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配合《相思》食用更佳)
這是一座幽靜的佛堂。
慈眉善目的佛祖高坐神龕,靜靜地俯瞰著老皇帝與少貴妃。
兩人對泣無聲,仿佛有千言萬語需要傾訴,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鏗鏘!
佛堂外傳來兵甲敲擊的聲音。
每一聲都如同來自地獄的催命咒,讓佛堂內的兩人凄惶感更甚。
留給他們的時間正在快速流逝。
良久,李隆基終于鼓起勇氣伸手拭去楊貴妃眼角垂落的淚滴,渾濁的眼眸中好似又一次浮現出兩人初見時的場景。
那時的楊貴妃,尚是壽王妻,那時的她如同靈動如仙子,只一眼便讓他望穿了萬年。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作為大唐皇帝,李隆基有資格獲得一切,包括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的仙子。
所以他不惜背負奪子之妻的罵名,將楊玉環納入后宮,并賜封其為貴妃,讓整個大唐子民為他們的愛情歡呼雀躍!
一眼萬年,本以為二人真能能萬年,誰也沒料到會是如此結局。
嗚呼哀哉!
如果,重生一次,李隆基還會奪子之妻嗎?
會!
但他最大的可能會先殺了安祿山,因為這一切全是安祿山造成的!
楊玉環感受著皇帝的撫慰,最后,用力抹了抹臉上的淚痕,又擦去臉上的污垢,凄然一笑,說:
“愿陛下保重,妾身有負國恩,雖死無恨。”
聽著愛妃的話,李隆基只覺熱烈而蒼涼的心正在瓣瓣碎裂、涓涓滴血。
李隆基哽咽著說:“愿愛妃善地受生……”
話音未落,他艱難轉過身,步履蹣跚地向佛堂外走去,同時朝身后的高力士做了一個手勢。
楊玉環站在原地,沒等來皇帝最后的回眸,她凄然笑著,當轉過身時,面色已經平靜如水,步履裊裊來到佛像前,虔誠地做完最后一次禮拜。
高力士提著白綾正要上前,卻被王熊攔住。
王熊劈手奪過其手中白綾,然后套上了楊貴妃的脖頸,用力一勒……
一代絕世紅顏就此香消玉殞。
二十二歲到三十八歲,短短的十六年,楊玉環把最驚艷、最華麗的青春,永遠地留在了泛黃的史冊中。
李隆基心如刀絞,肝腸寸斷。
可當他走出佛堂之時,院子內除卻披甲執銳的禁軍,就只剩下了太子與建寧王,百官皆不知去向。
且門口還被禁軍嚴密把守,那虎視眈眈的眼神,仿佛隨時要撲上來。
李隆基的悲傷轉眼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防備極重的警惕。
他停住腳步,嗓音沙啞:“貴妃已死,可前往確認。”
眾人目光匯聚于此。
佛堂內。
“咳咳,壯士可否松開?”
高力士咳嗽幾聲,提醒道。
“原來貴人死后也更平民沒甚區別。”
王熊抿了抿嘴,松開白綾后腿一步,失去支撐的楊玉環軟軟倒下。
他只覺恍然如夢,當初帝、妃臨幸鐘樓時,那場面是何等壯觀,沒想到最后竟然死在了自己手里,一切變得如此陌生。
高力士扯了扯嘴角,沒做聲。
十六年前他把楊玉環帶到李隆基身邊,十六年后他又負責帶走楊玉環。
天道輪回,報應不爽,沒什么好說的。
王熊走出來佛堂道,“回殿下,貴妃已死!”
得到確切消息后,李倓松了口氣,李亨也松了口氣,但下一刻他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李隆基問道:“逆黨已全部清除,爾等便可退下。”
李倓扶刀上前,洪聲道:
“陛下先后寵信逆胡安祿山、奸臣楊國忠,枉殺忠臣良將,以致使兩京失守,河北淪陷,將大唐子民拉入水深火熱之中。”
“此彌天之大過也!”
“事已至此,陛下已然不足以統領九州萬方,還請退位讓賢,傳大位于太子,還大唐子民一片晴天!”
如雷轟頂!
雖然早有預計,也做好了迎接狂風驟雨的準備。
可當建寧王如此明晃晃提出來,李隆基還是生出了強烈的憤怒與無奈,畢竟這是實話!
沒有他寵信安祿山,局勢斷不會糜爛至此。
李亨聞言心中也掀起了一片驚濤駭浪。
從昨夜起,他便知曉三郎野心極大,起先勸說他起兵,后來拉陳玄禮下水,到事情敗露,又不顧一切悍然逼宮。
種種的一切,一切的種種,似乎都在朝那個最終位置行進。
現在亦是如此。
一旦父皇同意退位,自己登基稱帝,那如何安排大郎與三郎便成了火燒眉毛的要緊之事。
那自己要登基嗎?
李亨猶疑不決。
若說他不想當皇帝,那絕對是假話,他已經當了十八年的太子,無時無刻不想著克繼大統,施展抱負。
可面對繼位人選,他始終傾向于老大廣平王李俶,相較于三郎的蠻橫毒辣,其仁孝恭儉,更適合做一個明君仁主。
再者,他素來以忠孝揚名天下,若此時聽從三郎之言,逼宮繼位,天下人當如何看待自己?
自己豈不是要背上不忠不孝的罵名,斑斑史冊又該如何記載他?
李亨很清楚自己的政治根基所在。
鏘鏘!
眾甲士好似排練過一般,同時敲擊甲胄,異口同聲喊道:
“請陛下讓位太子!請太子繼承大統!”
其聲浪之大立刻傳遍驛站內外。
被趕出驛站的百官,以及想遠離政治旋渦的陳玄禮,皆聞之色變,面面相覷。
“這不是胡鬧嗎?”
有人忍不住開口謾罵,但聲音也僅限于旁邊之人聽到。
還有人看向陳玄禮,道:“老將軍,您身為六軍統帥,深受陛下信任,此時決不能坐視不理,若陛下被逼退位,我等將如何自處?后世又該如何評價我等?”
陳玄禮臉色陰晴不定。
這一刻,他終于想通建寧王為何應承殺貴妃時那般爽快,也終于明白為何太子最后教旨讓他別摻和建寧王之事!
原來建寧王一開始就奔著逼皇帝退位的心思而來,可恨他還為甩掉了一個超大包袱而沾沾自喜!
犬入的!
陳玄禮腸子都悔青了。
他只道殺了楊國忠、楊貴妃就能喚醒陛下的雄心壯志……
早知如此,他說什么也不會放權給建寧王!
陛下,老臣對不住您啊!
陳玄禮雙眼血紅,恨恨拔出刀,就要召集部眾沖擊驛站,卻被親兵極力勸阻。
“將軍!將軍!萬萬不可,此時驛站內皆是建寧王部眾,若我們強行攻打,勢必引其忌憚,傷及陛下,如此一來您就成了千古罪人!”
“快聽,太子拒絕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眾人立刻屏住呼吸,側耳靜聽。
果然,驛站內傳來出太子的哭泣聲:
“大位乃上天授予,兒臣萬不敢逆天行事,枉顧孝道豪奪大位!三郎乃孩童戲言,絕非兒臣本意,望父皇明鑒。”
“太子仁孝啊!”
眾人松了口氣。
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聲從遠處傳來,騎馬之人背負三色旗幟,一路大喊著:
“河北、河東急遞!!!”
……
PS:楊貴妃死了,這段劇情算是進入了收尾階段。接下來就是收復兩京、香積寺會戰的劇情了,求諸位衣食父母切勿養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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