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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5. 藏書

“你見過這個攝像機?高翔用過,是不是?”余衛川急忙追問。

余衛河立馬垂下頭,什么話都沒有說,在床頭縮成一團。

余衛川見到原本陽光開朗的弟弟,變成了這樣陰暗的模樣,心里有著說不清的滋味。

于是,余衛川盡可能地放輕語氣,好言好語道:“衛河,我都是為你好,你把你知道的說出來,到時候抓到了兇手,也是給高翔一個交代啊!”

余衛河用布滿血絲的眼睛看了余衛川一眼,說:“人都死了,還給什么交代?”

“你這小子,怎么這么不明事理?兇手沒抓到,他就有可能還會行兇!你和這事有關聯,你就處在危險之中!”余衛川大聲地說。

他之所以這么說,是因為他知道后面還會有兇殺案,既然余衛河的死可以轉移到高翔身上,保不準別人的死也會轉移給余衛河!只有抓住兇手,才是解決方法。

余衛河見余衛川如此激動,沒有說話。

余衛川以為余衛河的沉默代表著他認同了自己的言論,便繼續問:“是不是有個磁帶?那里面有什么內容?高翔把它給誰了?”

余衛河依舊緘默不語,眼神卻止不住地向左前方亂瞟。

余衛川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他立馬站起身,順著余衛河的視線來到左前方的書柜前,問:“是在這兒藏著的嗎?你把它交出來!”

余衛河表現出了和剛才截然不同的兩種形態,從床上彈了下來,跑到書柜前,伸出兩只手,緊緊捂著一本書。

余衛川見狀,用他更大的一雙手放在余衛河的雙手之上,一邊用力掰開余衛河的手,一邊咬牙說道:“你給我放開!別礙事!”

沒想到余衛河力氣還挺大,余衛川怎么拉都拉不開。在他印象里還是個毛頭小子的余衛河,不知什么時候力量都能和他相抗衡了。

那本《戰爭與和平》被他們四只手東拉西扯,本就破舊的封面似乎馬上就要分崩離析。

也許是余衛川潛意識里對余衛河不忍心下狠手,他一個不留神,竟讓余衛河占了上風,那本書連帶著中間夾著的磁帶,都落入了余衛河手中。

余衛河得手后,左顧右盼,尋找要如何處理它,顯然他剛才搶的時候并沒有來得及思考清楚。

余衛川趁機一個箭步上前,要搶奪余衛河手中的書,二人像是打籃球一般,不停地在假動作中找尋真東西。

余衛河突然下定了某種決心,他將書換到了另一只手上,避開了余衛川的圍追堵截,接著他突然一個投籃動作,將整本書扔出了窗戶。

那本可憐的《戰爭與和平》,就這樣告別了這個世界,書頁在空中飄散,最后都落在了樓后方的土地上。

“你!”余衛川氣得說不出話來,他急忙跑下樓,踏進了那片布滿垃圾和枯樹枝的空地。

結果可想而知,他找到雙手沾滿泥土,也沒有找到那個磁帶,只有幾張皺巴巴的書頁。

他抬起頭,看到余衛河正透過窗戶,站在二樓,望著自己。

余衛川氣得將那些書頁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可能大多數人都閑得沒事做,在他上樓回去的路上,看到好幾個鄰居都專程過來問:“你是咋了?怎么還翻起垃圾了?”

余衛川對于他們臉上并非善意的笑容有些許反感,他只是敷衍道:“找點東西。”

最后一個問他的是陳駿。很奇怪,陳駿的住處并不是這里,但他卻出現在了走廊上。

“你……”二人看到對方,同時發出了疑問。

余衛川還沒開口,陳駿說道:“我來找你的!”

“找我?”余衛川很吃驚,他們倆熟絡到已經可以登門入室了嗎?

陳駿手里提了一個袋子,他拉住余衛川,悄聲說:“前一段我們廠里不是安排了一批員工下崗嗎?大家都以為沒事了,結果今天又有小道消息說要有更多人下崗!”

“真的假的?”余衛川嘴上這么問,其實他已經回想起了當年確實有這么回事。

“我騙你干嘛,反正是小道消息,聽聽得了唄。上一批下崗的都是那些老弱病殘,我估計這一批也差不多,沒我事兒就行。”陳駿笑著說。

余衛川也淡然一笑:“以后的事兒誰說得準呢。”

“我還沒問你,你干嘛呢?我看到你在后面撿垃圾?”陳駿問道。

“唉,別提了,”余衛川往宿舍門里看了一眼,“我們聯歡會要用攝像機,但是磁帶不見了,我正發愁呢。你們那兒有嗎?”

“我們這氛圍,今年恐怕就不辦聯歡會了,誰還有那閑情逸致?”陳駿說道,“不過我可以幫你問問誰有。”

“多謝多謝!”余衛川拱手表示感謝。

余衛川回到房間,發現余衛河還坐在窗邊生悶氣。

余衛川正想繼續開導他,突然有人砰砰敲門,力氣大得像是要把門砸穿。

余衛川以為是陳駿,打開門才發現是盧宏飛。

他這才想起盧宏飛也是在這樓里住。這就是單位宿舍的缺點,同事總能第一時間找到自己。

“盧、盧隊?”余衛川總覺得盧宏飛來找自己就沒好事。

果然,盧宏飛朝房間里瞟了一眼后,說:“局里有事,讓能去的都去,你沒事吧?”

都追到家里來了,還能說有事?況且余衛川后面還想和盧宏飛搞好關系,進一步追蹤這兇殺案的調查進度,他可不能像敷衍老宋一樣敷衍盧宏飛。

“沒事,組織讓我干嘛,我就干嘛!”余衛川露出一副假笑。

路上,盧宏飛有意無意地提起余衛河的事情:“你弟弟的嫌疑暫時排除了,小賣部老板提供了不在場證明,說買完酒之后高翔離開了,而你弟弟一直在附近。”

余衛川松了口氣,上輩子高翔也是這樣的軌跡洗脫了嫌疑,看來余衛河和高翔在這一世由于余衛川的介入互換了命運。

余衛川和盧宏飛前往局里后,他才知道是因為陳駿說的那件事:下崗謠言。

也不知是哪個嘴不嚴的第一個走漏了消息,導致幾乎全廠的人都集合起來,說要找廠長抗議。

余衛川的印象里,紡織廠廠長是一個看起來很儒雅、戴著金絲邊眼鏡的男人。

果然,當他們來到廠長辦公室,只見一個不慌不忙的身影正端坐在紅木辦公桌后飲茶,見到他們進了門,一個字也沒有說,雙眼依舊聚焦在茶杯中漂浮的茶葉上。

“齊廠長,我們是市公安局的,收到您這邊的報警說有人鬧事?”盧宏飛問道。

齊廠長這才緩緩抬起頭,看了眼他們一行人。

“你們來這么多人啊?興師動眾啦!”齊廠長站起身,做了個迎進門的手勢。

盧宏飛示意其他人先不用進門,他自己則往門里跨了一步,說:“正常調配。您說的鬧事的人都在哪?我們一路上沒看到。”

齊廠長朝窗外指了指:“都被我安排到禮堂去了,不要在大馬路上影響公共交通嘛!”

盧宏飛點點頭,剛轉頭要走,就聽齊廠長在后面說了句:“你是那個……小盧是吧?”

盧宏飛一怔,回過頭:“是,我是盧宏飛。”

齊廠長帶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我跟你們局長都熟,他經常提起你,你們可得好好辦啊!”

盧宏飛沒有點頭也沒有回答,而是帶著一行人來到了所謂的鬧事之地——紡織廠禮堂。

余衛川感到自己在這些刑事科的人之中有些多余,但他只當自己是來調查案件的,便也跟著他們去了。

幾個中年男女在前排,對著臺上的一個紡織廠領導大加指責,嘴里噴出的唾沫星子如煙霧一般,籠罩了他們前方的空間。

余衛川認得前排中間C位的那位短發大姐,她是高翔的母親。

余衛川記得,上一世下崗風波時,高翔的母親可沒如此激進,大概是高翔之死刺激到了他。只見她手里舉著裝滿熱水的暖水瓶,當做一個炸彈,隨時準備好向臺上扔去。

她的旁邊,還有一位滿面通紅的男人,手上青筋暴起,攥成拳頭,直指臺上之人。

余衛川嘆了口氣,每個人都有困難之處,可誰又能抵擋洪流的侵襲?在巨大的洪流面前,每個人都只是一粒砂石而已。

這時,在紛紛擾擾之中,他突然感覺到有人舉著什么,從后方向他們悄悄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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