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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意外

走出商場大門,

涼希從走出內衣店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沒有抬起過頭。長長的劉海幾乎遮住了她半張臉,只能偶爾從發絲的縫隙間,窺見一點燒得通紅的耳垂。她走得很慢,雙手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亦步亦趨地跟在林源身后半步的距離,像個做錯了事等待發落的小影子。

其中一個最小的也是最不起眼的袋子被涼希用一種近乎保護珍寶的姿態,死死地抱在懷里,全程低著頭,一言不發。

外面的雨,已經下成了瓢潑之勢。林源撐開傘,將她整個護在傘下。

林源側過頭,只能看見那依舊沒有褪去紅暈的小巧可愛的耳朵尖。

笑了笑,將傘又往她那邊傾斜了一點。

往停車場的要路過一個稍顯僻靜的小巷,在暴雨的沖刷下顯得陰森而寂靜。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沖進巷子,即使打著傘冰冷的雨水也濕透了他們的衣衫,緊緊地貼在身上。

巷子深處,幾個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緩緩浮現。

“喲,下這么大雨還出來逛街啊?”一個輕佻而油膩的聲音穿透了嘩啦啦的雨聲。

林源的心猛地一沉。三個流里流氣的男人堵住了他們的去路,雨水將他們染色的頭發粘在臉上,顯得愈發猙獰。為首的黃毛,眼神像毒蛇一樣,死死地盯著被林源護在身后的涼希。

“是鬼頭哥讓我們來照顧你的。真是的,你知不知道鬼頭哥為了拿下女川町到大阪的單子打通了多少關系花了多少錢,結果局長一個電話下來,鬼頭哥的關系都被供了出來。”黃毛獰笑著,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把你身邊這個妞交出來,我們可以考慮讓你少吃點苦頭。”

和鬼頭的事情居然還沒有結束。

難怪之前漁民們都說局長大崎文雄是個雷厲風行的人他說的話怎么也改變不了。結果卻因為金城也的一個電話就改了注意,恐怕是因為大崎文雄調查了一番,才發現下面的人早就疏通好了各種關系,最后這業務層層轉包落到了鬼頭的手上。

以大崎文雄的性格自然就不允許這種事情的發生,所以業務就輪到了林源手上。

他將涼希更緊地護在身后,能清晰地感覺到她因為寒冷和恐懼而劇烈地顫抖著。

“涼希,你站遠一點。”林源低聲,“聽話,退到巷口去。如果情況不對,你就跑,用最快的速度跑,不要回頭。”

他說完,便將涼希徹底護在身后,直視著眼前的三個混混:“我再說一遍,沖我來,跟她沒關系。”

“哈?你小子還真把自己當英雄了?”一個跟班嗤笑著,伸手就想越過林源去抓涼希的肩膀。

林源動了。

他左腳為軸,身體猛地擰轉,右拳自下而上,一記右勾拳,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那個跟班的下巴上。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骼脆響,清晰地蓋過了雨聲。

那個跟班的身體像被抽掉了骨頭,整個人向后飛了出去,在濕滑的地面上狼狽地滑行了一段距離,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漏氣聲,再也爬不起來。

一個司機能開大車最重要的條件就是身體要好。

“媽的!你敢動手!”黃毛和另一個跟班勃然大怒。

巷子里瞬間變成了混亂的戰場。林源將涼希死死地護在身后,格擋所有揮來的拳腳。腹部被狠狠踹了一腳,劇痛讓他幾乎嘔吐,他咬緊牙關,反手一肘撞在對方的臉上。

“你這個混蛋!”黃毛看準一個空當,一記兇狠的直拳,重重地砸在了林源的左臉頰上。

雙拳難敵四手。腹部又傳來一聲沉悶如擂鼓的巨響,那是黃毛的膝蓋又撞了上來。林源的胃瞬間痙攣,酸液和膽汁翻涌著直沖喉嚨,眼前的一切都變成了旋轉的萬花筒。劇痛像一柄燒紅的鐵鉗,在他的內臟里瘋狂攪動。

他悶哼一聲,卻死死咬住牙關,將那口混著血腥味的酸水又咽了回去。

借著被頂飛的力道,身體后仰,右腳踹出,正中那個捂著肋骨的跟班的膝蓋。又是一聲脆響,那人慘叫著跪倒在積水里。

黃毛見狀,一腳踹向林源的腰側,接著又是一記掃腿。林源重心不穩,踉蹌了一下,但憑借著一股近似偏執的意志力,他硬是穩住了身形,沒有倒下。

他抓住黃毛攻擊的空隙,猛地欺身而上。左勾拳、右直拳,像兩柄重錘,連續砸在黃毛的臉上、鼻梁上。讓黃毛的腦袋猛地向后仰去,鼻血瞬間像兩條小溪一樣。

“涼希!快跑!”

然而,他沒有聽到任何腳步聲。涼希依舊站在原地,小臉慘白,呆呆地看著林源。任由雨水沖刷著她的臉頰,那雙琥珀色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著他狼狽不堪渾身是傷的模樣。一滴滴水珠順著她的下巴滴落。

為什么不跑?

這個念頭在林源腦中一閃而過,瞬間的分神,卻成了致命的破綻。

黃毛猛地一記兇狠的直拳,毫無花哨重重地砸在了林源的左臉頰上。

林源只覺得眼前一黑,耳中是顱骨與拳頭撞擊產生的巨大轟鳴,世界所有的聲音——雨聲、風聲、叫罵聲,都在這一刻離他遠去。他整個人被打得橫飛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濕冷的墻壁上。

“媽的,還挺能打。”黃毛甩了甩手,從口袋里摸出了一把折疊刀。巷口處傳來了刺耳的剎車聲,一輛面包車停下,又有四五個手持棍棒的壯漢跳了下來,徹底堵死了他們的退路。

增援……

“嘖,先把那妞抓過來。”黃毛得意地走向涼希。

“不準……碰她!”林源怒吼,用盡全身最后的力氣,從積水中撲了上去。

“滾開,你這個廢物!”黃毛厭惡地一腳踹在他的身上。

劇痛和眩暈感襲來,林源的意識像是被投入了深海,開始急速下沉。

這時,一聲壓抑著無盡痛苦與憤怒的低吼,在巷子里響起,甚至蓋過了轟鳴的雷聲。

“吼——嗚——”

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他們驚恐地看向那個一直沉默著的少女。

涼希站在暴雨中央,身體正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態抽搐著,仿佛全身的骨骼都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打碎重組。雨水瘋狂地沖刷著她,卻仿佛在沖刷著一尊正在活化的雕像。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在雨聲中清晰可聞。她的身體開始不自然地膨脹拉長,身上濕透的連衣裙被寸寸撕裂。昏暗的光線下,她的皮膚上浮現出大片雪白的毛發,在雨水的浸潤下顯得油亮而順滑。

她的身形輪廓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變化,屬于人類少女的纖細曲線被充滿爆發性力量的肌肉線條所取代。她的臉在拉長,口鼻突出,化作了野獸的口鼻,一聲真正屬于猛獸的充滿威嚴的咆哮,伴隨一道劃破天際的閃電,從她的喉嚨深處爆發出來

“嗷——!!”

光影變幻,當一切塵埃落定,原本少女站立的地方,已經不見了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頭在暴雨中傲然屹立的猛虎。

它通體雪白,濕透的皮毛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流暢而矯健的肌肉線條,仿佛一尊由大理石雕刻而成的殺戮藝術品。黑色的王字斑紋烙印在額頭上,充滿了神秘與威嚴。那雙琥珀色的獸瞳,在陰沉的雨夜里亮得駭人,冰冷地掃視著眼前所有渺小的生物。

林源倒在積水里,意識已經處在半昏迷狀態,但他還是看清了眼前這足以顛覆他整個世界的景象。

涼希……變成了……老虎?

混混們已經徹底被嚇傻了。在暴雨和雷鳴的襯托下,眼前這頭憑空出現的白色巨獸,宛如從神話中走出的審判者。

“怪、怪物啊——!”

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崩潰的尖叫,轉身就想在泥水里逃跑。

然而,已經晚了。

白虎那巨大的虎掌踩在積水里,濺起大片的水花。一撲而出,瞬間便將一個企圖逃跑的混混按倒在泥水之中,巨大的力量讓對方連掙扎都做不到。

虎尾如鋼鞭般橫掃,在空中帶起一片水霧,瞬間便將兩三個壯漢掃倒在地。利爪彈出,在另一個混混的手臂上劃出深可見骨的傷痕,鮮血立刻被雨水稀釋沖走。它甚至沒有撕咬,僅僅是依靠絕對的力量、速度和那令人窒息的威壓,便將這群烏合之眾徹底摧垮。

幾分鐘后,巷子里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嘩啦啦的雨聲和痛苦的呻吟。白虎站在一片狼藉的中央,雨水順著它雪白的皮毛不斷滑落。它緩緩地轉過身,邁著沉穩的步伐,踩著水花,一步一步地走向倒在墻角的林源。

白虎在他面前停下,巨大的頭顱微微低下,濕漉漉的鼻尖幾乎要觸碰到他的臉頰。林源從那雙琥珀色的獸瞳里,看到了擔憂焦急還有悲傷。

“……涼……希?”林源用盡力氣,從干澀的喉嚨里擠出兩個字。

聽到他的聲音,白虎的身體似乎微微一顫。

緊接著,它龐大的身軀開始在暴雨中痛苦地抽搐起來。它發出一聲悲鳴,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雪白的毛發褪去,骨骼變回原樣,那充滿力量感的獸軀,重新變回了那個纖細單薄的少女。

涼希蜷縮在冰冷的積水里,身上只剩下幾縷破碎的布條,光潔的后背和纖細的四肢完全暴露在冰冷的雨水之中。她渾身都在顫抖,不知道是因為寒冷,還是因為恐懼。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林源。

林源想要說些什么,想要告訴她“沒關系”,但他傷得太重,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了。

涼希深深地看了他最后一眼。然后,她猛地從地上爬起來,抓起濕透了的購物袋,用雙臂緊緊地抱住自己赤裸的身體,轉身頭也不回地沖進了那片將她與世界隔絕的暴雨之中,嬌小的身影很快便被水幕所吞噬。

“涼希……”

林源伸出手,想要抓住那道背影,卻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雨水。他躺在冰冷的積水里,意識終于在劇痛和寒冷的侵襲下,沉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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