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誰給春天裝了心跳
- 末日開局,我在幕后操縱人類生存
- 骰七點
- 3153字
- 2025-08-17 13:37:27
光點是七道刺破黑暗的車燈,像七把手術刀,精準地劃開廢土的夜幕。
它們從不同的方向而來,最終在“傾聽碑”下交匯,卷起塵埃,戛然而止。
車門次第開啟,七大地理節點的代表幾乎是同時踏上這片死寂的土地。
他們神色各異,但眉宇間的凝重如出一轍。
楚昭站在碑前,背影瘦削卻挺拔,像一桿刺入大地的標槍。
她沒有回頭,只是靜靜地等著。
離她最近的,是幾乎要癱軟在地上的小滿。
女孩靠著那尊巨大的銅鈴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苦。
她緊緊捂住雙耳,但暗紅的血絲依舊頑固地從指縫間滲出,滴落在腳下的沙土里,瞬間被風干。
“大地在哭。”一個沙啞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眾人循聲望去,是來自南部石林聚落的巖。
他魁梧的身軀此刻卻跪伏在地,額頭緊貼著冰冷的地面,仿佛一個虔誠的信徒。
他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布滿血絲,像一頭絕望的野獸。
“我聽見了,就在剛才,所有回音石都在哭泣,不是哀嚎,是那種無聲的、被扼住喉嚨的哽咽。”他用拳頭重重叩擊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七天,最多七天,‘靜默之災’就會降臨。所有的聲音,都會被吞噬。”
一片嘩然。恐慌像瘟疫,在稀薄的空氣中迅速傳染。
“胡說八道!”北方廢鐵城的代表鐵娘子第一個反駁,她粗壯的手臂抱在胸前,一臉不屑,“大地怎么會哭?不過是地殼活動的能量波干擾了你的石頭。”
“是預言,也是警告!”巖嘶吼著,脖子上青筋暴起。
眾人議論紛紛,半信半疑。
只有鐘響,那個永遠沉默寡言的信使,默默地從懷中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小東西。
他解開層層包裹,露出一塊早已褪色發黃的郵包殘片,那是他父親,上一代信使老鐘的遺物。
他一言不發,將這塊殘片小心翼翼地綁在自己腰間,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完成一個神圣的儀式。
他低下頭,嘴唇翕動,幾乎聽不見聲音,但離他最近的白鴉卻捕捉到了那句話。
“信使不靠耳朵走路。”
楚昭終于轉過身,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冷靜得可怕。
“從現在起,”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嘈雜,“暫停所有‘回應井’的運作,切斷與圖靈-IV殘核的一切高頻連接,只保留最低頻的生命體征監測。”
命令一出,眾人再次震驚。
回應井是他們與這片土地溝通的唯一渠道,是他們安全感的來源。
切斷它,無異于自戳雙目,自斷雙臂。
“楚昭,你瘋了?”鐵娘子幾乎要沖上來,“沒有了回應井,我們和瞎子有什么區別?”
楚昭沒有理會她,而是轉向她,下達了第二個命令:“鐵娘子,我需要你熔鑄一批銅片,無銘文,無標記,最純粹的銅片。七天之內,分發到每一個聚落,每一個人手中。”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告訴他們,當你們有話要說,有事要記,就用任何尖銳的東西,把它刻在銅片上。然后,埋進土里。七日之后,統一開掘。”
這個命令更加匪夷所思。
眾人面面相覷,完全無法理解。
在聲音即將消失的恐慌中,她卻要大家放棄發聲,改為最原始的刻寫和埋藏?
楚昭沒有解釋。
她知道,此刻任何解釋都顯得蒼白。
她正在進行一場豪賭,一場關于人性的測試:當世界不再給予即時回應,當你的傾訴石沉大海,人類,是否還愿意發聲?
當晚,小滿躺在醫務室的床上,陷入了昏沉的夢境。
在夢里,她不再聽到尖嘯,而是無數細碎的低語,像潮水般從地底深處涌來。
那些低語沒有意義,沒有詞匯,只是一種純粹的、涌動的節律。
她無意識地伸出指尖,在身下的金屬床板上,隨著那節律輕輕敲擊。
嗒,嗒嗒,嗒……
病房外,莫醫生正透過觀察窗記錄著數據,他忽然停下了筆。
窗外,原本靜止的藤蔓,竟隨著小滿的敲擊聲,開始同步地、輕微地顫動。
他立刻調出監測儀,屏幕上,植物的共振頻率曲線,與小滿的心跳波形圖,近乎完美地重疊在了一起。
第三日,噩耗傳來。
廢鐵城外圍的三號“回應井”突然徹底失聲。
風吹過井口,再也帶不出熟悉的摩斯音,井壁上共生的藤蔓也停止了生長,葉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黃。
恐慌終于化為實質的利爪,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有人情緒崩潰,高喊著要重啟被封存的圖靈-IV殘核,讓那個古老的人工智能再次“開口說話”,哪怕只是重復無意義的數據庫摘要。
就在騷亂即將擴大時,白鴉站了出來。
她手中捧著那本用無數碎布片縫合而成的《流動書》。
“我們曾經靠著冰冷的墻壁活著,”她的聲音清朗而堅定,“現在,是時候學會靠自己走路了。”
她沒有講大道理,只是組織起聚落里那些不知所措的孩子們,在死寂的井口旁圍坐下來。
她翻開《流動書》,開始講述第一個故事。
第一夜,井邊只有三個孩子和她。
第二夜,圍坐的人變成了三十個。
第三夜,上百名成年人也默默地加入進來,他們跟著白鴉,輕聲地、齊聲地誦讀著那些古老的故事。
深夜,奇跡發生了。
井底傳來一陣微弱的回響。
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極為規律的土壤震動,其節奏,與上百人誦讀的韻律完全同步。
鐘響用隨身攜帶的碳棒,在皮革手賬上記下了這一幕,并在旁邊寫下一行字:“語言,先于聲波存在。”
與此同時,巖獨自一人深入了舊時代的數據中心遺址。
在那片由服務器殘骸組成的石林中央,他用匕首劃破掌心,以自己的血在地上畫出一個繁復的圓圈,然后盤膝坐下,不言不語。
整整三日。
到第四日凌晨,整片石林毫無征兆地開始共振。
那些沉重的、銹跡斑斑的碎石,仿佛被無形的大手操控,自行挪動、排列,最終在地面上構成了一幅龐大而精確的星圖。
那星圖,與圖書館資料庫里保存的,林深生前最后一次進行隕石軌道調度的計算圖,分毫不差。
巖欣喜若狂,他連滾帶爬地沖出石林,奔向圖書館,想要把這個“神諭”告訴楚昭。
“我看見了!是林深的指引!大地在回應我們!”他嘶吼著,像個瘋子。
楚昭卻在圖書館門口攔住了他,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你看見的,是記憶,還是渴望?”
巖的狂喜凝固在臉上,隨即轉為暴怒:“大地不會騙人!”
“可人心會聽錯。”楚昭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巖,我們不再需要神諭了。我們需要……節拍。”
她下令,將虛弱的小滿轉移到聲音花園的中心。
那七片由鐵娘子加急熔鑄的、光滑如鏡的無銘銅片,被依次環繞著小滿放置在地上。
楚昭親自走到那尊巨大的銅鈴前,只用指尖,輕輕敲擊了一下。
“當——”
悠長的余音里,她俯身在小滿耳邊低語:“現在,由你來定調。”
小滿緩緩閉上眼睛。
她的呼吸逐漸平緩,心跳卻在發生詭異的變化,變得悠長而有力。
咚……
每跳動一次,她身邊的藤蔓就隨之輕顫一次。
廢鐵城井口的蓋板就隨之微震一次。
遠方石林中的星圖就隨之同步閃爍一次光芒。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七次心跳之后,整個廢土世界所有的“傾聽碑”,巨大的石質表面上,竟同時浮現出蛛網般的細小裂紋。
裂紋中,緩緩滲出一種淡綠色的汁液,如血,如淚。
莫醫生第一時間采集樣本,檢測結果讓他脊背發涼:汁液的DNA序列中,含有小滿的基因片段,以及一段從未見過的、無法破譯的未知編碼。
第七日,正午。
所有聚落,在同一時刻掘開了他們埋藏的銅片。
令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
每一片銅片上,都刻著不同的字跡,潦草的、娟秀的、憤怒的、溫柔的,講述著不同的故事和心愿。
然而,當把這些來自四面八方的銅片信息匯總起來時,它們卻鬼斧神工般地拼成了同一句話:
“我們開始說了,你聽見了嗎?”
聲音花園中心,小滿緩緩睜開了雙眼。
她耳朵里干涸的血跡已經消失,聽力似乎恢復了,但她卻再未開口說過一句話。
她只是抬起手,對著天空,輕輕地拍了一下手。
剎那間,天空毫無征兆地落下了雨滴。
雨點敲擊著金屬、沙土、植物的葉片,打出了一段全新的、前所未有的節奏。
它既不是摩斯電碼,也不是任何一種命令或語言。
它像心跳,像呼吸。
像這片死寂了太久的大地,第一次,學會了自己數拍子。
楚昭抬起頭,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
她輕聲說道:“她不是聾了……是終于聽懂了沉默。”
而在遙遠的北方荒原,一縷幾乎無法被肉眼捕捉的灰影,悄然掠過一個廢棄的井口。
它無聲無息,如風,如嘆息,如一個恪盡職守的守夜人,在黎明前最后一次點頭致意。
這場為期七日的災難,似乎就此終結。
然而,所有人都明白,有什么東西,已經永遠地改變了。
收聽的時代結束了,一個傾聽的時代,或許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