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有排隊的習慣?
- 國術通神,我在民國修長生
- 九天一碗
- 2193字
- 2025-08-30 19:54:40
“二哥,咱們還是出去尋個小店兒歇腳吧?”
小店兒,顧名思義,就是窮苦人落腳的去處。
大通鋪,破被褥,按炕收錢。
做小買賣的、打短工的、趕路販貨的,都擠在這一處。
“實在不成,鍋伙也使得。”陳閑又低聲補了一句。
鍋伙是津門本地的特色,說起來算不得什么旅館,倒更像是一處雜合院兒。
扛大個兒的、拉膠皮的、做零工的,十來個漢子合租一間房。
屋里就一盤大炕、一口燒水做飯的大鐵鍋。
眾人合伙使這一口鍋,這才有了“鍋伙”的名。
陳閑心里揪得緊。
人命就一條,他真怕二哥陳崢出什么事。
眼下大哥的熱剛退,人還虛著。
要是二哥再有個閃失,他不敢往下想。
他是恨吳德。
那姓吳的隔三差五來收保護費,嘴臉可惡。
可再恨,也不能拿二哥的安危去抵。
他抬頭瞅著陳崢。
陳崢沒轉頭,只拿眼瞅著黃九:“上這兒來的,不單是為租房子吧?”
黃九見他心里似乎有了底,便也不再瞞著。
直說道:“唉,多是些窮苦人,遭了災,又不愿離鄉背井,還指望在津門混口飯吃。”
“租房子、買房子的自然少,十有八九,都是想來住小店兒、小客棧的。”
三弟陳閑一聽,心頭咯噔一下,隱隱覺得不妙。
“九哥,照你這意思,咱們要想住店,還得看腳行的臉色?”他開口問道。
黃九搖搖頭,低聲道:“說準點兒,是看他吳德的臉色。
今兒個是他當值,沒有腳行批的條子,就算最賤的鍋伙,也沒人敢收你。”
“這……這叫什么話!”
陳閑喃喃,臉上透出幾分不信,“住店還要經他批條?我們還要看他的臉色?哪來的規矩!”
陳崢沒接三弟的話。
方才一路走來,見街邊的電燈越來越亮,可心里卻覺得老百姓頭頂上的天,越來越黑。
瞧見那排長隊的窮苦人,他心里就嘀咕。
這么多人,哪都是租得起房的?
再一看沿路的車店、騾馬店、客店,家家大門緊閉。
他其實已猜著了幾分,只是沒想到,腳行竟然把事情做得這么絕。
連批條子這等事都搬出來了。
他們哪兒來這么大權力?
黃九嘆了口氣,壓低嗓門說道:“這年頭不一樣嘍。
眼下津門正嚴抓亂黨,聽說是腳行有人在碼頭工人里頭揪出幾個‘亂黨’,借這由頭巴結上了督軍。”
“吳德那小子就出了個餿主意。
但凡住店,哪怕是鍋伙,也得來腳行批條報備。
不然,一律按亂黨論處!”
陳崢眼睛微微瞇起:“單憑一個腳行,恐怕沒這膽子吧?”
“嘿,你看得明白!”
黃九連忙擺手,示意他低聲,
“腳行一家自然不成,可這回是督軍放話,聯合青幫、商會、腳行,三家湊了個‘保安委員會’。”
“這委員會,名頭可大著哩!”
黃九來得早,四下打聽過,這時候一五一十地告訴陳崢。
陳崢心中了然,開口道:“我當是怎么回事,鬧了半天,腳行就是個跑腿賣力氣的。”
“噓……小聲點!”
黃九慌忙捂他的嘴,左右瞧瞧沒人留意,才接著說:
“可不就像你說的?腳行看著威風,其實就是干臟活的。
真正撈油水的,是青幫、商會,還有督軍府那幾位爺!”
一旁的陳閑心里發沉。
他平日里賣報,自然曉得這三方的來頭。
“青幫勢大,遍布全國,上頭有軍閥政客、富商巨賈。
就連褚督辦,據說也拜過青幫老頭子。
底下則是車夫、小販、腳行、巡警……三教九流,無處不是他們的人。”
他說著,身子禁不住抖了幾下。
商會瞧著是白道,體面得很,可里頭不是銀行家,就是大工廠主、大老板,表面光鮮,背地里干的事,未必就比黑道干凈。
更不用說手里有槍有炮的督軍了。
陳閑越想越心涼。
這世道,惡人當道,百姓無路。
難道真不讓人活了么?
忽然間,陳崢手掌便按在了陳閑的頭頂上,揉了揉。
“慌什么?”
他聲音不高,卻沉得很,“老話總講,雨下透了,天自然就晴了。事情未必有你我琢磨的那么糟。”
他朝腳行的門樓抬了抬下巴,嘴角扯出個不大在意的笑。
“走,跟二哥進去見識見識,也弄張條子來玩玩。”
陳閑嘴上應著,心里卻不斷打鼓。
二哥話說得輕巧,可吳德是甚么貨色,他心里清楚。
那就是個潑皮無賴,耍橫不要命的祖宗。
收保護費時,他真就敢青天白日,帶著幾個潑皮,躺在鋪子門口的長凳上,公然捧著煙槍吞云吐霧。
你不交錢?這生意你就做不成。
對付尋常百姓,他的手段更毒。
誰家錢交晚了,或是一時湊不齊,立馬就被拖進暗巷里一頓狠揍,打得只剩半口氣。
還得被人攥著手,強行畫押,簽下九出十三歸的債。
利滾利,幾番下來,若再還不上,結局清清楚楚。
姑娘賣進窯子,小子扔進礦坑做黑工,死活不論。
陳閑記得清楚,不過是半個月前的事。
家中嚼谷緊,差點連“保護費”都交不起。
他在三不管地帶賣報,吆喝得嗓子發干。
那日天陰,灰云壓得低。
忽然從胡同里竄出三個潑皮,皆是短打裝扮。
領頭那個獐頭鼠目,一口黃牙,正是吳德。
不容分說,一條麻袋兜頭罩下,拳腳如雨點般落下。
他掙扎起來,不斷喊救命,卻被一腳踹在腰眼上,疼得蜷成蝦米。
正當時,二哥剛下工,見狀大吼一聲:“做甚的!”
箭步沖來,與那三人扭打在一處。
二哥雖習過武,奈何雙拳難敵六手,額角見了紅,仍死死護住麻袋口子。
幸得附近巡警哨聲響起,潑皮們才罵咧咧散去。
晚間給二哥上藥時,陳閑手抖得厲害。
二哥倒吸涼氣,卻還咧嘴笑:“哭啥?爺們兒家家的。”
陳閑當時悶頭不語。想要報仇?談何容易。
眼下兄弟倆還得去求吳德批條子,否則就得睡大街。
他們兩個平頭百姓,真能從虎口里討來食么?
陳閑越想,心里越沉,那顆心七上八下,沒個著落處。
旁邊的黃九瞅了瞅陳閑發白的臉。
又瞅了瞅陳崢那股子認準了南墻,也不回頭的勁兒。
嘴唇動了動,到底還是把勸說的話咽了回去。
他曉得陳崢的脾氣,認準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轉。
他悶聲道:“阿崢……那咱們先排隊吧。”
聞言,陳崢直愣愣地往前走,步子穩當,只是淡淡說了句。
“我有排隊的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