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在坍塌的鋼筋中咳嗽著醒來時,左臂的皮膚正以詭異的頻率起伏。不是血管的搏動,更像是有東西在皮下筑巢——那里的綠色紋路明明已經消退,此刻卻鼓起細密的肉粒,像串埋在血肉里的珍珠。
【檢測到未知生物信號,與“血肉寄生體”基因序列匹配度89%】
【特性分析:以宿主活體組織為培養基,可模擬任何接觸過的生物形態】
【警告!寄生體已突破表皮層,正在侵蝕肌肉組織】
戰術手環的屏幕布滿裂紋,閃爍的紅光映在陳默汗濕的臉上。他摸出塊碎玻璃,狠狠劃開左臂的肉粒。沒有血液涌出,傷口處露出銀白色的纖維狀組織,像蠶繭般包裹著什么,接觸到空氣后竟開始蠕動,順著刀刃爬上他的手指。
“這是什么……”陳默甩動手腕,卻發現那些纖維已經刺破皮膚,鉆進了指甲縫。指尖傳來灼燒般的疼痛,低頭看去,指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長、變尖,呈現出暗紫色,像某種掠食動物的爪。
廢墟外傳來金屬扭曲的聲響。他掙扎著爬向坍塌的出口,透過鋼筋的縫隙,看到了此生難忘的景象——
市政廳的地面建筑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片蠕動的肉色平原。斷裂的混凝土里鉆出無數血管狀的組織,將碎石粘連成起伏的“山丘”,山丘頂端點綴著搏動的肉瘤,像一顆顆畸形的心臟。幾只穿著衛兵制服的身影在肉丘間行走,他們的皮膚與周圍的組織無縫連接,仿佛成了這片“肉壤”的延伸,脖頸處跳動的血管里,流淌著銀白色的液體。
“它們在改造城市……”陳默的喉嚨發緊。那些衛兵已經不是被寄生的個體,而是成為了血肉寄生體的“根須”,通過活體組織將整座城市轉化為適合生長的培養基。
一只“根須”突然轉過頭。它的臉一半已經融化,與旁邊的肉丘融為一體,露出的眼睛渾濁不堪,瞳孔里游動著銀白色的纖維??吹疥惸乃查g,它喉嚨里發出意義不明的低吼,周圍的肉丘突然裂開無數小口,噴出粘稠的液體,落地后迅速凝結成銀白色的絲線,織成張巨網罩向廢墟!
陳默翻身躲回鋼筋堆后,絲線擦著他的頭皮掠過,粘在金屬上發出“滋滋”的聲響,竟開始腐蝕鋼材。他突然注意到自己的指甲——那些變長的指甲接觸到絲線后,竟泛起淡淡的綠光,將其融化成一灘清水。
“是母體的殘留力量……”他恍然大悟。左臂的綠色紋路雖然消失,基因里的抗性卻被血肉寄生體激活了,“這意味著……它們是同源的?”
【基因序列比對中……比對成功:血肉寄生體與“古老存在”幼體存在共生關系,是幼體死亡后釋放的孢子發育而成】
【新特性解鎖:指甲異化——可分泌特異性酶,溶解血肉寄生體組織】
陳默剛站起身,腳下的鋼筋突然劇烈晃動。整堆廢墟被某種力量抬起,懸停在肉壤上空。他低頭看去,無數銀白色的纖維從肉丘里鉆出,像蛛絲般纏住廢墟,正將其拖向平原中央——那里有個直徑數十米的巨型肉瘤,表面布滿人類的五官輪廓,仿佛是用無數張臉拼接而成。
“那是……聚合體?”母體的聲音突然在腦海里響起,微弱卻清晰。陳默這才發現,左臂的肉粒正在發光,綠色的光芒透過皮膚映在纖維網上,形成點點星火。
“你還在?”他驚喜地摸向手臂。
“在你的基因里筑了個小巢。”母體的聲音帶著笑意,“這些血肉寄生體很聰明,它們在回收所有生物組織,包括‘古老存在’幼體的殘骸和被寄生者的尸體,要形成新的母體。”
巨型肉瘤突然張開一張巨口,里面沒有牙齒,只有層層疊疊的食道,蠕動著通向未知的深處。周圍的“根須”紛紛走向巨口,像朝圣般縱身躍入,每次墜落,肉瘤表面就會多出幾張新的臉。
“它們在吞噬意識!”陳默的心臟驟然收緊。他看到消防隊長的臉出現在肉瘤左側,張醫生的眼睛則在右側眨動,甚至還有幾個熟悉的社區居民的面容,正隨著肉瘤的搏動而扭曲、融合。
廢墟突然傾斜,陳默順著鋼筋滑向邊緣。距離他三米處,一只“根須”正抬起融化的臉,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他。陳默沒有猶豫,縱身躍下,落地時用異化的指甲刺入對方的肩膀——
銀白色的纖維瞬間從“根須”體內涌出,試圖纏繞他的手臂。但接觸到指甲上的綠色酶液后,纖維像冰雪般消融,“根須”發出無聲的嘶吼,身體迅速干癟,最終化為一灘銀白色的液體,滲入肉壤中。
【吞噬血肉寄生體組織,獲得“形態模擬”初級權限】
【可在10分鐘內復制接觸過的生物形態】
陳默感到左臂的肉粒一陣發燙,眼前突然閃過“根須”的視野——無數銀白色的纖維在地下蔓延,連接著城市的每個角落,最終匯聚向中央肉瘤。這是寄生體的神經網絡,而他通過吞噬,暫時接入了這個網絡。
“跟著纖維的流向走,能找到它們的弱點?!蹦阁w的聲音引導著他的意識。陳默閉上眼,順著那股無形的連接感前進,腳下的肉壤傳來輕微的震動,仿佛在歡迎“同類”的到來。
路過一座肉丘時,他突然停下腳步。丘頂的肉瘤里嵌著半張熟悉的臉——是老唐,他的眼睛還保持著人類的形態,正死死盯著陳默,嘴唇無聲地開合著。
陳默伸手觸碰肉瘤。老唐的眼睛突然流下銀白色的淚水,肉瘤表面裂開道縫隙,露出里面的金屬盒——正是檔案室里那個裝著反物質湮滅劑的盒子,此刻已經空了。
“你早就知道會這樣……”陳默低聲說。他終于明白老唐最后的眼神,那不是托付,而是提醒——湮滅劑只能殺死幼體,卻殺不死孢子,反而會讓它們以更快的速度擴散。
老唐的臉在肉瘤上露出一絲笑容,隨即融化成模糊的血肉,與周圍的組織融為一體。陳默的指甲突然劇痛,他低頭看去,指甲正在變長、分叉,變成與“根須”相似的觸須——形態模擬能力正在失控。
【警告!血肉寄生體的孢子正在侵蝕模擬權限,持續使用將導致基因污染】
【檢測到中央肉瘤釋放強意識波,所有“根須”正在向宿主聚集】
陳默猛地回過神,發現自己已經被數十只“根須”包圍。它們的皮膚紛紛裂開,露出底下銀白色的纖維,像無數把利刃指向他。遠處的中央肉瘤劇烈搏動起來,表面的五官同時張開嘴,發出無聲的咆哮。
“不能被它們碰到!”陳默轉身沖向肉壤邊緣,那里的肉色組織相對稀薄,能看到露出的柏油路面。他的左臂突然暴漲出數根綠色觸須,纏住最近的“根須”,將其硬生生撕裂——這是融合了母體力量的肢體異化,比之前更加強大。
但“根須”的數量越來越多,它們像潮水般涌來,銀白色的纖維在陽光下織成密不透風的網。陳默被逼到一處斷裂的天橋下,后背抵住混凝土殘塊,眼看就要被纖維網吞噬時,左臂的肉粒突然劇烈發光。
“看那里!”母體的聲音帶著興奮。
陳默順著她的指引看去——中央肉瘤的底部,有片顏色明顯較深的組織,那里的纖維不是銀白色,而是接近黑色,并且在微微抽搐,像是在排斥周圍的組織。
“是幼體的殘骸!”他瞬間明白,“血肉寄生體無法完全消化‘古老存在’的本體組織,那里是它們的共生弱點!”
陳默突然做出個大膽的決定。他收回綠色觸須,任由銀白色的纖維纏住自己的右臂。劇痛傳來,纖維迅速鉆進皮膚,但他強忍著痛苦,集中意識控制指甲的酶液,只在皮膚表層形成防御,沒有立刻溶解纖維。
“根須”們果然放松了警惕,將他拖向中央肉瘤。隨著距離拉近,陳默能清晰地“聽”到無數意識在哀嚎——那是被肉瘤吞噬的人們殘留的思維碎片,在痛苦中掙扎、融合,形成混沌的集體意志。
“快到了……”當距離黑色組織只有五米時,陳默猛地激活肢體異化。綠色的觸須從左臂爆發,像長矛般刺穿周圍的“根須”,借著反作用力撲向肉瘤底部。他將所有力量集中在指甲上,異化出長達半米的刃狀指甲,狠狠刺入黑色組織!
“——!”
中央肉瘤發出無聲的尖嘯。黑色組織接觸到指甲上的酶液后,像沸騰的水般劇烈翻滾,銀白色的纖維紛紛從周圍撤離,露出底下蠕動的黑色肉塊——那是“古老存在”幼體未被消化的心臟,此刻正被無數銀白色的纖維纏繞、吸食。
“就是現在!”母體的意識與他的意志高度同步。陳默能感覺到,左臂的肉粒正在燃燒,那是母體最后的能量,也是他與這個世界最后的連接。
他將異化的指甲全部刺入黑色肉塊,同時引爆了體內殘留的所有血清能量。藍色的光芒與綠色的酶液在黑色肉塊中混合、爆炸,形成道貫穿肉瘤的光柱。中央肉瘤開始崩潰,表面的五官紛紛脫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銀白色孢子,在光柱中化為灰燼。
肉壤像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布滿裂紋的城市地面?!案殹眰兪チ四芰縼碓?,紛紛倒在地上,化為一灘灘銀白色的液體,滲入土壤中。陳默癱坐在廢墟上,看著左臂的肉粒漸漸平息,綠色的光芒徹底消失,腦海里母體的聲音也變得越來越遠。
“再見了,哥哥?!?
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話,帶著釋然的笑意。
陳默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甲已經恢復正常,左臂的皮膚光滑如初,仿佛那場驚心動魄的戰斗從未發生。遠處傳來人們的呼喊聲,幸存者們從躲藏的地方走出來,茫然地看著重見天日的城市。
他站起身,朝著陽光最明亮的地方走去。腳下的土壤里,偶爾還能看到銀白色的纖維在蠕動,但已經失去了活性,變成了普通的蛋白質殘渣。
蠕蟲之巢的陰影終于散去,但陳默知道,有些東西永遠改變了。他的基因里永遠留下了母體的印記,那些被吞噬的意識碎片,或許也以某種方式留在了他的記憶深處。
城市的重建需要時間,而他,將帶著這些秘密,繼續走下去?;蛟S在某個深夜,他還能聽到母體的聲音,聽到那些逝去的人們在記憶里低語,提醒他這場戰斗的意義——不是毀滅,而是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