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復來臉上的疑惑更深了。
他皺著眉,反復咀嚼著這幾個字:
“將軍的恩情還不完?”
他越想越覺得其中必有深意,但又難以參透,只能把這“箴言”牢牢刻在心中。
就在這時,他的肚子“咕”地叫了一聲。
“柳兄,我餓了......”
柳風聞言,從儲物袋中取出了兩枚辟谷丹。
一枚遞給了錢復來,另一枚則是自己服下。
隨后他無聊地打量起身下的古松:
“枯而不死,僵而不倒......這古松倒是像極了一把插在巖壁上的不朽劍!”
就在這個念頭浮現的剎那,無聲的驚雷在柳風識海深處炸響。
他渾身的疲憊感如潮水般退去,意識沉入一片奇異的空明。
與此同時,錢復來剛剛服下辟谷丹。
他的腹中剛有幾分暖意升起,便察覺身邊氣息有異。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柳風,頓時怔住,張著嘴,連啃了一半的辟谷丹都忘了下咽。
只見柳風盤膝而坐的姿勢并不標準,帶著幾分隨意,甚至略顯古怪。
但此刻,他周身竟彌漫著一股無形的劍意。
整個人與身下的古松以及背后的峭壁融為了一體。
錢復來的臉上先是布滿了驚愕,隨即轉變為深深的震撼。
他不是沒見過頓悟,但如這般觀想對象是一棵歪脖子松樹的,卻是聞所未聞。
“咕嚕......”
錢復來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壓下了幾乎要脫口而出的驚呼。
很快,懸崖上只剩了呼嘯的風聲。
......
陰陽宗,洞府內。
第一個晚上柳風沒有回來。
初雪并沒在意,仍像往常一樣盤膝靜坐,默默運轉著《陰陽賦》。
靈氣在她周身流轉,洞府內一片沉寂。
第二個晚上,柳風的身影依舊未出現在洞口。
初雪微閉的雙目緩緩睜開,一絲難以察覺的不安在眼底悄然掠過。
她的目光掃過石桌上柳風離去時留下的那瓶辟谷丹,復又歸于沉靜。
緊接著,她再次閉上雙眼,將心神再次沉入修煉之中。
直至第三天,熹微的晨光驅散洞府內最后的夜色時,初雪終于坐不住了。
那份不安在她心的底悄然蔓延,擾亂了修煉節奏。
她霍然起身,衣袂帶起一陣清冷的氣流,徑直朝著陣法峰的方向疾掠而去。
陣法峰上,終年籠罩在一種奇特的靜默之中。
蜿蜒而上的青黑石階看似尋常,卻隱隱透著神秘的光澤。
每踏一步,落腳處便似有極其微弱的紋路稍縱即逝。
山道兩旁,怪石姿態各異。
但若凝神細觀,便能發現那些看似天然的棱角和縫隙,其轉折處過于規整,甚至某些凹陷里竟隱約流動著黯淡的符文光芒。
初雪的足尖剛點及青黑石階上,腳下便忽地泛起一層瑩藍紋路。
無數微光自石縫中升騰而起,瞬息交織成密網,將她包圍了起來。
“嗡!”
陣壁輕顫的剎那,一道素白身影已撕開空間裂隙出現在陣外。
來人正是花清秋。
她定睛一看,見陣中之人是初雪,美目中閃過一絲訝異:
“初雪,你尋我何事?”
語氣溫婉,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質問。
初雪沒有多余的寒暄,直接開門見山:
“花前輩,柳風前往萬獸山脈外圍獵殺妖獸,已兩日未歸,音信皆無?!?
花清秋聞言,柳眉微蹙:
“萬獸山脈?他與何人同行?”
“住在隔壁洞府的同門,好像名為......錢復來?!?
初雪立刻回答道。
“你且先回洞府靜候,”花清秋收起了困住初雪的陣法,袖袍無風自動,“我獨自去尋他便可?!?
說罷,她的身形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朝著萬獸山脈的方向急速遁去。
瞬間便消失在了初雪的視線盡頭,只留下一縷若有似無的靈韻殘香。
片刻之后,花清秋的身影悄然降臨在萬獸山脈外圍。
她強大的神識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鋪開。
只是片刻,便鎖定了懸崖下那道熟悉的氣息。
“找到了......”
花清秋身形微動,便已立于懸崖邊緣。
隨后她將視線投向了下方的古松樹上。
只見柳風盤坐于粗枝之上,雙目緊閉,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劍意。
約莫過了半刻鐘,柳風緊閉的雙眼倏然睜開。
他的眼底深處,一道難以察覺的銳芒閃過,但隨即便迅速收斂,歸于清澈。
不朽劍意,成了!
片刻之后,柳風下意識地抬起頭來,目光直接撞入了花清秋那雙沉靜如深潭的眸子中。
“師尊?”
他的臉上掠過一絲意外,旋即掙扎著站起身來,行了一禮。
花清秋微微頷首,清冷的嗓音在山風中依舊清晰:
“徒兒,初雪尋我,說你兩日未歸,發生了何事?”
她的目光先是在柳風身上快速掃過,確認他只是略顯狼狽后,又轉向了旁邊緊緊抱著樹干的錢復來。
錢復來一見花清秋,連忙恭敬地垂下了頭,大氣也不敢出。
“弟子與錢道友本想在外圍獵殺些不入品的妖獸,但不小心驚動了狼群,被追至此處,幸得這古松相救?!绷L言簡意賅地解釋著,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回花清秋身上,“勞煩師尊掛心了?!?
花清秋并未追問細節,而是告誡道:
“以后莫要魯莽行事?!?
說完,她打量起柳風身旁的峭壁。
常人看來不過是被歲月侵蝕的粗糙石面,但在她這位陣法大師眼中,卻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符文光芒。
“雕蟲小技?!?
一聲若有似無的冷哼。
花清手腕輕抬,指尖虛空一點。
不見任何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縷青色靈力自她指尖迸發,精準地射在了峭壁某處極不起眼的凹陷上。
石壁劇烈蕩漾起來。
無數原本幾不可見的符文驟然明亮閃爍,卻又在瞬息之間湮滅。
“轟隆隆!”
伴隨著一道沉重的滑動聲,刻有陣法的巖石竟無聲地向內凹陷,顯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幽深洞口。
緊接著,一股混合著陳年泥土與淡淡鐵銹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錢復來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微張開。
柳風亦是瞳孔微縮,心中凜然。
而花清秋身形一閃,直接進入了洞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