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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山雨欲來

江沐蹲在后山竹林里,鼻尖縈繞著濕潤的青苔香。

看過日出后本想去后山采些草藥,不曾想還有意外驚喜。

懷里抱著只通身雪白的小獸,毛軟得像團云,正歪著腦袋舔她指尖的藥漬。

阿木扒著竹枝探出頭,眼睛瞪得溜圓:“師姐,它是不是受傷了?”

小獸忽然發出細弱的嗚咽,前爪上有道血痕,像是被尖石劃的。

江沐輕輕撥開毛,見傷口不深,滲著淡粉色的血。

“是靈鹿。”

蕭承煜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他執著一柄青竹杖,玄色道袍沾著晨露,“玄霄后山的雪靈鹿,十年才生一胎,血能解百毒。”

江沐抬頭,見他眉峰微蹙:“那這血……”

“無妨。”

蕭承煜抬手,指尖凝出一縷青芒,輕輕拂過小鹿的傷口,“我替它止血。”

小鹿立刻安靜下來,往江沐懷里縮了縮,鼻尖蹭了蹭她的手腕。江沐摸了摸它的耳朵,觸手溫涼,像塊玉。

“這小鹿怕是認生,方才還躲著我跑。”

“它許是聞著你身上的‘合歡氣’。”

蕭承煜垂眸看她,“雪靈鹿性靈,能辨陰陽。你這體質……倒讓它親近。”

她摸了摸小鹿的頭:“許是它也饞我做的藥膳?”

蕭承煜輕笑出聲:“你倒會自夸。”

小菊躊躇半天才敢問道:“蕭宗主,雪靈鹿的血真能解毒嗎?上次顧師兄被蛇咬,我用草藥敷了三天他才好……”

“那是普通的蛇。”

“我聽玉衡說,你要給他長輩熬藥膳?”

蕭承煜看了眼懷里的雪靈鹿,“若用這鹿血做引,再放些你新得的‘赤焰果’……”

“蕭宗主!”江沐連忙擺手,“我那藥膳是給凡人用的,加鹿血太補,怕是要出事。”

“無妨。”蕭承煜將小鹿交給隨行的弟子,“我只是提個建議。這是清微宗送來的‘冰蠶’,說是要與你切磋廚藝。”

江沐打開油紙包,里面躺著只半透明的蠶,身體泛著淡藍光澤,觸之冰涼。

小菊湊過來聞了聞:“有股子涼絲絲的甜,像咱們腌的冰鎮梅子!”

“冰蠶能入藥,也能入菜。”

蕭承煜道,“清微宗的蘇老說,若你能用它做出‘冰肌玉骨羹’,便將‘九轉回春丹’的方子送你。”

“九轉回春丹?”阿木眼睛瞪得溜圓,“那不是能治爹爹的舊傷嗎?”

江沐的手一抖。原主記憶里,阿木的爹爹是合歡宗外門的雜役,三年前上山采靈草時墜崖,腿骨碎成三截,至今走路還跛。

她摸了摸阿木的頭:“阿木別急,姐姐試試。”

午后的廚房飄著冰霧。

江沐將冰蠶切成薄片,用山泉水焯去腥味,又取了晨露浸泡的銀耳、雪耳,加了把新曬的百合。

阿木捧著冰蠶殼當寶貝似的收進陶罐:“留著給師姐下次用!”

“你呀。”江沐笑著點了點他的額頭,“先把這些百合瓣切細——要勻,不然羹會苦。”

蕭承煜倚著門框看她忙碌,目光落在她發間沾的那片竹葉上:“你總說我玄霄山的食材金貴,可你用的,不過是山間最尋常的東西。”

“再金貴的食材,也得有人懂它的本味。”

江沐將最后一勺蜂蜜淋在羹上,“就像這冰蠶,性涼,卻能襯得銀耳更潤;就像雪靈鹿的血,雖補,卻要配溫和的藥引。”

她抬眼笑,“好比做人,太鋒芒畢露容易折,太畏畏縮縮沒生氣——得像這道羹,涼而不寒,甜而不膩。”

“江師侄。”他輕聲道,“你可知,今日清微宗送冰蠶,是為了試探?”

江沐的手頓了頓:“試探什么?”

“試探你這‘合歡體’,到底有沒有傳言中那么神。”

蕭承煜走到她身邊,“昨日玉衡長老私下找我,說他長輩的傷勢突然惡化,怕是……”

“怕是有人動了手腳?”江沐瞬間明白。

蕭承煜點頭:“合歡宗內斗由來已久。蘇婉兒雖被你壓了一頭,可她的姨母是清微宗的外門長老,蘇老……未必能完全撇清關系。”

江沐望著碗中浮沉的冰蠶片,忽然笑了:“那正好。”

她舀起一勺羹遞過去,“蕭宗主嘗嘗,可還合口?”

蕭承煜接過,羹入口即化,涼意順著喉嚨漫開,卻在胃里化作一股暖流。他抬眼,見江沐正盯著窗外的雪靈鹿——那小鹿正和小菊追著玩,紅爪子在竹葉上踩出細碎的印子。

“你倒不怕?”他問。

“怕什么?”江沐低頭攪著羹,“怕他們使壞?還是怕我應付不來?”

蕭承煜望著她,忽然覺得這姑娘比他見過的所有修士都通透。

那些在權力里打滾的人,總想著“我要什么”“我能得到什么”,可她想的,從來都是“我要做什么”“我能護住什么”。

傍晚,江沐端著藥膳去玉衡長老的住處。

院門口站著兩個持劍的弟子,見著她便躬身行禮:“江姑娘來了。”

推開門,蘇老正坐在榻前,握著長輩的手垂淚。那老人面如金紙,唇色烏青。

“江丫頭。”蘇老抹了把淚,“你總算來了。”

“蘇老,我熬了‘冰肌玉骨羹’,您嘗嘗。”

“蘇老,這羹得連喝七日。每日辰時和戌時各一次,配合我配的‘解厄丹’,毒性應該能清干凈。”

蘇老握住她的手:“好孩子,多虧你了。”

“蘇老言重了。”江沐不動聲色的抽回手。

是夜,江沐在院里熬藥。

院外傳來腳步聲,是蕭承煜的弟子林遠:“江師妹,蕭宗主讓我送些楓葉來。”

江沐接過竹籃,見楓葉上還沾著晨露:“替我謝蕭宗主。”

林遠撓撓頭:“江師妹,我方才路過膳堂,聽弟子們說……說清微宗的蘇老最近總往咱們玄霄山跑。”

江沐的手頓了頓:“蘇老?”

“是。”林遠壓低聲音,“我聽雜役說,蘇老前日還去了玉衡長老的住處,待了足有兩個時辰。”

江沐的指尖微微收緊。她想起蕭承煜說的話——玉衡長老的長輩傷勢惡化,怕是有人動了手腳。若蘇老真的頻繁接觸玉衡,這其中……

“知道了。”她垂眸攪著藥,“多謝林遠師兄提醒。”

次日林間。

“清微宗的蘇老,今日又來玄霄山了。”

江沐的手頓了頓,隨即恢復自然:“蕭宗主可是擔心?”

“我擔心的是你。”蕭承煜轉身看她,“先天合歡體會給你帶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江沐將洗凈的藥草撈起,放在竹匾上晾曬:“蕭宗主,我明白。可我不能逃避,現在我有了責任,有了喜愛的事。”

兩人正說著,林遠氣喘吁吁地跑上來:“江師妹!蘇老……蘇老在膳堂暈倒了!”

蕭承煜皺眉:“怎么回事?”

“我方才去膳堂見蘇老坐在桌前,手里攥著個丹藥。”林遠喘著氣,“等我去叫人時,他就倒在椅子上了!”

膳堂里,蘇老蜷縮在椅子上,臉色青紫,嘴角溢出黑血。

江沐沖過去掀開他的衣袖,只見手臂上布滿青紫色的紋路,像無數條小蛇在爬。

“解厄丹!”蕭承煜從袖中取出個玉瓶,“快喂他吃!”

江沐顫抖著手倒出藥丸,喂進蘇老嘴里。可蘇老喉頭滾動,藥丸被他吐了出來。

“沒用……”江沐咬著唇,“他的經脈已經被毒腐蝕得不成樣子,解厄丹根本吸收不了。

“蕭宗主,我記得你說過,雪靈鹿的血能解百毒?”

蕭承煜瞳孔一縮:“你要用雪靈鹿的血?”

“是。”江沐點頭,“蘇老的毒是‘蝕骨散’,屬陰毒。雪靈鹿的血性陽,或許能中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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