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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接下來

凌晨六點的淺草寺。

巨大的常香爐冰冷如鐵,白日里那永不熄滅的煙火早已沉寂,只剩下厚厚一層灰白的香灰在月光下泛著近乎于霜的冷光。

林源站在香爐前,沉默地伸出手,用指尖捻起一撮冰冷的香灰。他倒不是信徒,甚至叫不出任何一位菩薩的名號。

他將那撮香灰輕輕撒回爐中。做完這一切,他挺直身體,緩緩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

許久,林源睜開眼,長長地呼出了一口白氣。他轉過身,對站在不遠處的涼希輕輕點了點頭,示意該離開了。

兩人沒有再交談,只是邁開腳步,原路返回。他們穿過空曠的庭院,走過那座懸掛著巨大草鞋的寶藏門,四周的一切都莊嚴肅穆得像一場不真實的夢境。

最終他們來到了進來時那處偏僻的圍欄邊。

林源先一步輕松地翻了出去,然后在外面站定,轉身朝里面的涼希伸出手。涼希將手搭在他的掌心,借力輕盈地躍出。

他回頭看了一眼。

偌大的雷門燈籠懸在頭頂,那巨大的雷門二字在夜色里沉默。白日里水泄不通的仲見世商業街,此刻像一條被巨獸吞噬后吐出的骨骸,安靜而赤裸。兩旁的店鋪都拉下了卷簾門,上面畫著精致的繪卷,描繪著江戶時代的風情。

白天的時候,林源絕不會注意到這些畫。

畫的旁邊停著一輛通體漆黑的本田CB1000R。租下它二十四小時,花掉了林源將近五萬日元。

這么想林源還真是腦子抽抽了,怎么就忽然想著發了瘋要帶著涼希來到淺草寺,還順便花了超級大的價錢租了一輛摩托車。

租車行的老板被林源強行吵醒,揉著眼睛看著濕透了的兩人直接嚇醒了,都沒好意思問林源多要錢,本來他是打算收十萬的。

半夜的淺草寺不開門。這當然是句廢話,寺廟當然有開放時間,僧人也要休息,神佛也需要從白日里信徒們紛繁的祈愿中獲得片刻的安寧。但林源帶著涼希到淺草寺時剛剛好六點,淺草寺的本堂開了,林源對這里很熟,以前他半夜就喜歡在這里閑逛,淺草寺部分區域是二十四小時開放的,那時夜里林源就會想可不可以趁著沒人的時候翻進去看看常香爐。

直到現在才完成這個目標。

說起來東京有好多地方林源都沒有去過。多數時候,他只是在新宿站迷宮般的地下通道里,感受著和自己一樣茫然的人潮。

離開淺草寺后,他們沿著隅田川飛馳,清晨的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天空的邊緣已經泛起了魚肚白,巨大的晴空塔像一柄刺破天穹的長劍,在晨光中被鍍上了一層冷冽的銀邊。整座城市正在醒來,第一班電車發出沉悶的聲響駛過鐵橋,送牛奶的單車在小巷里穿行,遠處傳來了筑地市場若有若無的喧囂。

“現在去哪!”涼希興奮地說。

她的尾巴被風吹的高高的,還好早上人不多,有人也是在困意中難睜開眼,沒有人會停下來舉起手機捕捉那只尾巴。

涼希絕不是單純擁有尾巴的人類。林源對于這一點已經沒有任何懷疑,他很確信,涼希就是如她所稱的那樣,是火了好多年的虎千代。如果考慮到她變成白虎的那幅模樣,在這個時代稱之為神似乎也沒什么奇怪。

反正是很膽小的那種。

當然林源還沒有給涼希換衣服,涼希外套下是單薄的身體,隔著薄薄的布料貼在林源的身體上。

林源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涼希身體的輪廓和溫度,即便隔著被雨水和汗水浸濕的衣物,那份柔軟與溫熱依舊執著地傳遞過來。她的手臂環著他的腰,算不上用力,卻帶著一種全然的信賴。這種信賴讓林源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溫暖的手輕輕攥住,有些發癢,又有些不知所措的安寧。

他是一個卡車司機。

這份工作,說得好聽點是“物流從業者”,是支撐起這座龐大城市毛細血管的無名血液。

說得難聽點,就是在路上討生活的社會底層。

林源的生活被精確地分割成以小時為單位的模塊。

有時候在高速公路的服務區里扒拉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拉面,看著窗外川流不息的車燈,他會感到一種巨大的虛無。自己到底在為什么而奔波?為了那份不高不低的薪水?為了在這個舉目無親的城市里有一個可以稱之為“立足之地”的出租屋?他不知道。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像卡車滾動的輪胎,重復著沒有盡頭的圓周運動。

直到涼希的出現。

摩托車沿著隅田川一路向南,天空的顏色從魚肚白過渡到淺藍,再漸漸被初升的太陽染上溫暖的橘色。冰冷的晨風被陽光中和,變得柔和起來。

他們兩人都穿著濕透的衣服,騎著價格昂貴的摩托車,在東京的街頭漫無目的地游蕩。

“先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吧。”林源含糊地回答,“換身干凈的衣服,然后我們再去別的地方。”

他需要一個能洗澡、能睡覺、能讓兩人都恢復體力的落腳點。

這個念頭一出現,答案便不言而喻。

酒店。

林源的臉頰有些發燙。他咬了咬牙,在下一個路口調轉車頭,朝著新宿的方向駛去。那里是東京最繁華的地方之一,也是酒店最密集的地方。

他刻意避開了歌舞伎町附近那些裝修曖昧按小時計費的情人旅館,選擇了一家看起來中規中矩的商務酒店。將摩托車停在酒店的地下停車場,林源熄了火。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引擎散熱時發出的輕微“咔咔”聲。

“下車吧。”他說。涼希順從地松開手,從后座跳了下來。

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讓她的動作有些僵硬,她輕輕晃了晃毛茸茸的尾巴。

房間在十七樓,視野很好。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新宿御苑的郁郁蔥蔥。房間內部是標準的商務酒店配置,干凈、整潔。兩張單人床并排擺放,中間隔著一個床頭柜。

“你先去洗吧。”林源將房卡插進取電口,房間里的燈光應聲而亮。

他指了指浴室的方向,“我去樓下的便利店買些東西,還有換洗的衣服。”

“嗯。”涼希輕輕點頭,她似乎并沒有覺得有任何不妥,只是對這個陌生的環境充滿了好奇。

她走到窗邊,俯瞰著樓下的景色,眼睛里閃爍著明亮的光。

林源逃也似的離開了房間。

樓下的便利店二十四小時營業。他買了兩份便當、一些飲料和零食,然后在旁邊的服裝店里犯了難。

雖然已經知道了涼希的尺寸。但給女孩子買衣服,對他來說仍然是一個全新的難度極高的挑戰。他對著貨架上那些款式各異的連衣裙、T恤和褲子,感覺比研究東京復雜的交通網絡還要頭疼。

尺碼、款式、顏色……這些問題像一個個解不開的方程。最后,他只能憑著對涼希身材的大致印象,挑選了一件設計最簡單的白色連衣裙和一件淺藍色的針織開衫。

但愿能合身。

回到房間門口,林源猶豫了一下,才抬手刷卡。

開門的一瞬間,一股沐浴露香的溫熱濕氣撲面而來。浴室的門緊閉著,里面傳來嘩嘩的水聲。

林源將買來的東西放在桌上,安靜地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看著窗外的景色,等待著。他沒有坐立不安,也沒有胡思亂想,只是享受著這暴風雨后的片刻寧靜。

幾分鐘后,浴室的門“咔噠”一聲被打開。

林源下意識地轉過頭,然后呼吸就此停滯。

涼希站在浴室門口,身上裹著酒店提供的白色浴袍。浴袍對她來說有些偏大,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露出精致的鎖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膚。她濕漉漉的黑色長發正往下滴著水,幾縷發絲貼在剛剛出浴而泛著紅暈的臉頰上。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在水汽的氤氳下,顯得格外清澈明亮,像兩顆上好的琉璃。

更要命的是,那條毛茸茸的同樣濕透了的尾巴有些無措地垂在身后,尾巴尖還在輕輕滴水,在地毯上留下一個個深色的印記。

他感覺自己的臉頰在一瞬間燒到了可以煎雞蛋的溫度,狼狽地移開視線,指了指桌上的購物袋:“那個,衣服買回來了,你看看合不合身。我去洗了。”

冰冷的水從頭頂澆下,林源靠在瓷磚墻壁上,聽著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忍不住低聲笑了出來。

等他磨磨蹭蹭地洗完澡出來時,涼希已經換好了衣服。

白色的連衣裙剪裁合體,襯得她身形纖細而高挑。

淺藍色的開衫柔和了她身上那股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氣質,讓她看起來像一個會對著你溫柔微笑的鄰家學姐。

她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里捧著一杯熱茶,安靜地看著窗外。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她身上,為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那條已經變得蓬松干爽的尾巴,正隨著她的呼吸,在身后有節奏地輕輕搖晃。

看到他出來,涼希回過頭,對他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微笑。

“衣服,很合身。謝謝你。”

“嗯,合身就好。”林源走到她對面坐下,將便利店的便當放進微波爐加熱。

兩人就在窗邊解決了這頓遲來的一頓飯。

之后,困意排山倒海般襲來,林源幾乎是沾到枕頭就睡著了。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窗外的天色已經變成了濃郁的橘紅色。夕陽正在西沉,將天空和云朵燒成了壯麗的畫布。

他偏過頭,看到涼希并沒有睡,而是坐在另一張床上,靠著床頭,手里拿著酒店房間里提供的一本東京旅游指南,正看得津津有味。

她的尾巴盤在身邊,像一只慵懶的貓。

察覺到他的目光,她抬起頭,金色的眼眸在夕陽的余暉下流光溢彩。

“你醒了?”

“嗯。”林源坐起身,揉了揉睡得有些發僵的脖子,“睡了多久?”

“不知道誒,很久了。”

“這樣啊……”林源看了一眼窗外即將落下的太陽,一個念頭忽然毫無征兆地從心底冒了出來。

那個地方。

他曾經在運輸貨物的途中,無數次地仰望過那座矗立在澀谷街頭的摩天大樓。樓頂有一個展望臺,可以看到整個東京最璀璨的夜景。那是一個屬于情侶和游客的地方,與他這種為了生計奔波的卡車司機格格不入。

但現在,他忽然很想帶涼希去看看。

“涼希。”他開口道。“嗯?”

“我們去看日落吧。”

從酒店出來,他們沒有再去取那輛租來的摩托車,而是選擇了最能代表東京的交通方式。

電車。

現在正值下班高峰期,山手線的車廂里擠滿了面無表情的上班族。林源下意識地將涼希護在自己和車廂壁之間,為她隔開擁擠的人潮。涼希似乎對這種擁擠感到很新奇,她抓著頭頂的吊環,好奇地觀察著車廂里形形色色的人。

窗外的世界被切割成一幀幀飛速后退的畫面,密密麻麻的公寓樓,陽臺上晾曬的白色襯衫,電線桿上停著的一排烏鴉,以及無數個擦肩而過的面目模糊的陌生人。

有時林源會想,技術把世界的距離拉到無限近,人與人之間卻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膜。他們共享著一個宏大而喧囂的時代背景,卻在各自的孤獨里活得小心翼翼。就像這趟電車,它承載著上千個故事,卻沒有一個故事愿意開口。

走出澀谷站,喧囂的人潮和巨大的噪音瞬間將他們吞沒。

澀谷的全向十字路口,是這座城市最著名的地標之一。

當綠燈亮起,成千上萬的人從四面八方涌向路口中央。巨型屏幕上播放著光怪陸離的廣告,偶像的歌聲與商場的促銷廣播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屬于澀谷的聲浪。

涼希顯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她微微張著嘴,仰頭看著那些高樓大廈和閃爍的霓虹,金色的眼眸里映照著整個世界的繁華。林源拉住她的手腕,防止她在人潮中走散。她的手腕很細,皮膚細膩而微涼。

“這邊走。”他領著她,穿過擁擠的人群,朝著那座名為“Shibuya Scramble Square”的摩天大樓走去。

通往頂層展望臺“Shibuya Sky”的電梯快得驚人,上升過程中甚至會讓人產生輕微的耳鳴。

當電梯門再次打開,一片開闊得令人心驚的景象呈現在眼前。

他們來到了東京的屋頂。

這是一個巨大的露天展望空間。腳下是停機坪一樣的設計,四周是高大的玻璃圍欄。傍晚的風帶著高處的涼意,吹動著兩人的發梢和衣角。

那一刻,所有的嘈雜都消失了。

山手線的“ガタンゴトン”聲,十字路口的喧囂,耳邊的風聲,腳下都市的脈搏,一切都被一種更為宏大的寂靜所吞噬。

太陽正在下沉。

而他們的面前,是整個東京。夕陽已經沉入了地平線,然后漸漸調入溫柔的粉與曖昧的紫。光線變得柔和,給每一棟摩天樓的輪廓都鑲上了一道金邊。遠處,富士山的剪影沉默地浮在天際線上。

無數的建筑被點亮,匯成了一條條發光的河流,朝著遠方無限延伸,最終與天際線融為一體。紅色的東京塔,銀色的晴空塔,新宿的摩天樓群,遠處橫跨東京灣的彩虹大橋……那些林源曾經在地面上、在駕駛室里仰望過的、冰冷的鋼鐵巨獸,此刻都變成了這幅壯麗畫卷中精致的微縮模型。

身邊有人在拍照,有人在依偎低語,也有人只是沉默地站著看著這場盛大的落幕。

涼希走到玻璃圍欄邊,將手輕輕貼在冰冷的玻璃上,俯瞰著腳下這座發光的城市。

那條蓬松的尾巴在她身后,被風吹得輕輕擺動。

林源就站在她身后不遠處,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原來,”涼希忽然開口,“這就是你們人類的世界。”

她的用詞很微妙,“你們人類”。

“你不喜歡嗎?”林源問。

涼希搖了搖頭,然后又點了點頭。她轉過身來,背對著那片璀璨的星河,琥珀色的眼眸里倒映著林源的身影和他身后那片無垠的燈火。

“我不懂。”她說,“這里有這么多光,比咱在山里見過的所有星星加起來還要多。每一盞光下面,應該都有一個家或者一個故事吧?”

她的視線越過林源,望向那片光的海洋,“可為什么……我感覺它們都很孤獨呢?”

“也許吧。”他含糊地應著,移開了視線,不敢再看她的眼睛,“也許城市就是這樣,大家都很忙,忙著活下去。”

“活下去,就是變得孤獨嗎?”她歪了歪頭,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輕輕掃動。

林源答不上來。

但不知道為什么林源覺得涼希知道答案。

誰知道她活了多久呢?

風越來越大了,帶著高空特有的凜冽。林源注意到涼希只穿著單薄的連衣裙和一件針織開衫,下意識地朝她走近了一步,用自己的身體替她擋住了一部分風。

這是一個很微小的動作,幾乎是出于本能。

涼希似乎察覺到了,她沒有說話,只是往他這邊靠得更近了一些。兩人之間的距離被縮短到只有幾厘米,林源甚至能聞到她發梢上和自己身上一樣的沐浴露的香氣。

那一刻,在這東京的上空,在這片由千萬盞孤獨燈火組成的世界之巔,林源第一次感到,自己不再是一座孤島。

他忽然想起了凌晨時分,在冰冷的常香爐前,他捻起的那一撮香灰。他當時什么都沒想,也什么都沒求。但如果神佛真的存在,如果那一刻的雙手合十真的能傳遞某種訊息,他想,他所祈求的,或許就是現在這樣的一個瞬間。

一個可以暫時忘記自己是誰,忘記明天要去哪里,忘記所有生活的疲憊與沉重的瞬間。一個身邊有另一個體溫存在,共同抵御這世界巨大無聲的寒冷的瞬間。

“我們回去吧。”許久,林源輕聲說。

“嗯。”

“我準備再接單,開公司,定一個小目標,賺夠一億日元,我們就去北海道。”

“哇,那也太久了。”

“不愿意嗎?”

“愿意啊。”

“那就好。”

“嗯。”

……

本書追讀太差了喵。

要死了喵,等我努力吃完全勤好在出租屋里買泡面吃吧。

我的出租屋里真的有很多蟑螂,但一個貼心小老虎也沒有。

早知道安排一個旅游打卡系統的,這樣就有鉤子和爽點了。

我又要開始幻想了,嘻嘻……嘻嘻……

幻想這本書能夠被很多人喜歡……幻想能夠用稿費換個新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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