳。收音機喇叭里傳出的,是永無止境的、如同潮水般洶涌的電流嘶鳴和雜音,時而尖銳刺耳,時而低沉嗡鳴,仿佛無數怨靈在電波的深淵里尖嘯。

他轉動著旋鈕,動作穩定,眼神專注得近乎空洞,仿佛所有的意識都沉入了那片雜音的海洋,試圖從中打撈出一點有用的碎片。這幾乎成了他獨狼時期刻入骨髓的習慣——在寂靜的廢墟里,在影掠者嘶鳴的間隙,這臺破舊的收音機,是連接外界的唯一脆弱臍帶,是黑暗中唯一可能指引生路的光標。夜梟電臺的情報,真假摻半,充斥著誤導和陷阱,但哪怕只有一絲真實的碎片,也曾在絕境中救過他的命。

旋鈕轉動著,雜音咆哮著。

突然!

“……滋啦……這里是……滋啦……夜梟電臺……今日……滋啦……赤土荒原東部……影掠者大規模……遷徙……動向……滋啦……避開……銹鐵城……第四區……重復……避開第四區……滋啦……信號……弱……”

一個斷斷續續、被強烈電流噪音切割得支離破碎的男聲,如同溺水者最后的呼喊,頑強地從雜音的汪洋中掙扎出來!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急促感,每一個詞都像是用盡全力擠出來的!

林峰轉動旋鈕的手指瞬間停住!如同被無形的釘子釘在原地!

赤土荒原東部!影掠者遷徙!避開第四區!

每一個詞都像冰冷的子彈,精準地射入他的意識!第四區!正是明天車隊計劃前往的汽修廠和醫院所在地!夜梟的情報雖然真假難辨,但“大規模遷徙”和“避開”這種極度危險的警告字眼,絕非空穴來風!

他立刻屏住呼吸,身體微微前傾,耳朵幾乎貼到了收音機冰冷的塑料外殼上,手指極其細微地反向調整旋鈕,試圖穩住這稍縱即逝的微弱信號,捕捉更多細節。

“……滋啦……遷徙潮主力……東南……滋啦……西北通道……尚存……但……不穩定……高危……滋啦……重復……第四區……高危……勿入……滋啦……”

信號再次被狂暴的雜音徹底淹沒,只剩下永無止境的嘶鳴和嗡鳴。

林峰緩緩直起身,握著收音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冰冷的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極其凝重的寒芒。第四區……成了影掠者遷徙的路徑節點!大規模遷徙潮!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那里可能已經成為影掠者的臨時巢穴,或者遷徙通道上的絞肉場!車隊明天一頭扎進去……

就在他全神貫注于收音機里那破碎而致命的信息時,他沒有注意到,在篝火另一側稍遠些的陰影里,林小雅正抱著膝蓋,蜷縮在一個倒扣著的破木箱上。

她睡不著。

不是因為寒冷,也不是因為遠處詭怪的嗚咽。而是因為她的指尖,那點淡金色的、如同呼吸般起伏的微光,此刻正清晰地感知到一股極其特殊的能量波動——來自篝火對面,那個靠在破單車旁的陰影里。

那股波動很……穩。像深夜矗立的山巒,沉靜,厚重,帶著一種歷經磨礪的堅固感。但在這份穩固之下,卻又隱隱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冷意。不是環境的寒冷,而是一種發自內在的、如同萬年凍土般的冰冷疏離。這種奇特的矛盾感,讓她感到一絲莫名的不安,又帶著點說不清的好奇。

篝火跳躍的光芒在她臉上明明滅滅。她猶豫了很久,終于鼓起一點點勇氣,朝著那片陰影的方向,小聲地、試探性地開口。聲音細若蚊吶,仿佛怕驚擾了黑暗中的什么:

“林峰哥……”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你……你一個人在廢墟里……待了多久?”

聲音在寂靜的夜里傳出,帶著少女特有的、小心翼翼的探詢。

林峰調頻的動作微微一頓。他沒有立刻抬頭,目光依舊停留在收音機那布滿劃痕的表盤上,仿佛還在捕捉那消失的信號。篝火的光只能勾勒出他下頜冷硬的線條。

沉默持續了幾秒。只有風聲和篝火的噼啪。

“五年。”

兩個字。干澀,冰冷。沒有任何修飾,沒有任何情緒,像一塊從凍土里挖出來的石頭,被隨意地扔在地上。回答了,又好像什么都沒回答。說完,他又開始緩慢地轉動旋鈕,沙沙的雜音再次成為背景音。仿佛這五年的掙扎、孤獨、與死亡共舞的日日夜夜,都濃縮在這兩個冰冷的音節里,不值得多提一個字。

林小雅被他這過于簡潔、過于冰冷的回答噎了一下。五年……獨自一人……在這片吃人的廢墟里……她無法想象那是怎樣的一種生活。她張了張嘴,還想再問點什么,卻又不知道該問什么。看著他那完全沉浸在收音機雜音中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側影,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她抱著膝蓋,下巴擱在手臂上,指尖的微光隨著她低落的心情似乎也黯淡了幾分。夜梟電臺……她聽說過,獨行者和底層車隊賴以生存的情報源,也是充滿謊言和死亡的陷阱。

就在這時,沉穩的腳步聲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踏著篝火的光影走來。

趙剛手里拿著兩瓶用回收塑料瓶裝著的、看起來還算干凈的清水,走到了林峰身邊。他沒有看林小雅的方向,目光落在林峰手里那臺發出惱人噪音的收音機上,又移到他繃緊的下頜線。

“在想什么?”趙剛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前軍人特有的沉穩和直接,如同磐石落地。他沒有客套,直接將其中一瓶水遞向陰影里的林峰。

林峰終于抬起了頭。陰影籠罩著他的上半身,篝火的光芒只照亮了他握著收音機的手指和遞過來的水瓶。他沒有立刻去接水,而是舉起另一只手指了指手里的收音機,動作簡潔有力。

“夜梟說第四區有影掠者遷徙,”他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卻帶著一種冰冷的事實陳述感,每個字都清晰無比,“我們明天得換路線。”

趙剛遞水的手停在半空,眉頭瞬間擰緊,如同刀刻!他沒有質疑林峰的情報來源,而是立刻捕捉到了其中最關鍵的信息——危險!第四區去不得!

“我聽到了。”趙剛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種決策者的凝重。他收回遞水的手,瓶身在他寬厚的手掌里發出輕微的擠壓聲。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沉睡的營地和搖曳的篝火,似乎在快速權衡。“車隊缺個偵查的。”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林峰身上,帶著一種審視和不容拒絕的征召,“你要是愿意,以后跟小雅組隊探路。”

他頓了頓,目光瞥了一眼不遠處蜷縮著的林小雅,又回到林峰那張隱藏在陰影中的臉上,語氣帶上了一種明確的交換條件:“待遇從優。食物、水、必要的裝備,優先配給。”

林峰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過趙剛的肩膀,投向那堆跳躍的篝火。火焰在他冰封般的瞳孔里扭曲、燃燒,映不出絲毫溫度。火光勾勒著他沉默的側臉,像一尊冰冷的雕塑。營地的安危,小雅的安危,額外的補給……這些似乎都無法在他眼中激起真正的漣漪。

就在這片沉默即將凝固的剎那!

嗡——!

一股冰冷、熟悉的電流穿刺感瞬間席卷林峰的大腦!緊接著,那個冰冷、僵硬、毫無情感波動的半透明系統界面,如同被篝火光芒激活般,強行彈出在他意識的核心!

【觸發任務:“融入車隊”】

【任務目標:與序列者“林小雅”(引路蜂)組隊,共同完成3次探路任務。】

【任務獎勵:收割點×200】

【解鎖:“兌換商店”初級權限】

【是否接受?(Y/N)】

猩紅的【Y】和【N】選項在界面底部閃爍著冰冷的微光。

兌換商店!

林峰冰封的瞳孔深處,仿佛有極細微的冰晶碎裂了一絲。200點!還有那個未知的“兌換商店”!這是系統激活后第一次明確的、豐厚的任務獎勵!這意味著……更快的變強途徑!更多的生存籌碼!

篝火還在噼啪作響,跳躍的光影在林峰沉默冰冷的側臉上明明滅滅。他握著收音機的手指,極其輕微地收緊了半分。

作者努力碼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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