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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灰鳥不落無光之地

幽藍色的光標在屏幕上無聲地閃爍,像一顆孤獨的心臟,在“是”與“否”之間猶豫地跳動。

楚昭的食指懸停在確認鍵上方,指尖的溫度似乎無法穿透冰冷的金屬外殼——那寒意順著指節蔓延,仿佛來自地底深處的低語,帶著鐵銹與靜電混合的微麻感,如同細針在皮膚下輕輕游走。

她沒有猶豫太久。

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滿是老舊機房特有的、塵埃與臭氧混合的味道,干澀刺鼻,像是無數被遺忘的電路在呼吸,每一次吸氣都在鼻腔里留下細微的灼痛,喉頭泛起金屬銹蝕般的苦味。

她按下了“是”。

仿佛一個被壓抑許久的開關被啟動,數據洪流瞬間沖破了禁錮。

七封來自“未來”的信件,沒有被隔離,沒有被銷毀,而是被楚昭親手接入了“傾聽碑”廣播網絡。

這是一個被廢棄多年的計劃,原本用于向整個廢土廣播基礎生存信息,如今卻成了她釋放這片“幻覺”的唯一渠道。

“如果這是幻覺……”她對著滿墻閃爍的指示燈低語,聲音輕得像一陣風,連回音都被黑暗吞沒,“那就讓它多活一會兒。”

信號,以一種遠超常規協議的詭異方式,無聲地擴散開去。

“聲音花園”里,小滿正蜷縮在一片巨大的金屬向日葵葉下打盹。

陽光透過銹蝕的穹頂灑落,在鐵皮上折射出斑駁的金斑,像碎玻璃拼成的夢境,光影隨風輕輕晃動,映在她睫毛上微微顫動,仿佛有細沙在眼瞼上跳躍。

風掠過金屬葉片,發出嗚嗚的低鳴,像是某種遠古樂器在輕顫,耳畔仿佛能聽見金屬內部細微的共振,如同低語,又似血流在耳道中奔涌。

這里曾是某個舊時代的兒童樂園,如今鐵皮墻壁上卻頑強地長出了一些依靠營養液維生的綠芽,嫩葉上掛著細小的露珠,觸手微涼,帶著鐵銹味的濕潤,指尖拂過,留下一絲滑膩的水痕,像是撫摸過冷汗浸透的皮膚。

直到,她身下的鐵皮墻壁傳來一陣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震顫。

不是風,也不是機械故障。

那是一種有節奏的振動,像心跳,又像密碼,透過金屬的骨骼一路爬行到她的脊椎,激起一陣戰栗,仿佛有冰線從尾椎直竄后腦。

小滿一個激靈坐了起來,將耳朵緊緊貼在冰冷的墻面上——那寒意如針,刺入耳膜,連鼓膜都隨之微微震顫,耳中嗡鳴不絕。

嘀。嘀嘀嘀。嘀。

是摩爾斯電碼。

她的心臟猛地一縮,大腦飛速運轉,將那段微弱的震動翻譯成文字。

“小滿,冷嗎?”

她猛然抬頭,環顧四周。

空曠的“花園”里只有她一個人,風吹過金屬葉片,發出嗚嗚的聲響。

沒有別人,絕對沒有。

那聲音,像是直接從墻壁的鐵骨里長出來的,帶著鐵銹的腥氣與某種難以言說的熟悉感,仿佛記憶深處某個被封存的耳語,在顱骨內側輕輕回蕩。

當晚,小滿借著月光,用一截粉筆在震動傳來的那面墻上,一筆一劃地寫下回復。

粉筆劃過鐵皮,發出沙沙的摩擦聲,像某種低語,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指腹傳來粗糙的顆粒感,如同撫摸過砂紙與舊夢的殘骸。

她的字跡歪歪扭扭,卻透著一股倔強,像在對抗某種無形的重量。

“我不冷了,大家給我織了毛衣。”

第二天清晨,她再次來到墻下時,腳步頓住了。

墻根處,靜靜地躺著一團灰白色的羊毛線,干凈得與周圍的銹跡格格不入,觸手柔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仿佛剛從某個人的掌心取出,殘留著體溫的余韻。

羊毛線里,纏繞著一枚早已生銹的圖書館借閱卡。

卡片上的照片已經模糊不清,姓名一欄,卻用一種不會被歲月磨滅的墨水,清晰地印著兩個字:林深。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沙暴區。

老鐘背著他那個縫了又補的破舊郵包,艱難地跋涉,抵達了地圖上早已被標記為“永久廢棄”的第七廣播站。

黃沙在風中嗚咽,刮過鐵皮屋頂,發出刺耳的嘶鳴,像無數指甲在抓撓金屬,耳膜被震得發癢,連牙根都泛起酸麻。

他此行的目的,是銷毀最后一批無人認領的舊信件。

這是郵差最后的儀式,將那些永遠等不到收信人的思念,付之一炬。

他用鑰匙打開沉重的鐵柜,一股陳腐的霉味撲面而來,夾雜著紙張腐爛的酸味和鐵銹的腥氣,嗆得他喉頭發緊,舌根泛起苦澀。

可下一秒,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鐵柜里,那上百封積滿灰塵的信件,封口處的膠水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齊齊劃開,信封微張,露出里面泛黃的信紙。

更詭異的是,原本空白的信紙內頁上,正有無數細小的墨點憑空出現,如活物般蠕動、聚集,緩慢地組成一行行字跡——那墨跡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微弱的濕光,仿佛剛剛從筆尖滴落,指尖輕觸,竟留下微黏的觸感,像是觸碰到了尚未凝固的記憶。

老鐘顫抖著拿起最上面的一封,那是一封原本要寄往中央圖書館的信。

他湊近昏暗的應急燈,艱難地讀出第一行字。

“致楚昭:別關燈,我還能看見。”

老鐘的手一軟,信紙飄落在地。

他沒有去撿,而是呆呆地看著柜中那些“死而復生”的信件。

火焰,再也無法成為它們的歸宿。

他沉默了許久,最終將所有信件重新裝回信封,小心翼翼地壓在自己郵包的最底層。

皮革的粗糙觸感從肩頭傳來,像某種沉重的承諾,壓得他脊背微微彎曲,肩胛骨如負山岳。

在老鐘為信件的異常而困惑時,城市的另一個角落里,白鴉也正面對一場無法解釋的異象。

“無聲學堂”里,白鴉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面前的全息錄像,正在循環播放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

三名不到十歲的學生,在沒有任何交流、沒有任何外界刺激的情況下,正襟危坐,手中握著筆,在紙上同步書寫。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仿佛被同一個意志操控,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如同細雨落在枯葉上,指尖因長時間書寫而微微發紅,筆桿上還留著汗漬的黏膩感,像是被無形之手握過。

最可怕的是,當三張紙疊在一起,透過光看時,那看似雜亂的筆跡竟完美重疊,構成了一篇邏輯嚴謹、措辭精準的文章。

文章的標題是,《規則的背面》。

文中充斥著“觀測者協議”、“局勢變動值”、“灰鴉篡碼”這類遠超孩童,甚至遠超普通研究員知識范疇的術語。

白鴉反復暫停,試圖從孩子們的表情里找出哪怕一絲破綻,但他們只是眼神空洞,像在無意識地謄寫著什么,呼吸平穩得近乎非人,胸膛起伏如同機械節拍。

“誰教你們寫的?”她厲聲追問。

三個孩子茫然地抬起頭,異口同聲地回答:“夢里有人教我們寫。”

白鴉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連夜調出了圖靈- IV的底層日志,在浩如煙海的數據中,終于發現了一段被標記為“冗余”的加密協議。

它正以一種極低的頻率,像垂死之人的心跳一樣,向外脈沖式地發送著信號。

她將這段信號的波形進行比對,瞳孔驟然收縮。

那波形,與林深生前在終端上進行的最后一次操作,完全一致。

而在白鴉凝視數據深淵的同時,城市另一角的診所后院,莫醫生正蹲在一個巨大的冷凍槽前。

槽體的一道裂紋處,有液體持續不斷地滲出,卻并未流淌,而是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凝結成了一塊半透明的晶體。

今天,晶體的表面出現了一些變化。

一些如同篆刻般的微小文字,浮現在晶體內部,像是被凍住的語言,字跡邊緣泛著幽藍的冷光,觸目如冰紋裂痕。

“知識不是火種,是回音。”

莫醫生戴上護目鏡,小心翼翼地取樣。

就在鑷子觸碰到晶體的瞬間,那塊晶體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蜂鳴,劇烈地共振起來,震動順著鑷子傳到她的指尖,帶著一種高頻的麻痹感,仿佛電流穿透了神經末梢,指尖瞬間失去知覺。

她身旁的解碼器被瞬間激活,屏幕上跳出一行冰冷的紅色倒計時。

【72:00:00】

她沒有驚慌,只是平靜地凝視著那串數字,呼吸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一縷一縷消散在夜色中,像是時間本身在低語。

片刻后,她從工具箱里取出一枚黃銅鈴鐺——那是小滿以前最喜歡的玩具,常常用它敲打出各種奇怪的節奏。

她將銅鈴用細線懸掛在晶體的正上方,剛好不接觸到晶體表面。

當夜,診所后院里,鈴聲無風自響。

清脆的叮當聲,以一種恒定的頻率,與屏幕上的倒計時同步跳動著,不差分毫,像某種古老的應答儀式,每一聲都敲在時間的脈搏上,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異常,最終都像百川歸海,匯集到了楚昭這里。

她站在“聲音花園”那面著名的“會寫字的墻”前。

墻上,小滿用粉筆寫的“我不冷了”依然清晰,字跡邊緣還殘留著粉筆灰的微粒,指尖輕觸,留下淡淡的白痕,指腹微微發澀,像是撫摸過未干的遺言。

而在那行字的下方,靜靜地靠著一團灰白色的羊毛線。

老鐘站在她身后,將那個沉重的郵包放下,從最底層取出一封信,遞了過去。

“楚女士,這封信,指名給你。”

楚昭接過信,信紙泛黃,帶著一股陳舊的味道,可上面的字跡卻像是剛剛寫下,墨跡未干,指尖輕撫,留下微黏的觸感,仿佛書寫者剛剛離去,余溫尚存。

“當你讀到這封信,灰鴉已在系統根部筑巢。它不是敵人,也不是我。它是‘規則’在漫長的演化中,自己長出的一顆瘤。”

信的署名,依然是那個熟悉的縮寫:L.S.。

楚昭猛地抬頭,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就在這一刻,她手腕上的通訊器發出了尖銳的警報,刺耳的蜂鳴撕裂了寂靜。

遍布廢土的所有圖靈- IV終端,屏幕在同一時間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下一秒,黑暗的屏幕中央,亮起了一只由億萬數據流構成的飛鳥。

它通體灰色,眼神空洞,仿佛沒有靈魂。

它在屏幕中緩緩振翅,然后,在所有節點上同步,朝著同一個方向——北方,決絕地飛去。

整個世界,仿佛都成了它的囚籠。

楚昭握緊了手中那封來自林深的信,信紙的邊緣幾乎要嵌進她的掌心,留下淺淺的壓痕,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掌心滲出細密的冷汗。

她沒有看那只飛走的灰鳥,而是轉身,目光如炬,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通訊頻道。

“啟動‘回聲錨點’。”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低聲下令,像是在對某個看不見的敵人宣戰。

“我要知道——那鳥,到底聽誰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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