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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烽火再起

翌日清晨。

自奏對改為三日一對后,今日本是不用奏對的,但李湛還是被緊急召到了延英殿。

因為兵部尚書、宰輔李逢吉帶來了一個不好的消息。

回鶻有南下的意圖。

與回鶻接壤的云州發來八百里加急軍情,近日關外的探子探得重要情報,說回鶻正在整頓車馬糧草。

一般來說,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作為游牧民族為主的回鶻,大規模集結各部落,整頓軍隊,基本可以確定要掀起戰事。

按照常理來說,春季牧草滋生,正是放牧的好時節,理應不該發動戰爭。

以往回鶻侵襲擾邊多數是秋收農忙時節,企圖入關搶些糧食人畜過冬。

如今剛剛播種,關內有啥好搶的?

眾臣疑惑不解,但由于未看過前線傳回來的軍文,故而只能在心中胡亂猜測。

這種八百里加急的情報,只有兵部尚書以及宰輔有權過問,也只有他們第一時間可以拆看。

李光顏和竇易直是看過的,但此刻卻默不作聲,打算等皇帝看過后,再發表意見。

李湛睡眼惺忪,昨夜支走豆盧著時已經很晚了,本打算趁著不用上朝睡個懶覺,結果大清早就被江吉喊醒了。

即使沒有起床氣,此刻也頭昏腦漲的。

不過在看完軍情后,瞬間清醒了不少。

就像是大冬天光著身子站在冰天雪地之中,還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冷水一樣。

他看完后,吩咐殿內幾位臣子傳閱一下。

和三位正襟危坐的宰輔一樣,陷入思考與沉默之中。

待眾臣皆傳閱完,李湛敲了敲桌案,沉聲問道:“第一個問題,回鶻為何選擇這時候南下?”

幾位文臣面面相覷,他們不懂軍法兵事,故而現在還是一頭霧水。

李逢吉鎖著眉頭,身為兵部尚書,理應第一個站出來發言,可此時卻選擇了靜觀事變。

“咳咳。”李光顏坐不住了,選擇第一個發言,分析道:“據情報說,去年整個北方草原經歷了一場旱冬,片雪未下,想來沒有雪水的澆覆,今年春季牧草的長勢不怎么理想。”

“李相公的意思,回鶻是因為缺糧才選擇南下?”韋處厚出聲追問。

李光顏點了點頭。

“那豈不是從秋狩打草谷變成了春狩打草谷?”有人低聲驚呼了一句。

“現在是晚春,中原去年的收成也不好,回鶻進來搶些什么?那點可憐的存量?”

“誰知道呢?或許這點存量足夠讓他們挨過去,也或者是無奈之舉。”

“可能是借機掠走一批人畜,逼迫我們再用錢糧交換百姓吧。”韓愈嘆了口氣,說道。

往前數幾十年,回鶻沒少這么干。

表明上打著盟友旗號,實則一遇到什么天災人禍,就不顧臉面南下掠奪。

事后要么虛偽地將事情推給某某部落,要么就裝沒發生過。

大唐國力衰退,又時逢藩鎮內亂,只能咽下這口氣。

這些年雙方互有勝負,具體得看糧草和軍費能否跟上,有錢的時候,邊軍戰力無敵。沒錢的時候,回鶻輕易入關。

事后迫于國內‘輿論’影響,大唐不得不咬著牙籌錢把百姓贖回。

這回鶻還不如另一個鄰居吐蕃,好歹停戰的時候,是真停戰,雖有邊境摩擦,但都能很快平息下來。

雙方各打五十大板,面子上不會受什么影響。

就在大家對南下原因議論紛紛之際,李光顏再度出口:“我看事情也并非僅僅是因為缺糧這么簡單,各位別忘了,他們可是游牧部族。”

有頭腦靈活者已經分析出聲:“對啊,李相公所言有道理,即便是牧草不夠,也可以往草原深處遷徙,沒必要跟我們大唐硬碰硬。”

“是的,畢竟戰爭非兒戲,孰勝孰負尚且未知。”

“為了點糧食,拿數十萬大軍做賭注,未免有些草率。”

“李相公可是有了什么高見?”韓愈對于軍事也是一知半解,略懂而已,于是不恥下問。

李湛一直坐著認真傾聽眾人的議論,未出聲貿然打斷,像是一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旁觀者。

見韓愈出聲詢問,便也跟隨眾人的目光望向李光顏。

李光顏略微捋了一下花白的長須,聲音嘶啞說道:“近些年回鶻內部各部族摩擦不斷,隱隱有分裂之跡象。此次南侵恐怕也是內部矛盾愈發尖銳,崇德可汗為了調節各部關系,不得已發動的。眾所周知,對于難以解決的內部問題,對外發起戰爭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也是最快促進各部團結的高效辦法。”

“長慶元年剛嫁給他一名公主,怎的轉眼間就干出這等背信棄義之事來?”禮部尚書薛放忍不住破口大罵。

薛放說的正是長慶元年,穆宗將自己妹妹太和公主遠嫁給崇德可汗一事。

當時他作為禮部的一員,還參與了和親流程制定。

與鴻臚寺的一眾大小官員忙了數個月。

現在回想起來,憤恨不已。

眾人聽聞,也是默然不語。

忽聽的‘噔噔噔’又一陣叩擊之聲響起,皆是齊刷刷望向御案方向。

李湛輕輕開口,說道:“朕也覺得李卿所言有理,那么權當此次回鶻帶著團結各部的目的發動戰爭。那么朕的第二個問題來了,戰,還是不戰?”

眾人聽完,直吸冷氣。

較為耿直的韋處厚聽完,暗皺眉頭,驀然出聲詢問:“陛下此話是什么意思?不戰而降?”

“是啊。”韓愈也忍不住出聲附和:“身為君上,怎能戰前自亂軍心呢,這讓大唐的子民怎么看?”

李湛沒有回話,面色依舊保持那副平靜之色。

讓人看不透心思與想法。

一向老態龍鐘不參與爭論的竇易直,略一咳嗽,將眾人目光吸引了過去。

他出聲為李湛解圍道:“陛下的意思很明顯,如今太倉虛耗、國帑罄竭,哪還有錢支付軍費?”

“那也不能直接放啊......”有人悄聲嘀咕。

竇易直不理會,繼續說道:“若是沒有軍費強行讓邊軍上的話,只會引起嘩變叛亂,諸位是想讓云州守軍也叛到三鎮去嗎?”

眾人沉默不語,唯獨韋處厚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

“韋侍郎可是有話要說?”

“戶部真的一點錢都擠不出來了么?”韋處厚不甘心地問了一句。

竇易直兀自搖了搖頭,無奈嘆聲:“真拿不出錢來了。”

李逢吉此刻也皺著眉頭,心中盤算了一下戰時開銷,分析道:“若是開戰,僅憑代北一鎮是斷然抵擋不住回鶻騎兵的,至少需要調動河東、昭義、夏綏等十鎮軍隊支援,這些軍鎮每月開銷光軍費就需要朝廷支出近四百萬貫。”

李光顏心里一緊,嘆道:“打不起,簡直是打不起。”

李湛聞言起身,邁著緩慢步伐穿過在座的眾人,他漫步到殿中正中央的檀木桌案前,掀開暗金色鑲嵌有五顏六色絢麗寶石的香爐,續上了幾根檀香。

眾人對他的舉動疑惑不解,面露古怪之色。

李湛不緊不慢地說道:“這便是朝廷目前遇到的困難,并非是朕不想打,而是朕不能打!不打,失去云州桑干河盆地。打,還是失去云州,這叫朕如何抉擇?”

眾人啞然。

“若是有卿家能為朕解決軍費問題,那么朕就打!可是,有卿家愿意站出來為朕解憂嗎?有卿家愿意說服你們背后的世家,在國家危難之際,捐錢捐糧嗎?”

李湛拋出的每一個問題都沉重擊打在眾人心上,有人面露愧疚,有人緊蹙眉頭。

“所以關于戰還是不戰,朕有個方案。”

李逢吉與李光顏眼睛一亮,誰也沒出聲,選擇靜待下文,洗耳恭聽。

“首先,朕會親書一封親筆信,由使者快馬加鞭送抵河朔三鎮,聲明其中利害,邀請三鎮共同出兵抵御回鶻南侵。若是河朔同意,那么朕自會想辦法籌借軍費。”

“有了河朔的支持,朝廷只需要調昭義、河東兩鎮馳援便夠用,軍費開支上一百萬貫應該綽綽有余。”

眾臣愕然,調叛軍抵御回鶻?

陛下的思維可真是天馬行空。

“若河朔不顧大局,只顧私利,也莫要怪朕有心無力,放棄云州。”

“真到了這一步,便命云州守將堅壁清野,退守雁門、寧武兩關,扼守桑干河南下通道。”

韓愈等人紛紛不解,匆忙問道:“陛下此為何意啊?”

“徹底放桑干河盆地給回鶻打馬啊,屆時向東可進抵居庸關,入幽州平原,對盧龍、成德兩鎮形成威脅。”

見大家還是一臉茫然的樣子,李光顏呵呵笑道:“陛下這一招也算是以退為進了,既然一個人守不住,那就放給對方,兩個人守。桑干河盆地只有東、南兩個出口,回鶻進來后,要么向東去打盧龍鎮,要么向南繼續侵襲河東鎮。”

“但哪個也不討好,向東會有被我們偷屁股的風險,向南也是如此,生怕盧龍鎮從居庸關殺出斷了后路。而盧龍鎮也是如此,不得不分兵去防回鶻。”

李逢吉撫須一笑,在李湛將方案說出口的時候,他已經猜到了這個思路。

他補充道:“三鎮里,估摸著盧龍肯定會答應陛下的要求,但其它兩鎮可就難說了。他們與回鶻并不接壤,前面還有朝廷和盧龍頂著,完全不用擔心草原的威脅。而若是成德、魏博兩鎮不出兵的話,盧龍也不會出兵,畢竟他們三家互相提防,盧龍也不想被另外兩家趁機偷襲。”

韋處厚也想通了一切,皺著眉悶悶不樂道:“算是個死局。”

李湛亦是嘆了口氣,說道:“朕也深知這一點,猜疑鏈難以破解,所以在決策中,還是做好堅壁清野的準備吧。”

韓愈等人臉上掛上了一抹哀傷,真要走到這一步了么?

李湛倒是看的很開,憑借歷史上游牧民族的去向以及習慣,他深知對方即便侵入大同盆地,短暫占領云州等地,入關一無所獲后,最終還是會選擇離去退守草原。

畢竟經營大同盆地固然是個不錯的選擇,手握草原與中原南大門云州這把鑰匙也十分重要,可面對兩鎮夾擊,缺兵短糧,內部矛盾重重的回鶻大概率也會選擇放棄。

即便認死理選擇死守,再過幾年自己也有信心收回。

人不能計較眼前的短暫得失,眼光必須放長遠。

自己身為帝王,更應如此。

如今大唐的國庫空虛,如果因為一場戰爭而拖累,導致自身內部矛盾滋生的話,便有些得不償失了。

很快,關于云州如何處置的方案通過了眾議。

那便是一邊準備堅壁清野退守寧武、雁門兩關,一邊等待河朔三鎮對朝廷的回信。

若三鎮明大義,知利弊,在此時選擇與朝廷共進退,那李湛說什么也要掏空大盈庫和變賣一些家產打這一仗。

若是三鎮選擇繼續內耗互斗,那面對高昂的幾百萬軍費,李湛只能咬咬牙選擇讓一步海闊天空了。

至于隨后會不會越想越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過在此之前,他必須再寫一封親筆信,去譴責一下崇德可汗這背信棄義的行為與舉動。

這還是有必要的,畢竟無論戰還是不戰,都必須把自己架在道德的制高點上。

這是做給天下人、大唐子民看的,而非圖一時口嗨。

宣布奏對結束后,眾臣便各忙各的去了,李湛單獨留下竇易直,與其商討一下國庫增收的問題。

主要有兩點,能否先在長安地區發放一批鹽引,來緩解一下日漸嚴重的漲價,順帶賣給一些豪強世家,增收一波。

算是個變相的兩全其美之策。

至于后續如何收回世家、私鹽販子這些人手中的鹽引,李湛暫時還未考慮。

第二個,憲、穆兩宗時期,官府鬻牒的收益如何?現在是否還在進行?每張度牒售價幾錢?

竇易直思慮了片刻后,一一回答了李湛。

首先是鹽引涉及鹽政改革,現在鹽鐵這些不歸戶部管轄,需要他轉述給鹽鐵使。

第二個問題的話,歸禮部下轄的祠部管理,度牒售價應該在五十貫到七十貫左右,浮動空間比較小,價格相對問題。

至于收益,現在朝廷對僧人管理較為寬松,已經大不如從前。

李湛聽完后,只讓竇易直幫忙轉遞一下信息給鹽鐵使,至于做不做,需要見到后細談。

關于度牒的問題就不勞煩他了,隨后直接喊禮部的人來一趟即可。

這么一忙活下來,已經快要午時,李湛看了一眼時間不早,便匆匆趕回紫宸殿食用午膳。

下午可是還有一場‘硬仗’等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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