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下水道
- 生化危機,意志之墟
- 踏雪舞殘陽
- 7213字
- 2025-08-29 14:47:51
那扇緊閉的木門,像一道無法逾越的傷疤,烙印在里昂的心頭。
門后那聲沉悶的槍響,終結了一個父親最后的希望,也點燃了里昂胸中某種堅定的意志。
他與艾達并肩而立,無言的默契在昏暗中滋生。
雨水依舊不知疲倦地敲打著這個破碎的世界,仿佛在為這座城市奏響一曲悲涼的挽歌。
“走吧。”
里昂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無法揮去的沙啞,每一個音節都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艾達點了點頭,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映著窗外搖曳的雨絲,以及里昂眼中那新燃起的火焰。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這家充滿了悲劇與絕望的槍店。
冰冷的雨水立刻包裹了他們,街道上積水橫流,渾濁不堪,映照著城市殘破的霓虹燈光,散發出一種末世的詭異美感。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硝煙味,還有一種難以名狀的腐敗氣息,刺激著里昂的鼻腔。
他們沉默地穿過一條狹窄的后巷,雨水從破損的檐篷滴落,冰冷地濺在他們的身上,深入骨髓。
艾達的腳步很輕,踩在積水的地面上,幾乎聽不到聲音,只有雨滴落在她那身鮮紅旗袍上,發出細微而沉悶的“嗒嗒”聲。
她像一只優雅而警惕的黑貓,在黑暗的城市中穿梭,對周圍的危險洞若觀火。
“你聽說過保護傘公司嗎?”
艾達的聲音突然響起,清冷得像這冰冷的雨夜,沒有任何預兆地切入這死寂的氛圍。
里昂的腳步微微一頓,身體瞬間繃緊。
這個名字,如同一個不祥的詛咒,在他腦海中盤旋不去。
本·貝特魯奇那盤錄音帶里,那個記者絕望的嘶吼,那些關于“G病毒”、“秘密實驗”的零星片段,此刻如同電影鏡頭般在他眼前閃過。
“略有耳聞。”
艾達似乎并不在意他刻意的戒備,或者說,她早已習慣了這種爾虞我詐的周旋。
她自顧自地繼續說道,聲音平淡無波,仿佛在述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一家制藥公司。”
她的聲音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轉瞬即逝。
“表面上是這樣。”
“實際上,他們正在私下制造生物武器。”
里昂的眉頭用力皺了一下。
生物武器。
這個詞,像一把鋒利的冰錐,狠狠刺入他的大腦。
他瞬間想起了警察局里那些扭曲變形的尸體,那些曾經鮮活的同事,如今變成了只會撕咬的怪物。
想起了槍店里那個可憐的小女孩艾瑪,那雙失去孩童光彩的灰綠色瞳孔,那令人心悸的低吼。
“他們有一種病毒。”
艾達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寫在劇本上的、冷酷的事實。
“可以把人類,轉變成打不死的怪物。”
雨聲似乎更大了,狂亂地敲打在周圍廢棄車輛的鐵皮車頂上,發出“噼里啪啦”的密集聲響,像是在為艾達的話語伴奏。
里昂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讓他四肢百骸都泛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難怪……”
他低聲自語,聲音有些干澀沙啞,仿佛喉嚨里卡著一把沙子。
“難怪會有這么多……這么多恐怖的東西。”
浣熊市,這座他即將報到的城市,一夜之間變成了人間煉獄。
無數鮮活的生命被無情吞噬,曾經繁華的街道如今變成了怪物的狩獵場。
這一切,都源于這家名為“保護傘”的公司!
他想起那個在槍店里徹底崩潰的父親,那雙充斥著血絲與瘋狂的眼睛,那絕望的質問:“怎么會出這種事的?!啊!?”
現在,他找到了答案。
一個冰冷、殘酷,卻又無比清晰的答案。
里昂的拳頭在雨水的掩護下不自覺地握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嫩肉,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夾雜著深深的無力感與悲憤,在他胸腔中劇烈翻涌,幾乎要沖破他的理智。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艾達那在雨中依舊顯得從容的背影,目光銳利如鷹。
“你為什么會知道這些?”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質詢。
艾達的腳步沒有停下,她轉過一個堆滿垃圾的街角,窈窕的身影融入更深的黑暗之中,只留下一抹鮮紅的殘影。
里昂毫不猶豫地快步跟上,雨水打濕了他的額發,冰冷的液體順著臉頰滑落。
“這就是我追查安妮特·柏金下落的原因。”
艾達的聲音從前方幽幽傳來,依舊是那般清冷,卻多了一絲凜冽的殺意。
“她是保護傘公司的員工。”
“造成這次病毒外泄的,就是她。”
“我一定要把這個渣滓揪出來!”
最后幾個字,艾達的語氣陡然加重,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鋼針,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與恨意。
安妮特·柏金。
又一個陌生的名字。
但里昂像刻鋼板一樣,將這個名字深深地刻在了自己的腦海里。
他知道,這個名字背后,一定隱藏著更深的秘密,以及罄竹難書的罪惡。
“你要怎么揪出她?”
里昂追問道,他的聲音因為急切而顯得有些緊繃。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他不能再像個無頭蒼蠅一樣,被動地承受這一切突如其來的災難。
他要主動出擊。
艾達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聲音輕得仿佛隨時會消散在雨中。
“她就在這座城市里。”
兩人繼續在死寂的雨夜中穿行。
城市的街道上,一片觸目驚心的狼藉。
廢棄的汽車歪斜地堵塞在道路中央,車窗玻璃碎裂一地,有的甚至還在冒著未熄滅的黑煙,散發出刺鼻的焦糊味。
商店的櫥窗被暴力砸得稀爛,里面的商品凌亂地散落在濕漉漉的人行道上,被雨水浸泡得面目全非。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味,混合著雨水的濕冷與城市垃圾腐敗的酸臭,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獨特氣味。
偶爾,能從遠處的陰影中,或者某個漆黑的巷道深處,傳來幾聲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嘶吼,提醒著他們這座城市潛藏的無盡危險。
他們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可能潛藏著未知威脅的角落,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謹慎。
艾達似乎對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總能準確地找到最隱蔽、最安全的路徑,仿佛她早已在這座淪陷的城市中演練過無數次。
里昂緊緊跟在她身后,手中的貝雷塔手槍始終保持著高度警惕,槍口微微下壓。
他們穿過了那家已經化為一片廢墟、只剩下斷壁殘垣的槍店所在的街區,那里的空氣似乎比別處更加壓抑。
繞過一個巨大的,像是某個建筑工地遺留下來的施工大坑。
大坑邊緣的泥土被連綿不絕的雨水沖刷得松軟濕滑,稍不留神就可能失足滑落下去。
坑底積滿了渾濁不堪的雨水,水面上漂浮著各種建筑垃圾和不明漂浮物,散發著一股令人掩鼻的腐臭味。
艾達在一排銹跡斑斑、搖搖欲墜的金屬腳手架前停下了腳步。
腳手架歪歪斜斜地搭建在工地的邊緣,像一具巨大的鋼鐵骨骼,一直向下延伸到那個深不見底的大坑的下方。
“從這里下去。”
艾達伸出纖細的手指,指了指那看起來極不牢靠的腳手架,語氣平淡,不帶絲毫猶豫。
里昂皺了皺眉,看向那黑漆漆的坑底,一股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下面是什么?”
“一個入口。”
艾達的回答簡潔明了,沒有多余的解釋。
她沒有等待里昂的回應,便率先踏上了那搖搖晃晃的腳手架,動作敏捷得像一只受過嚴格訓練的黑貓,在濕滑的金屬桿上行走自如。
里昂深吸一口氣,雨水特有的土腥味鉆入鼻腔,他不再猶豫,也緊跟著踏上了腳手架。
冰冷的金屬腳手架在雨水的浸潤下變得異常濕滑,每一步都必須小心翼翼,踩穩了才能移動下一步,否則隨時都有墜落的危險。
他們順著腳手架,一點一點地向下移動,高度逐漸降低。
坑底的景象,也逐漸在他們眼前清晰起來。
那是一個巨大的,用水泥砌成的圓形管道口。
黑洞洞的,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獸之口,靜靜地潛伏在黑暗之中,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下水管道口約有一人多高,足夠一個成年人進入。
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混合著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腥味,如同實質性的沖擊波一般,從管道深處翻涌而出,狠狠地撲在里昂的臉上。
里昂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胃里一陣劇烈的翻騰,差點當場嘔吐出來。
這種氣味,比他在警察局地下停尸房聞到的那些高度腐爛的尸體散發出的味道,還要濃烈百倍,更加污濁,更加原始。
簡直像是把整個城市所有下水道的污穢、腐爛的尸骸、以及各種化學廢料,都集中傾倒在了這里,然后經過長時間的發酵醞釀。
艾達站在管道口,神色卻依舊平靜如水,仿佛對這種足以讓普通人當場昏厥的惡劣環境早已習以為常,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她回頭看了一眼臉色有些發白的里昂,那雙深不見底的漂亮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微微閃動,掠過一絲戲謔。
“我們要從這里進去,找安妮特。”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坑底輕輕回蕩,配合著這詭異的環境,顯得有些陰森。
里昂強忍著胸口翻涌的不適感,艱難地咽了口唾沫,目光投向那黑漆漆、深不見底的管道深處。
“找渣滓,走下水道……”
他頓了頓,嘴角艱難地扯出一抹自嘲的苦澀笑容。
“似乎也很合理。”
艾達走到水泥水管的旁邊,伸出戴著黑色皮手套的右手,優雅地做了一個“請先”的姿勢。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疏離的眼睛,在手電筒邊緣微弱的光線映照下,此刻卻似乎多了一絲調侃的意味。
“你先請。”
她的語氣帶著調侃,仿佛在欣賞里昂此刻窘迫的模樣。
里昂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一副“我就知道會這樣”的揶揄表情,心中卻暗自叫苦。
“哦,你可真客氣。”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暫時忽略那令人幾欲窒息的惡臭,以及腳下可能潛藏的各種未知污物。
他知道,艾達·王選擇從這里進入,必然有她的理由和目的。
而他,既然已經下定決心要找出這場災難的真相,就沒有半途而退的道理,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龍潭虎穴。
他從戰術背心上取下強光手電,按下開關,一道雪亮的光柱瞬間刺破前方的黑暗,照向幽深的管道內部。
管道壁上濕漉漉的,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滑膩膩的暗綠色苔蘚,以及一些不知名的、令人作嘔的粘稠污漬。
腳下是渾濁不堪的積水,呈現出一種令人不安的黑褐色,深淺未知,水面上還漂浮著一些破碎的雜物。
里昂沒有再猶豫,他咬了咬牙,彎下腰,將身體的重心放低,率先鉆進了那散發著濃重死亡氣息的下水管道。
冰冷而粘稠的污水,瞬間淹沒了里昂的軍靴,冰涼的液體迅速滲透進來,一直漫到他的小腿肚。
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濕透的褲腿向上蔓延,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強忍著皮膚接觸到未知污水的惡心感,以及那無孔不入的惡臭,一步一步地向著管道深處艱難地跋涉。
手中的強光手電在黑暗中不停地搖晃,雪白的光柱只能照亮前方有限的一小片范圍,更遠的地方則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濃重黑暗。
管道里異常安靜,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他們兩人踩踏在污水中發出的“嘩啦,嘩啦”聲,以及水滴落在腳下積水中的“啪嗒”聲,在狹長而壓抑的空間里單調地回蕩,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偶爾,會有冰冷的水滴從管道頂部滴落下來,砸在他的頭上,或者脖頸里,激起一陣涼意。
艾達緊隨其后進入管道,她的動作依舊是那么輕盈而敏捷,踩在污水中發出的聲音比里昂小得多,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想不到……”
里昂一邊小心翼翼地在污水中挪動著腳步,一邊開口說道,試圖用交談來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也為了緩解自己內心的緊張。
他的聲音在狹窄的管道里顯得有些沉悶,帶著明顯的回音。
“唔……這種鬼地方,居然會有個科學家藏身。”
安妮特·柏金,保護傘公司的核心研究員,被艾達指認為這次史無前例的病毒外泄事件的罪魁禍首。
這樣一個身份顯赫,掌握著核心機密的人物,會選擇躲藏在這種骯臟惡臭、不見天日的下水道里?
這聽起來,實在有些匪夷所思,甚至可以說是荒謬。
“根據總部了解到的情況……”
艾達的聲音從他身后不遠處傳來,語調平穩而清晰,不帶任何感情色彩,仿佛只是在復述一段早已爛熟于心的情報。
“這里,可以直接通往保護傘公司的秘密設施。”
里昂前進的腳步猛地一頓,身體僵直在原地。
他手中的手電光柱也隨之停住,定格在前方一片布滿了交錯鐵銹痕跡的冰冷管道壁上。
“秘密設施?”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身后那在黑暗中只能依稀看到一個輪廓的艾達,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訝。
“不會吧!”
“下水道系統是市政府統一規劃管理和建設的公共設施……”
“要是保護傘公司敢在城市的下水道系統里,建造什么所謂的秘密設施,政府部門怎么可能會一點都不知道?”
這太荒謬了,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家私營的制藥公司,竟然有如此通天的能量,能在市政工程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覺地建造秘密的地下基地?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是只有在三流驚悚電影里才會出現的離奇情節。
艾達發出了一聲極輕極輕的笑聲,那笑聲在空寂幽閉的管道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具有諷刺意味。
“呵呵……”
“這就是美國特色,里昂。”
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弄與不屑,仿佛早已看透了這光鮮表象下的一切骯臟與腐朽。
“保護傘公司,暗中控制著浣熊市的方方面面,已經很多年了。”
里昂徹底沉默了。
他不知道該說什么,或者說,他已經被艾達這番話中所蘊含的驚人信息給震懾住了。
艾達的話,像一把沉重的鐵錘,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讓他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壓抑。
如果艾達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浣熊市的腐敗與黑暗,已經深入骨髓,病入膏肓。
他曾經在警校莊嚴宣誓要不惜一切代價保護的無辜市民,他曾經引以為傲并為之不懈奮斗的所謂正義與法律,在這樣一張由權力和金錢編織而成的、遮天蔽日的龐大黑幕面前,顯得是如此的蒼白無力,如此的可笑可悲。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如同潮水般再次襲上他的心頭。
但他很快便將這股足以摧垮普通人意志的負面情緒強行壓了下去。
現在,絕對不是沮喪和自我懷疑的時候。
他必須盡快找到事情的真相,必須想盡一切辦法阻止這場災難的進一步蔓延。
兩人沒有再多言語,繼續一前一后地向著未知的黑暗深處前進。
這條下水管道似乎沒有盡頭一般,彎彎曲曲,盤根錯節,不知道究竟會通向何方。
腳下的污水變得越來越深,已經快要沒過他的膝蓋,那股令人作嘔的刺鼻氣味也變得越來越濃郁,幾乎要將他的嗅覺徹底麻痹。
里昂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身上穿著的作戰服已經被冰冷腥臭的污水完全浸濕,濕漉漉、沉甸甸地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陣難以忍受的冰冷與粘膩。
他甚至能隱約聞到,從自己身上也散發出了那股令人作嘔的下水道獨有的臭味。
但他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些令人不快的細節。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高度集中在前方那片被手電光柱勉強照亮的、充滿未知的黑暗之中。
他們又艱難地穿過了一段長得令人絕望的管道。
這里的管道變得更加狹窄,有些地方甚至只能容納一個人勉強側身通過,讓人感到極度的壓抑。
就在他們即將抵達前方一個九十度拐角的時候。
突然之間——
“轟隆隆——!”
一陣劇烈無比的震動,毫無征兆地從他們腳下的地面猛然傳來!
整個下水管道系統都隨之發生了猛烈至極的晃動!
管道壁上的灰塵和鐵銹簌簌落下,污水也劇烈地波動起來。
里昂只覺得腳下一軟,身體重心瞬間不穩,險些一頭栽倒在骯臟的污水里。
他急忙伸出空著的左手,死死地扶住了一旁的冰冷粗糙的管道壁,才勉強穩住了身形。
“天吶!”
他下意識地驚呼出聲,心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劇烈地跳動著。
“是地震嗎?”
這股強烈的震動持續了足足有十幾秒鐘,才漸漸平息下來。
但空氣中,卻依舊彌漫著一種令人心神不寧的詭異悸動,仿佛有什么可怕的東西即將從地底深處蘇醒過來。
里昂穩住有些發軟的雙腿,驚魂未定地看向身后的艾達。
艾達的臉色,在手電筒慘白而搖晃的光線下,顯得異常凝重。
她那雙總是帶著一絲從容與戲謔的漂亮眼眸,此刻也緊緊地蹙了起來,眼神中充滿了警惕與不安。
“如果只是地震就好了……”
她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些許的擔憂與凝重。
里昂的心,猛地向下一沉,墜入了無底的深淵。
艾達的反應,以及她話語中透露出的信息,都在清晰地告訴他,事情遠沒有他想象的那么簡單。
這股突如其來的強烈震動,絕非普通的自然現象。
兩人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毫不掩飾的警惕與戒備。
他們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挪地繞過了那個幽暗的拐角。
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了一段更加黑暗、也更加寬闊的地下道路。
與其說是道路,不如說是一個更加廣闊的、人工開鑿出來的巨大地下空腔。
似乎不再是之前那種狹窄壓抑的圓形管道,而是一個類似于地下隧道或者防空洞的結構。
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在這一刻變得更加濃郁,更加刺鼻。
幾乎要凝結成實質性的毒霧,讓人每一次呼吸都感到喉嚨發緊,肺部刺痛。
遠處,隱約有幾盞功率極低的應急照明燈,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弱而詭異的光芒。
慘白色的燈光,有氣無力地投射在潮濕而斑駁的混凝土墻壁上,映出一片片扭曲變形的、奇形怪狀的巨大影子,隨著燈光的閃爍而不斷跳動。
這里的一切,都顯得那么的詭異,那么的……不祥,仿佛是通往地獄的入口。
里昂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貝雷塔手槍,食指輕輕地搭在了冰冷的扳機上,肌肉緊繃。
他的每一根神經都緊繃到了極點,像一根即將斷裂的琴弦。
敏銳的職業直覺在瘋狂地向他發出警報,危險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逼近。
就在這時!
“吼——!!!”
一聲震耳欲聾、充滿了無盡暴戾與瘋狂的恐怖嚎叫,猛地從前方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深處傳來!
那聲音,沙啞、低沉,卻又蘊含著難以想象的巨大力量,仿佛是來自地獄最深淵的遠古惡魔在憤怒地咆哮!
整個龐大復雜的下水道系統,似乎都在這聲恐怖至極的嚎叫聲中劇烈地顫抖起來!
緊接著。
“咚!咚!咚!”
一陣沉重無比、卻又急促異常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正以一種令人心驚肉跳的速度,向著他們所在的方向飛速逼來!
每一下都像是一柄巨錘狠狠砸在地面上,讓里昂腳下的地面都隨之震顫。
里昂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狀!
他手中的強光手電光柱,條件反射般地猛地向上抬起,雪亮的光芒撕裂黑暗,筆直地照向那恐怖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在前方約莫數十米開外的地方,一道巨大到令人難以置信的、散發著恐怖氣息的龐大身影,正從一道銹跡斑斑、扭曲變形的金屬鐵柵欄的另一邊,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快速移動過去!
那身影是如此的龐大,幾乎占據了整個通道的高度和寬度!
由于光線極度昏暗,而且距離尚遠,里昂一時間無法看清楚它的具體樣貌。
但僅僅是那模糊不清的輪廓,那令人靈魂戰栗的恐怖嘶吼,以及那撲面而來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壓迫感,都讓他渾身上下的汗毛瞬間倒豎,頭皮陣陣發麻!
“臥槽!!!”
里昂再也控制不住內心的驚駭,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與恐懼而有些變調,甚至帶著一絲顫抖。
“那他媽的是什么鬼東西!!!!”
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中,在他作為一名預備警官所接受的各種嚴酷訓練中,他從未見過,甚至從未想象過如此龐大而恐怖的生物!
這絕對不是他之前在浣熊市警察局里遭遇的那些行動遲緩、只會撕咬的普通喪尸!
這是一種……全新的,更加可怕的,超乎他認知范圍的恐怖怪物!
艾達的反應卻比他要冷靜得多,也專業得多。
她的臉上雖然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但她握著銀色手槍的雙手卻依舊穩如磐石,沒有絲毫的顫抖。
“保持警惕,里昂。”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么清冷。
“天知道這個鬼地方,還會出現什么更糟糕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