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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陌生

冰冷。刺骨的冰冷。

濕漉漉的觸感貼在臉上。林默猛地睜開眼,肺部劇烈地抽搐著,貪婪地吸入一口帶著濃郁土腥味和植物腐敗氣息的空氣。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深處尖銳的疼痛,提醒著他身體遭受的重創(chuàng)。他費力地轉(zhuǎn)動眼球,模糊的視線漸漸聚焦。

頭頂不再是冰冷的合金穹頂,而是一片無邊無際、深邃得令人心悸的墨藍(lán)色夜空。巨大的、陌生的星群在天幕上閃爍,勾勒出他從未在星圖上見過的詭異星座輪廓,巨大而陌生,散發(fā)著一種蠻荒的氣息。一輪碩大無朋的月亮低懸在地平線上,散發(fā)著慘白的光芒,將周圍的一切都鍍上一層陰冷的銀霜。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身體卻沉重得像灌了鉛。每一次微小的動作都帶來全身骨骼和肌肉撕裂般的劇痛。他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片冰冷、粘稠的泥濘中,半身浸泡在渾濁的積水里。周圍是巨大到超出常理的蕨類植物,它們扭曲的枝干如同史前巨獸的骸骨,寬大厚實的葉片在慘白的月光下投下濃重的、不斷搖曳的陰影。空氣中彌漫著濃烈得化不開的植物氣息、腐爛的泥土味,還有一種……原始而危險的生命氣息。遠(yuǎn)處,傳來某種低沉而悠長的獸吼,穿透潮濕的夜霧,在寂靜中回蕩,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

這不是任何已知的人類殖民地。

恐懼,如同冰冷的蛇,瞬間纏繞住他的心臟。他強(qiáng)忍著劇痛,用盡全身力氣翻過身,雙手在泥濘中摸索。指尖觸碰到了冰冷堅硬的金屬碎片——一塊扭曲變形的艙壁殘骸,上面還殘留著熟悉的“破空者”計劃徽標(biāo)。旁邊,散落著其他更小的碎片,閃爍著黯淡的金屬光澤。一個嚴(yán)重破損的應(yīng)急醫(yī)療箱半埋在泥水里。更遠(yuǎn)處,一個相對完整、但表面布滿撞擊凹痕的圓柱形容器斜插在泥地里,那是緊急維生方舟核心模塊的外殼。

“有人嗎?”他嘶啞地喊道,聲音在空曠死寂的原始森林里顯得微弱而絕望,瞬間被巨大的寂靜吞噬。

回應(yīng)他的,只有風(fēng)吹過巨大蕨葉發(fā)出的沙沙聲,以及遠(yuǎn)處黑暗中更加清晰起來的、充滿威脅性的低沉嘶吼。那聲音越來越近,帶著一種捕食者特有的、令人血液凝固的壓迫感。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林默咬緊牙關(guān),無視全身的劇痛,手腳并用地向那個相對完整的方舟核心模塊爬去。泥水浸透了他的衣服,冰冷刺骨。每一次移動都像在刀尖上行走。他聽到身后黑暗中傳來沉重而迅捷的腳步聲,踩踏在濕漉漉的落葉上,發(fā)出“咔嚓、咔嚓”的聲響,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快!

他幾乎是用身體撞開了方舟模塊那扇嚴(yán)重變形的艙門,狼狽不堪地滾了進(jìn)去,反手用盡最后的力氣死死拉上了沉重的艙門。

“砰!”

幾乎就在艙門合攏的瞬間,一個巨大的、帶著濃烈腥臭氣息的黑影狠狠撞在了艙門外側(cè)!金屬艙壁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和劇烈的震動。利爪刮擦金屬的刺耳噪音穿透進(jìn)來,如同地獄的喪鐘。

林默背靠著冰冷顫抖的艙門,癱軟在地,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沖破胸膛。他劇烈地喘息著,汗水混合著泥水從額頭滑落。黑暗中,只有應(yīng)急燈微弱的紅光閃爍著,映照出他慘白臉上無法抑制的驚恐。

外面,那巨大野獸的咆哮聲混合著瘋狂撞擊艙門的巨響,如同死亡的鼓點,持續(xù)不斷地敲打著他的神經(jīng)。

空氣屏障之后,等待他的并非星辰大海,而是史前地球的恐怖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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