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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沈家 何其無辜

“我沈巍,第一個——親手清理門戶!”

冰冷刺骨的字眼,裹挾著毫不掩飾的血腥氣,如同淬了劇毒的冰凌,狠狠鑿穿我的耳膜,直刺心臟!每一個音節(jié)都帶著千鈞之力,砸得我眼前陣陣發(fā)黑,靈魂深處都在劇烈地戰(zhàn)栗!

書房里死寂得可怕,只有父親粗重壓抑的喘息聲,和他方才話語的回音,在沉重的檀木書架間、在彌漫著碎瓷冷茶氣息的空氣里,陰魂不散地盤旋、撞擊。

我緩緩跪下,對天起誓“我,沈時綰,對天起誓,我與沈家榮辱與共,只要我活著一天,沈家,就不會因我蒙難,只要我活一天,沈家,就不會亡“這不是誓言,這是我活下去的希望

前世亂葬崗的雪再次呼嘯著席卷而來,冰冷刺骨。紅蓮在我懷中咽氣時那最后一點微弱熱氣的消散,父親在囚車里無聲搖頭的絕望眼神,還有母親流放途中傳回的那句“無一人幸免”就連最后一眼,我都沒見到……所有冰冷的、死亡的觸感,在這一刻被父親這句冷酷到極致的話瞬間激活,如同無數(shù)冰錐,狠狠刺入四肢百骸!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我,比前世面對死亡時更甚!那是來自血脈至親的、赤裸裸的死亡宣判!身體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幾乎跪不穩(wěn)。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黏膩地貼在冰冷的里衣上。

不!不能倒!

指甲猛地狠狠掐進柔軟的掌心!尖銳的刺痛感如同電流般竄過神經(jīng),強行壓下了那滅頂?shù)目謶趾蛶缀跻獙⑽宜毫训谋瘧Q。掌心傳來溫熱的、帶著鐵銹味的濕潤感,是血。這點點腥甜和劇痛,成了此刻唯一支撐我站立的錨點。

我死死咬著下唇,嘗到更濃重的血腥味。口腔里彌漫的鐵銹氣息,和前世凍斃時喉頭涌上的腥甜詭異地重合。這重合感,像一把冰冷的鑰匙,猛地打開了記憶深處某個被刻意遺忘的角落。前世,在大雨傾盆的書房外,我跪地哀求劉寓裎放過沈家女眷時,他俯視著我,眼神冰冷如看螻蟻,聲音里帶著徹骨的恨意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嘲弄:“沈時綰,你沈家滿手血腥,栽贓構(gòu)陷忠良時,可曾想過會有今日?魏家七十三口,血債累累!你們沈家,不過是天道輪回,報應不爽!”那時,我只當他是被魏曉雪蒙蔽,為心上人復仇的瘋話。絕望和恐懼淹沒了一切,根本無暇深思。

此刻,父親那句“清理門戶”的冰冷,劉寓裎前世那飽含恨意和嘲弄的“報應不爽”,還有魏曉雪在雨幕中那張因怨毒而扭曲的臉,如同三道冰冷的閃電,驟然在混亂的腦海中劈開一線刺目的縫隙!

一個令人遍體生寒、卻又無比接近真相的念頭,如同毒蛇,猛地鉆了出來!

我猛地抬起頭,臉色慘白如紙,唇上還沾著刺目的血跡,那雙眼睛卻死死盯住父親僵硬的、背對著我的寬闊肩背。所有的恐懼被一股源于絕望深淵的孤勇和冰冷的清醒強行壓下,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卻異常清晰地在這死寂的書房里響起:

“爹。”

父親高大的身軀幾不可察地一震,但他沒有回頭。

“魏家…”我艱難地吐出這兩個字,每一個音節(jié)都像在刀尖上滾過,帶著血淋淋的試探,“魏家被扣上‘通敵叛國’、‘滿門抄斬’的滔天罪名…這血債,這埋在我們沈家腳下的雷…是沈家…親手埋下的,對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死寂!

時間仿佛徹底凝固。

父親那原本繃得像一塊冷硬巖石的肩背,猛地劇烈一顫!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他放在書案邊緣的手,指節(jié)因瞬間爆發(fā)的巨大力量而捏得咯咯作響,青筋如同虬結(jié)的毒蛇,在手背上猙獰暴起!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反駁。

這死一般的沉默,這如同被戳中致命要害的劇烈反應,比任何言語都更加殘忍地證實了我那可怕的猜測!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天靈蓋!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凍結(jié)!前世所有的委屈、悲憤、對劉寓裎和魏曉雪的滔天恨意,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原來…原來如此!

原來劉寓裎的恨,并非空穴來風!原來魏曉雪的怨毒,根源竟在沈家!原來我前世那撕心裂肺的痛、那凍斃亂葬崗的絕望,并非全然無辜,竟也帶著洗刷不凈的、來自父輩的血污!

這認知帶來的沖擊,遠比死亡本身更加殘酷!像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我的心臟,揉捏撕扯!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強烈的惡心感直沖喉頭,我死死捂住嘴,才沒有當場嘔出來。身體晃得更厲害,幾乎要栽倒在地。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一個世紀。

父親那只緊握成拳、青筋暴突的手,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巨大的、難以言喻的疲憊,松開了。他依舊背對著我,那挺直的、如同山岳般的脊梁,此刻卻顯出一種深重的、被壓垮般的佝僂。

“呵…”一聲極輕、極沉、如同枯葉碎裂般的嘆息,從他喉間逸出。那聲音里沒有憤怒,沒有辯解,只有一種沉入骨髓的蒼涼和認命般的沉重。

“綰兒,沈家參與了,但沈家不是主謀,皇室之爭,向來如此,魏尚書確像我提交證據(jù),但我站的是陛下,何能背叛?是,是我虧欠了魏家,但此事,不止沈家一家,當今陛下十歲登基,僅三年,國泰民安,你覺得談何容易?官場如戰(zhàn)場,若是魏家不倒,那京城不會如現(xiàn)在這般安穩(wěn),與其說魏家是被陷害的,倒不如說是魏家害了自己”話點到為止

“綰兒,若是魏家女還活著,莫要放過”他知道魏家,只是先皇讓如今的陛下登基得意塊墊腳石罷了。

他只是慢慢地轉(zhuǎn)過身。昏黃的燭光下,那張原本威嚴沉肅的臉,此刻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深刻的皺紋里填滿了疲憊和一種…濃得化不開的灰敗。那雙曾經(jīng)銳利如鷹隼的眼睛,此刻渾濁一片,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

他不再看我,目光空洞地越過我的頭頂,投向書房角落里那尊沉默的青銅瑞獸香爐。香爐里,一線殘煙裊裊升起,脆弱得仿佛隨時會斷裂。

“御書房…”他開口,聲音嘶啞低沉,像是被砂礫磨過喉嚨,每一個字都吐得異常艱難,帶著千斤重負,“西北角…第三排書架…最頂層…夾層你若有本事,想知道前因后果,可憑本事”

他的語速極其緩慢,仿佛每一個字都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和掙扎。燭臺上的火焰不安地跳躍了一下,在他臉上投下濃重而扭曲的陰影,讓他此刻的神情看起來更加晦暗不明,如同地獄歸來的幽靈。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絲力氣,高大的身軀猛地晃了晃,臉色灰敗得如同金紙。他不再看我,仿佛多看一眼都是無法承受之重,猛地轉(zhuǎn)過身,朝著書房那扇緊閉的門,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聲,聲音破碎而蒼涼:

“沈安——!送——大小姐——回府——!”

“砰!”

我卻心靜了下來,原本以為沈家就是主謀,但此刻得知真相,那么前世,沈家得死,何其無辜

沉重的書房門被猛地從外面推開。一直守在門外的老管家沈安,臉色同樣凝重得如同寒霜,他垂著眼,不敢看屋內(nèi)的狼藉,更不敢看父親那搖搖欲墜的背影,只躬身對我做了一個極其恭敬、卻不容拒絕的“請”的手勢。

“大小姐,請隨老奴來。”

我最后看了一眼父親那仿佛瞬間被壓垮的、孤寂蕭索的背影。他站在一地狼藉的碎瓷和潑灑的冷茶中間,背對著我,面對著那尊沉默的瑞獸香爐,像一尊失去所有生氣的、冰冷的石像。

那背影,比前世囚車里無聲的搖頭,更顯絕望。書房內(nèi)“魏兄,是我對不住你,但皇室之爭,向來如此。”

我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令人窒息的背影。指甲再次狠狠掐進掌心尚未愈合的傷口,尖銳的痛楚帶來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我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踏過地上那片深褐色的茶漬和鋒利的碎瓷,如同踏過一條由沈家過往罪孽鋪就的荊棘之路。

腳步沉重,卻異常堅定。

沈安無聲地在前引路,穿過熟悉的回廊。春日午后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落,帶著暖意,卻絲毫無法驅(qū)散我周身彌漫的、來自地獄深處的寒氣。

“小姐!”一直焦急等在回廊盡頭的紅蓮,看到我出來,立刻小跑著迎上來。她敏銳地捕捉到我慘白如紙的臉色和失魂落魄的狀態(tài),還有袖口下隱約透出的、掐出血痕的掌心。她那雙清澈的大眼睛里瞬間蓄滿了淚水,聲音帶著哭腔,又驚又怕地抓住我的胳膊:“小姐!您…您的手怎么了?老爺他…老爺他是不是…”

她不敢問下去,只是緊緊攥著我的手臂,仿佛怕我下一刻就會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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