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_书友最值得收藏!

第47章 波瀾,起

當第一縷慘白的天光艱難穿透厚重云層,照亮這片死寂水域時,已是第二天清晨。

陸嶼站在甲板上,活動了一下左肩。

三角肌上,那道被冷箭撕裂的傷口已經結上了一層暗紅色的硬痂,邊緣微微發癢,預示著新生的肉芽在努力生長。更重要的是,痛覺屏蔽的效果依然存在,左臂揮動自如,完全不影響戰斗。

陸嶼本該在凌晨時分就啟程,爭分奪秒趕往南區最后的紫色寶箱坐標點。然而,一場詭異而濃重的大霧,在凌晨五點鐘毫無征兆地降臨了。

這霧濃得如同實質的灰白色棉絮,能見度驟然降至不足五米。“陸嶼號”仿佛被投入了一鍋煮沸的牛奶,四周只剩下水流拍打船體的單調聲響和濃霧中壓抑到極致的死寂。更讓陸嶼心頭警鈴大作的是,這場霧的持續時間——整整三個小時!

他清晰地記得“規則”中的警示:迷霧現象,通常持續時間不超過一小時,是相對安全的信息遮蔽期。

“不對勁……”陸嶼站在駕駛艙內,透過被水汽模糊的厚實玻璃,警惕地掃視著濃霧深處。他強大的感知隱隱捕捉到水下深處傳來的一些不規律、充滿躁動的震動,仿佛有什么巨物在渾濁的深淵中不安地游弋、碰撞。

一股無形的、令人心悸的壓抑感,伴隨著濃重的濕冷氣息,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這場超時的大霧,像一塊冰冷的巨石投入他本就不安的心湖,激起了不祥的漣漪。

濃霧終于在上午八點左右緩緩散去,露出了被浸泡的、如同巨人墓碑般的城市殘骸。

時間被白白浪費了三個小時。距離“迷霧海域”的倒計時又少了一截。陸嶼心中估算,原計劃跑遍剩余城區收集所有紫色寶箱的目標,在時間上已經變得極其不現實。他必須做出取舍——只能集中力量,拿下南區這最后一個已知的紫色寶箱!

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陸嶼號”切開漸漸清澈的水面,朝著地圖上標記的坐標疾馳而去。目標地點位于南區深處,一片曾經的高檔別墅區。如今,那些豪華的宅邸大多只剩下尖頂或頂層露臺露在水面之上,像一座座孤島。

出乎意料的是,這一路航行異常“順利”。三個小時的航程里,除了偶爾在遠處水面上瞥見幾艘同樣匆忙趕路的木筏或小船,幾乎沒遇到任何阻礙。沒有突然跳出的劫掠者,沒有潛伏水下的變異生物襲擊,甚至連最常見的、為了漂浮物資而發生的小規模沖突都沒有看到。

然而,這份“順利”非但沒有讓陸嶼放松,反而讓他的警惕心提到了最高點。太安靜了!安靜得反常!

更讓他感到一絲詭異的是沿途遇到的零星玩家。

那些人,無論是劃著簡陋木筏的,還是待在漂浮平臺上的,當“陸嶼號”駛過時,他們投向陸嶼的目光都極其古怪。那不是單純的警惕或恐懼,而是一種混合著驚疑、畏懼,甚至……一絲難以言喻的同情或幸災樂禍?

當陸嶼冷冽的目光掃視過去時,這些人又如同受驚的鵪鶉,飛快地低下頭或移開視線,動作充滿了心虛和閃躲。

一種山雨欲來的沉悶感,如同這溺斃世界的水汽,無聲地滲透進陸嶼的每一個毛孔。這片水域,一定發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懷著十二分的戒備,“破浪號”終于抵達了目標坐標點。那是一棟在洪水中相對“幸運”的三層別墅。

它所在的地勢稍高,洪水只淹沒了底層,二樓和三樓的大部分結構以及一個由大理石鋪就、如今半淹在水中的前院平臺還露在水面之上。別墅的外墻爬滿了深綠色的水藻和滑膩的苔蘚,曾經華麗的雕花鐵門扭曲變形,一半浸泡在水里,一半掛在門框上,在微風中發出吱呀的呻吟。這里,就是南區紫色寶箱的刷新點。

陸嶼操控小船小心翼翼地靠近半淹的庭院平臺,準備系泊。他的目光銳利如刀,掃視著別墅的每一個窗戶和露臺,警惕著可能存在的埋伏——尤其是那個使用銀色箭矢的冷血殺手。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凝固了。

在別墅那扇敞開的、布滿污漬的雕花大門門檻處,一個身影以一種極其扭曲、絕望的姿態癱倒在那里。

那是一個年輕的女孩。

她身上的衣物被撕扯得粉碎,僅僅能勉強蔽體,裸露出的肌膚上布滿了青紫色的淤痕和一道道觸目驚心的、深可見血的抓痕。

凌亂的黑發黏在蒼白如紙、沾滿污漬和血痕的臉頰上。她的身體微微蜷縮,像一只被暴力蹂躪后丟棄的破舊玩偶,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所遭受的非人凌辱。渾濁的污水,正緩慢地漫過她纖細的腳踝。

陸嶼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他認出了那張臉——盡管此刻寫滿了痛苦和絕望,但那眉眼輪廓他絕不會認錯!

林薇!

林剛的妹妹!

怎么會是她?!她怎么會在這里?!是誰對她做出了如此禽獸不如的事情?!

一股難以遏制的、如同火山熔巖般的憤怒,轟然在陸嶼的胸腔里爆發!熾熱的怒火瞬間燒干了所有的理智,燒灼著他的神經!林剛呢?她的哥哥在哪里?!一股強烈的自責和暴戾的殺意交織升騰!

陸嶼甚至來不及細想,身體的本能已經驅使著他。他如同矯健的獵豹,從“破浪號”甲板上一躍而下,幾步就跨過被污水覆蓋的庭院石板,沖到了別墅大門前,蹲下身。

“林薇!”陸嶼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伸手想要扶起她,卻又怕觸動她滿身的傷痕。

似乎是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女孩緊閉的眼睫毛劇烈地顫動了幾下,極其艱難地、緩緩地睜開了眼睛。那雙曾經充滿生氣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無盡的痛苦和渙散的空洞。

然而,當模糊的視線聚焦,看清眼前是陸嶼時,那空洞的眼底深處,驟然爆發出一絲微弱卻無比清晰的亮光——那是看到希望和熟人的本能欣喜。

但緊接著,這絲亮光就被更深的、如同深淵般的恐懼和濃烈的擔憂所取代!她用盡全身最后一絲力氣,干裂染血的嘴唇艱難地翕動著,發出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氣音:

“陸……陸嶼哥……看見你……真好……我還不想死!”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每吐出一個字都伴隨著痛苦的痙攣。

“別說話!我帶你走!”陸嶼低吼道,試圖將她抱起。

“不……危……危險……”林薇的瞳孔驟然收縮,仿佛看到了什么極其恐怖的東西,她死死抓住陸嶼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用盡最后的氣力,吐出幾個破碎卻清晰的字眼:“快……走……不……不要……進去……我對……對不……起你……”

最后一個“你”字的尾音,如同斷線的風箏,戛然而止。

她抓住陸嶼手臂的力道瞬間消失,纖細的手臂無力地垂下,砸在冰冷潮濕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那雙剛剛還凝聚著復雜情緒的眼睛,徹底失去了所有光彩,變得一片死寂,空洞地望著被水淹了一半的天花板。

她的身體,徹底軟了下去,再無一絲生機。

死了。

就在他的面前,在留下那句充滿絕望警告和莫名愧疚的遺言后,永遠地離開了這個殘酷的世界。

陸嶼僵在原地,半蹲的姿勢凝固如雕塑。他伸出的手還停留在半空,指尖距離林薇冰冷的手臂只有一寸之遙。清晨帶著水汽的微風吹過庭院,卷起幾片骯臟的落葉,卻吹不散彌漫在空氣中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死亡氣息。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滯。

只有他胸腔里,那顆被憤怒、震驚、悲痛和冰冷殺意徹底凍結的心臟,在死寂中發出沉重而緩慢的搏動聲。

咚……咚……咚……

如同喪鐘敲響。

主站蜘蛛池模板: 沅陵县| 盱眙县| 柳林县| 大田县| 启东市| 敖汉旗| 宜兰县| 黎平县| 定陶县| 朝阳市| 泾川县| 天祝| 阳高县| 通州区| 岚皋县| 井冈山市| 吕梁市| 留坝县| 南平市| 聂拉木县| 竹溪县| 新绛县| 江津市| 宁化县| 黄石市| 米易县| 长沙市| 丹巴县| 思茅市| 北京市| 鄂温| 龙岩市| 郁南县| 辽宁省| 丰镇市| 宣城市| 巴彦县| 颍上县| 成武县| 仪征市| 崇礼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