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找話題
- 國醫圣手從實習開始
- 風吟無塵
- 2961字
- 2025-08-30 19:48:52
夜,十一點。
國家醫學中心住院醫師的單人宿舍里,只有一盞臺燈亮著,投下一圈孤獨而專注的光暈。
秦錚剛洗完澡,換上了一身干凈的睡衣,頭發還帶著一絲未干的水汽。
他沒有立刻休息。
他坐在書桌前,電腦屏幕上顯示的不是電影,不是游戲,而是一組組密密麻麻的、關于那臺改良Dor手術的術后數據追蹤。
心輸出量、射血分數、左室舒張末期內徑、室壁運動協調性……
每一個冰冷的數字,在他眼中,都像是一串串跳動的、譜寫著生命奇跡的音符。
他沉浸在這個由邏輯和數據構成的、絕對純粹的世界里,指尖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記錄著自己的分析與思考。
這是他最放松的時刻。
“嗡——”
桌上的手機,突然發出了一聲輕微的振動。
打破了這片寧靜。
秦錚的動作沒有停,他以為是醫院的什么工作通知。
直到那振動,固執地,又響了一下。
他這才停下手中的工作,有些不解地,拿起了手機。
屏幕亮起,是一個熟悉的,如同太陽般耀眼的頭像。
蘇晚晴。
這個時間點?
秦錚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點開了消息。
[蘇晚晴]:秦醫生,這么晚打擾你,實在不好意思。
[蘇晚晴]:我后天就要進行第一次出院后的復查了,想跟你確認一下具體的時間和流程,我好提前安排。
這個理由,無懈可擊。
合情,合理,甚至還體現了一個病人對自己身體的負責。
秦錚的指尖在屏幕上敲擊,回復一如既往的簡潔。
[秦錚]:后天上午九點,心功能科,先做心臟彩超和動態心電圖。做完直接來門診三樓找我,我看報告。
消息發送出去,幾乎是秒回。
[蘇晚晴]:好的!我記下了!謝謝秦醫生!
對話,本該到此結束。
秦錚放下手機,準備繼續他未完成的數據分析。
然而,那個頭像,又一次固執地亮了起來。
[蘇晚晴]:對了,秦醫生。我這兩天一直在拜讀你朋友圈分享的那些論文,有一個問題,我查了很多資料還是沒太想明白,能請教你一下嗎?
來了。
秦錚看著這條消息,眼神里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于無奈的了然。
他知道,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換做前世的他,大概會直接無視,或者用一句“按時復查即可”來終結對話。
但現在……
他想起了那個在咖啡館里,巧笑嫣然地教他“社交工程學”的女孩。
他想起了那個在十字路口,因為恐懼而臉色慘白,卻依舊強忍著不適,為他舉著手機照亮傷口的女孩。
最終,他敲下了一個字。
[秦錚]:說。
屏幕那頭,仿佛能看到一只小狐貍得逞后,悄悄搖起的尾巴。
[蘇晚晴]:我看到好幾篇關于Brugada綜合征的文章都提到,這是一種離子通道病,和基因突變有關。
[蘇晚晴]:那這是不是意味著,未來有可能通過基因編輯技術,比如現在很火的CRISPR-Cas9,來從根源上治愈這種病呢?
這個問題,讓秦錚感到了一絲意外。
她問的,不是那些淺顯的癥狀或治療方案。
她問的,是這個領域最前沿、最核心的未來方向。
這個女人,她不僅僅是聰明。
她擁有一種,能精準地、一刀切中問題核心的、可怕的直覺。
秦錚的身體,不自覺地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他那顆總是被各種數據和手術方案填滿的大腦,第一次,在深夜里,為一個非醫學專業人士,調動了起來。
[秦錚]:理論上,可行。
[秦錚]:Brugada綜合征最常見的突變基因,是SCN5A,它負責編碼心臟鈉離子通道的α亞基。用基因編輯技術,去修復這個突變位點,是目前基因治療領域最有希望的方向之一。
[蘇晚晴]:那為什么現在還沒有應用到臨床呢?是技術不成熟,還是有別的什么限制?
她的問題,環環相扣,層層遞進。
秦錚的指尖,在鍵盤上敲擊的速度,不自覺地加快了。
[秦錚]:兩個原因。第一,脫靶效應。目前的基因編輯技術,還無法做到100%的精準,一旦錯誤地編輯了其他基因,后果是災難性的,可能會誘發癌癥或其他更嚴重的遺傳病。
[秦錚]:第二,遞送載體。如何將基因編輯工具,安全、高效地,只遞送到心臟的心肌細胞里,而不影響其他器官,這是一個世界性的難題。目前常用的腺相關病毒(AAV)載體,還存在著免疫原性和承載容量的限制。
他用最精煉的語言,解釋了這個領域最核心的兩大技術壁壘。
他以為,這個話題,對于一個外行人來說,已經足夠艱深了。
然而,蘇晚晴的下一條消息,讓他再次感到了意外。
[蘇晚晴]:我明白了。所以,就像我們拍電影一樣,導演(基因編輯工具)的水平再高,如果場記(遞送載體)把劇本送錯了片場,或者劇本本身(編輯指令)有錯別字,那拍出來的,就不是我們想要的電影,而是一場災難。
這個比喻,簡單,粗暴,卻又精準到可怕。
秦錚看著這條消息,第一次,在一個非醫學的領域,對一個人的思維方式,產生了一絲欣賞。
他嘴角那抹極淡的弧度,再次不自覺地浮現。
[秦錚]:你的理解,很到位。
這是他今晚,說出的第一句,帶有主觀評價的話。
屏幕那頭,蘇晚晴抱著手機,在床上興奮地滾了兩圈。
她知道,她撬開了那座冰山,最堅硬的外殼。
她乘勝追擊。
[蘇晚晴]:那您之前做的那臺改良Dor手術呢?我看資料說,那也是一種已經被很多專家放棄的技術。您為什么會選擇去挑戰它?而且還做出了那么了不起的改良?
她將話題,巧妙地,從她的病,引到了他的事業上。
這是一個更高階的技巧。
因為,談論一個男人引以為傲的成就,遠比談論他擅長的知識,更能讓他敞開心扉。
秦錚看著這個問題,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那間坐滿了“老古董”的會議室。
他想起了趙啟明他們臉上那副震驚又茫然的表情。
他想起了老師林正清,在所有人面前,說出的那句“不在我之下”。
他以為,自己對這些虛名,毫不在意。
但此刻,在深夜里,面對著屏幕那頭那個唯一的、似乎能真正理解他所做的一切的“聽眾”。
他那顆總是平靜如水的心,第一次,泛起了一絲,名為“傾訴欲”的漣漪。
[秦錚]:因為它不該被放棄。
[秦錚]:任何一門技術,本身沒有對錯。錯的,是使用它的人,沒有真正理解它的核心。
[秦錚]:傳統的Dor手術,就像是給一個胖子,穿一件小一號的衣服,然后硬生生地把拉鏈拉上。衣服是小了,但人也被勒得喘不過氣。所以失敗率高。
[秦-錚]:而我的改良,不是在“改”衣服。
[秦-錚]:我是在“重塑”那個胖子的骨架。
[秦錚]:我先用那塊心包補片,在他的身體里,構建出一個理想的、健康的骨骼形態。然后,再讓他自己的肌肉和皮膚,圍繞著這個新的骨架,重新生長。
[秦錚]:這才是治療的本質。不是對抗,是引導。不是切除,是重建。
他打下這段話的時候,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他的語氣,不再是那個冷靜客觀的秦醫生。
而是一個,充滿了激情與哲思的、真正的開拓者。
屏幕那頭,蘇晚晴看著這段話,看著那個“重塑骨架”的比喻。
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重重地擊中了。
她仿佛能透過這冰冷的文字,看到那個男人在無影燈下,眼神明亮,手持刀鋒,如同一位神祇,在創造著生命的奇跡。
這一刻,她對他的感情,不再僅僅是救命之恩的感激,也不再是異性之間的欣賞。
那是一種,對更高維度靈魂的,徹底的、無條件的……仰望與臣服。
[蘇晚晴]:秦錚。
她第一次,沒有叫他“秦醫生”。
[蘇晚晴]:你是我見過的,最了不起的人。
這句話,沒有任何的表情包,沒有任何的俏皮。
只有,最純粹的,鄭重。
秦錚看著那兩個字,看著那句簡單到極致的贊美。
他感覺,自己那顆被改造過無數顆心臟的手,第一次,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安放。
他沉默了許久。
最終,他看了一眼墻上的時鐘。
凌晨一點。
[秦錚]:很晚了。
[秦錚]:早點休息。
他用三個簡短的、帶著醫生口吻的句子,強行結束了這場已經偏離了“醫患交流”軌道的深夜對話。
然后,他將手機,屏幕朝下,蓋在了桌上。
他怕再看一眼,自己那顆總是精準運行的心臟,會出現無法預測的……心律不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