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正隆,但對于長安城內,群賢畢至的年輕修行們而言,卻是最值得銘記的一天。
當長安城,還是一片深夜時,城外的羽林軍大營內,羽林大將親率,三千精騎出了大營,直奔長安城外,南郊的那座大山。
那里是書院二層樓開樓登山之始,更是唐國近年來,最是宏大的盛事。
唐王李仲易不僅僅要讓,列國的青年才俊們,看到唐國青年才俊的風采,更要讓列國的禮官們,見識到唐帝國的軍威。
為了防止這樁盛事,出現什么差池,御弟黃楊大師、國師李青山,趁著濃濃的夜色,早早的來到了,那一座大山下。
火把照亮了黑夜,臨時搭建的棚子內,點燃了上好金銀炭,這樣的一塊炭,足夠普通百姓旬月的吃食了。
漫天星繁之下,禮部的堂官兒們,更是頻頻罵著白癡,首先座位該怎么排。
修行者的輩分,又該怎么論,一個論不好了,當場打起來,也不是沒有可能。
還有院長他老人家的座位,又該放于何處呢?
雖說院長他老人家,不大可能會來到山下,但萬一來了沒有院長的位置,事后他們這些禮部的堂官兒,就是陛下口中的白癡了。
陛下肯定會來,因為今年冬,院長他老人家回來了,而且就在書院,甚至時常有人,看到夫子拎著魚簍子下山,去渭水河畔釣魚。
黃楊大師手持念珠,看著不斷往來巡視的甲首,也是不禁感慨道:“如此嚴密的守衛,應該不至于被那些,別有用心之人混進來了。”
“但誰不知道,那些不可之知之地的天下行走,是否會選擇混進書院,誅殺那‘冥子’寧缺。”
要知道即便是,知命境界的大修行者,面對甲首不及損耗的沖鋒,也會難以為系,更別說軍中戰陣,更是有修行者的配合。
其中符師、陣師的相互配合,再加上劍師的鋒刃,知命境界的大修行者,也會被累死,當然如果知命境界的大修行者,想要逃跑的話,除了同級別的修行者外,根本無人能夠攔下來。
這是‘昊天’的世界,得到了‘昊天’饋贈的修行者,不死于凡俗。
“唉!”
李青山仰望夜幕,無奈的說道:“西陵神國不可知之地--知守觀的天下行走葉蘇,于半月前,就已經出觀了。”
“十數年前三大不可知之地的天下行走們,曾匯聚于荒原,尋找‘冥子’的蹤影,和尚你說‘冥子’現在,就在書院內,不可知之地的天下行走們,怎么可能會不來呢?”
“唐國的甲首,軍部的鐵騎,天樞處的修士,對付普通知命境界的大修行者,或許能夠做到得心應手,但面對不可知之地的天下行走,如果書院后山的先生們,不親自下場的話。”
“那么‘冥子’寧缺,就可以等死了。”
沒有人能夠猜透夫子的想法,只要夫子不點頭,那么冥子是死是活,就不是三先生,能夠一言能夠決斷的事情。
唐律擺在那里,陛下也不可能,當著列國使臣的面,包庇一個謀殺御史,斬殺唐國普通百姓的案犯,即使這其中有什么隱情。
所以,寧缺登山失敗時,就是他身死之時。
黃楊大師想起了,曾經聽到過的那件事情,說道:“‘冥子’死在山道上,對于人世間各方勢力,都是一個可以接受的結局,只是這對于當年,宣威將軍的滿門很不公平。”
“但鎮北大將軍夏侯,畢竟是宮里那位王后娘娘的兄長,不過我最擔心的還是,西陵大神官衛光明,一位天啟境界的光明大神官,若是選擇在書院大放光明。”
“或許,只有夫子他老人家,才能將其親自拿下了。”
“而且,很多苦修士都出關了,為的就是誅殺‘冥子’。”
近日來,長安城內來了很多外鄉人,畫師在臨摹后交給天樞處后,黃楊便發現了,一位在那座天坑中,出現的某位僧人,只是現在的他,已然記不起來,那位僧人究竟是誰了。
只不過跟在那僧人身旁是,未來月輪國的國師道石。
見黃楊提起衛光明,李青山也是悵然道:“衛光明到不了書院,我師兄顏瑟,已經去攔著衛光明了,那樣一個偏執的家伙,如果進入了此間,必然要掀起,一場大家都喜歡看到的風波。”
“即便是神殿的掌教大人,也不喜歡那個,從不知道變通的家伙。”
“天啟元年的那件事情,就說明了一切,本來可以有,更好的辦法去解決這件事情,但偏偏衛光明,卻選擇了將,宣威將軍林光遠滿門抄斬,但可惜的是,宣威將軍的兒子,仍舊借著‘廣冥真君’的庇護活了下來。”
在這世間很少有人,能夠攔住一位,跨入了天啟境界的光明大神官,但他師兄顏瑟,畢竟是西陵,有史以來最偉大的神符師。
況且,只是攔住那不是,非得在長安城外打起來。
為了迎接衛光明的到來,他師兄顏瑟做了很多準備,也寫了很多道大符,更兼之有驚神陣的陣眼杵在手,即便是他師兄顏瑟,跟衛光明打起來,勝負也是在五五之間。
黃楊大師松了一口氣,說道:“既然顏瑟大師,都親自出手了,那么衛光明自然無需擔憂,剩下的就看,那位隆慶皇子跟王景略之間的勝負了。”
“王景略畢竟是,唐國有史以來,最為年輕的天才,雖然敗在了莊淵,那一招‘天下溪神指’上,也算是雖敗猶榮了。”
“或許就連隆慶皇子,也擋不住莊淵的那一招‘天下溪神指’啊!”
道門神通‘天下溪神指’果真很強,只是不知西陵大神官--莊淵,若是入了知命境界,又該鬧出什么亂子來呢?
佛宗亦有預言之術,他似乎是看到了,無窮無盡的戰亂。
但如此強勝的唐帝國,有止戈為武的實力,可預言又太過于清晰,似乎是命運之不可違。
李青山嘆息道:“書院二層樓重開,是天底下難得的盛事,只是這樁盛事,碰到了‘廣冥真君’的兒子,跟荒人的南下,天諭大神官更是預言,明字卷天書現于荒原。”
“如今想來應該是,魔宗的那些老家伙們,拿出天書出現了。”
千年之前的那位光明大神官,選擇在荒原創建魔宗,本身就是看重荒人的體魄,適合納天地元氣于內。
所以荒人多修行魔宗功法,自然能夠打得金帳王庭的那些白癡,只能夠南下了。
這就激起來金帳蠻子,曾經被荒人統治過的恐怖記憶,雖千年已過,但蠻子仍舊很是恐懼。
“是啊!”
“天啟十三年,是一個多事之秋。”
黃楊大師宣了一聲佛號后,同李青山分別,去查看羽林軍的布防,還有穿上了書院學生服飾的天樞處修行者們。
而李青山則是去了書院外面,那里有諸多面生,且手藝不怎么熟練的小商販,他們都是昊天道南門的修士,為的就是防止,出現什么突發情況。
-------
書院后山。
冰冷刺骨的山風,吹拂著‘冥子’寧缺,這一刻的寧缺,感受到了人世間,對他的深深惡意。
憑什么他寧某人,要被如此的對待呢?
“哈!”
陳皮皮哈著氣,看著故作深沉的寧缺,說道:“我說你怎么還不睡覺,如果不保存體力的話,明天你怎么登山,畢竟你的對手,可不是什么阿貓阿狗。”
“西陵神殿的光明之子,燕國皇子隆慶,即將入知命境的修行者;還有那位雖痛失了,知命以下無敵,但卻極有可能,在數月間入知命的王景略。”
“這么一看你是必死無疑了,寧缺你要相信,不可知之地的天下行走們,將你誅殺的渴望,以及群賢畢至的青年才俊,拿著誅殺‘冥子’的名頭,揚名天下的欲望。”
“現在這個情況,即便你不是冥王的兒子,那些青年才俊們,也會幫你成為冥王的兒子,更別說你就是‘冥子’。”
“沒想到本天才,居然跟‘廣冥真君’成為筆友。”
老師他是否想要讓,他這位嘴巴狠毒的筆友活下去,他根本看不出來,但三師姐應該挺想讓寧缺活下來,可老師不點頭的話,洞玄境界的三師姐,怎么可能保住寧缺呢?
就算加上他那位莊師叔,兩個洞玄境界的修行者加起來,說不定連他都打不過,又怎么可能跟葉蘇師兄,還有那個啞巴,跟唐火腿打呢?
寧缺仰望漫天星繁,滿臉苦澀的說道:“小胖子你說,我有沒有可能,登上后山成為,夫子的第十三親傳弟子,那樣我或許,就不會死了。”
“我還沒有完成復仇的大業,怎么能夠死呢?”
“況且,你們都說‘廣冥真君’的兒子,有著非同尋常的氣運,那么你為什么,不賭我能活下來呢?”
他想要活下來,夏侯還有死掉,他怎么能夠死呢?
他跟桑桑是好不容易,才活到了現在,所以登山遇到何種困難,他都要堅強的活下去。
“不可能,絕對不肯能。”
陳皮皮連連擺手道:“你沒有發現嗎?雖然二師兄很待見你的小侍女桑桑,但大師兄根本就不想搭理,你那個小侍女桑桑,如果你是‘冥子’,那么你的小侍女,真的是什么,簡單的人物嗎?”
“我那位莊師叔告訴我,要遠離像是你這樣,氣運非同尋常的人,因為你這樣的人,相當的危險。”
“即便是你服下了,那一顆‘通天丸’,你也擋不住,登山失敗后的殺機。”
“你能擋住王景略,跟顏肅卿的殺機,但你絕對擋不住,三大不可知之地,天下行走們的殺機。”
寧缺很是機智的反駁道:“小胖子不對吧!魔宗不是信奉‘廣冥真君’,按道理魔宗的天下行走,不應該來保護我這位,‘廣冥真君’的兒子嗎?”
“就像是西陵的光明之子--隆慶,出入都有人保護一樣。”
所以,魔宗天下行走,也要來殺他,這就很沒有道理了。
寒風呼嘯,寧缺的心也是越冷了,多年來的廝殺,已經讓他心堅硬如鐵了。
或許,明天就是他的死期了,就是不知道,他死了之后能不能入土為安。
陳皮皮微微頓首道:“照理來說的確該是如此,但是魔宗信奉‘廣冥真君’的同時,又在恐懼著‘廣冥真君’,況且隆慶那個光明之子,是被神殿制造出來的,雖然隆慶也很爭氣。”
“但隆慶絕對不是‘昊天’的兒子,如果‘隆慶’真的是‘昊天’的兒子,或許隆慶在出生的時候,就會因為吃奶被噎死了。”
“所以寧缺你慘了,魔宗有多信奉‘廣冥真君’,就多恐懼你的存在。”
“在魔宗的教義中,廣冥真君的兒子一旦出現了,那么‘永夜’也就拉開了序幕。”
無論是哪一個修行流派的修行者,都不想看著‘永夜’降臨,魔宗只是信奉‘廣冥真君’而已,可不是想著,用自己的命換取‘永夜’的降臨。
對自己沒有好處的事情,誰都不會去做,這無關道魔之別。
寧缺聽后悵然道:“黑呀!真TM黑呀!”
就在陳皮皮,想要再說些什么的時候,一道身影出現在了兩人身后,正是頭戴高冠的二先生君陌。
君陌看向了,山下的燈火,很是嚴肅的說道:“皮皮說的沒錯,你如果無法登上后山,你真的會死。”
“你只要登上了后山,唐國的君主,就會施展仁慈,為你父親宣威將軍林光遠翻案,到了那個時候,你就是為國除害。”
“在唐國無人敢動你,在唐國之外也沒有修行者,會光明正大的對付你。”
“雖然,我不知道三師妹,跟西陵大神官莊淵,為什么費盡心機的想要讓你活下來,但你要知道從你活下來的那一刻起,就是一顆任人擺布的棋子。”
老師的意思很明確,順勢而為,就是最好的作為。
但是寧缺不應該,為還不曾發生的事情買單,古禮不曾有此議,律法中也沒有這一條,所以諸宗的修行者,很是沒有禮。
寧缺看著二先生君陌,那根像棒槌一樣的高冠,很是認真的問道:“如果我失敗了,書院會保我嗎?”
陳皮皮搶先回答道:“我們會在二層樓,為你默哀的,來年清明時節,我也會偷一攤子老師的九江雙蒸給你上墳。”
“我最多給你多燒點兒黃表,或是銀元寶!”
寧缺怒道:“看來,我是非死不可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