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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倫敦的震動

倫敦,泰晤士河的霧氣一如既往,悄無聲息地漫過河岸,將這座蜷縮在島嶼上的王國首都包裹在霧氣之中。

城中街巷狹窄,兩側擠滿了肩并肩的木制房屋,這些房屋是多年倫敦城發展的結果,但是如今仿佛積年的病灶。

再過一個世紀,一場大火會將這里的一切付之一炬,但此刻的倫敦,空氣里還沒有日后工業革命嗆人的煤煙,只有大西洋暖流送來的溫潤水汽,讓這里氣溫變化不大、四季不是太分明。

一切都顯得寧靜,古老,且一成不變。

白廳宮,英格蘭的心臟。

伊麗莎白一世女王正埋首于堆積如山的政務,她的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快速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每一道命令的發出,都維系著這個新興王國的運轉。

平靜,是女王最希望維持的狀態。

但平靜,從來都是一種奢侈品。

一名信使被侍衛走進了宮殿,他臉上混雜著疲憊與驚惶。

他帶來了兩份來自不同方向,卻同樣緊急到足以讓心臟停跳的報告。

第一份,來自都柏林。

“女王陛下……科克……科克港陷落了!”信使交集的有些卡頓。

伊麗莎白手中飛速移動的鵝毛筆猛然一頓,尖銳的筆鋒劃破了紙張,一滴墨水隨之滴落,暈開一個刺眼的黑點,如同一道不祥的疤痕。

“說清楚。”她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是也有些驚訝。

“一支軍隊……一支懸掛著紫色雙頭鷹旗幟的軍隊,在科克登陸!”信使終于喘勻了一口氣,語速極快地喊道,“他們的人數……報告上說,超過一萬!他們已經完全占領了港口,正在構筑工事,看樣子根本不打算走了!”

紫色雙頭鷹!

這個徽記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宮殿內每個人的心口上。

在場的所有貴族和侍從,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那個在百年前被奧斯曼人趕出歐洲,被所有人認為已經滅亡,只能流亡到大西洋彼岸茍延殘喘的羅馬帝國!

他們回來了!他們的第一個目標不是在新大陸有著廣闊殖民地的伊比利亞國家,不是與他們有仇怨的奧斯曼人,而是此前很少有交集的英格蘭!

不等伊麗莎白從這則消息的劇烈沖擊中回過神來,第二份報告被侍從顫抖著手呈了上來。

這份報告來自海峽對岸,由英格蘭安插在勒阿弗爾,用以援助法蘭西胡格諾派的指揮官發出。

報告的內容,比第一份更加令人心膽俱裂。

一艘同樣懸掛著紫色雙頭鷹旗的快船,就在不久前,完全無視了英格蘭與胡格諾派聯合艦隊的海上封鎖,以一種蠻橫的姿態強行沖入了塞納河口,并在一路暢通無阻的情況下,徑直駛向了巴黎。

他們的目的不言而喻——與法蘭西的天主教王室接觸。

兩份報告,被并排放在了伊麗莎白女王的面前。

如果說第一份報告是一記出其不意的重拳,狠狠打在了英格蘭柔軟的腹部。

那么第二份報告,就是一把淬了劇毒的匕首,悄無聲息地抵在了英格蘭的咽喉之上。

羅馬與法蘭西,這兩個國家,竟然要勾結在一起!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伊麗莎白的脊背升起,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她的腦海里,閃過了兩年前的一幕。

那個名叫巴西爾的羅馬皇子,受邀參加法蘭西國王查理九世的加冕禮。

當時,整個英格蘭宮廷都把這當成一次無聊的政治作秀,一個沒落帝國最后的虛張聲勢,甚至在私下里當成笑話來談論。

現在看來,那哪里是什么作秀!

那根本就是為了今天這場行動,所做的漫長鋪墊!

那個年輕人,從一開始就算計好了一切!

他將登陸點選在了英格蘭統治最薄弱、最混亂的愛爾蘭,那片綠色的泥潭里遍地都是對英格蘭充滿刻骨仇恨的愛爾蘭人。羅馬人只要振臂一呼,撒下一些金幣,就能輕易拉起一支龐大仆從軍。

同時,他又精準地抓住了法蘭西宗教戰爭最膠著、王室最虛弱的時刻,向那個凱瑟琳太后伸出了橄欖枝。

一個共同的敵人——英格蘭。

這個誘餌,凱瑟琳那個來自佛羅倫薩的女人,根本不可能拒絕!

“立刻召開樞密院會議!”

伊麗莎白的聲音打破了死寂,帶著一絲再也無法壓抑的怒火,在宮殿中回蕩。

“所有大臣,現在,立刻到白廳宮來!”

英格蘭的重臣們齊聚一堂,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凝重與不安。

他們圍著一張巨大的地圖,地圖上,代表著羅馬軍隊的紫色標記,被畫在愛爾蘭的南端。

那標記像一根剛剛扎進肉里的毒刺,鮮活而猙獰。

“諸位,我們現在面對的,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局面。”

伊麗莎白的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室里回響,冰冷而決絕。

“一個幽靈,從大西洋的另一端回來了。而且,他一上岸,就給了我們一記響亮的耳光。”

她的話語里沒有絲毫的迷茫,只有被冒犯的怒火和冷靜的殺意。

“現在,我需要知道,我們該怎么辦。”

首席大臣威廉·塞西爾第一個站了出來。

他花白的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整個人就像一柄出鞘的、沒有溫度的細劍。

“女王陛下,羅馬人選擇的時機和地點,都極其惡毒。”

塞西爾的手指重重地戳在了地圖上的科克港。

“愛爾蘭南部,天高國王遠,我們的控制力微乎其微。那里有的是對我們恨之入骨的愛爾蘭人。羅馬人只要撒下一些金幣,許諾一些好處,就能輕易地招募成千上萬的炮灰。時間拖得越久,這支軍隊的規模就會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直到我們再也無法控制!”

他的手指又劃過英吉利海峽,點在了法蘭西的勒阿弗爾。

“更致命的是他們與法蘭西的接觸。我們之所以能從容地在大陸上支持孔代親王,與法蘭西王室周旋,是因為我們沒有后顧之憂。可現在,我們的后院起火了!”

“我們絕不能,也絕不允許自己陷入兩線作戰的泥潭!一邊是在愛爾蘭步步為營的羅馬軍團,一邊是在法蘭西大陸上看不到盡頭的宗教戰爭。我們王國的國力,支撐不起這樣恐怖的消耗!”

塞西爾抬起頭,迎向女王的視線,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所以,我的建議是,收手。”

“收手?”一名血氣方剛的年輕貴族忍不住出聲,“您的意思是……放棄孔代親王?我們可是簽了《漢普頓協議》的!我們在勒阿弗爾還有六千名英格蘭的士兵!這是對盟友的背叛!”

“協議?”塞西爾發出一聲冷笑,那笑聲里充滿了不屑,“年輕人,當敵人的刀已經架在我們脖子上的時候,你覺得一張寫在羊皮紙上的協議,能拯救英格蘭嗎?協議不就是用來撕毀的嗎?”

“我們必須將在勒阿弗爾的六千人立刻撤回來!用所有力量將羅馬勢力驅除出愛爾蘭!”

“首先,集中所有力量,穩固我們在島上的統治!然后,動用我們最強大的武器——英格蘭的海軍,對愛爾蘭進行徹底的、無情的封鎖!斷絕羅馬人的補給,斷絕他們與新大陸的一切聯系!把那一萬多羅馬人,變成一支徹頭徹尾的孤軍,把他們活活困死在愛爾蘭那座綠色的牢籠里!”

“只要他們的艦隊無法靠近,愛爾蘭島上的敵人,不過是一群甕中之鱉!遲早會被我們一口一口地吃掉!”

塞西爾的計劃清晰、果斷,充滿了實用主義的冷酷,每一個字都透著血腥味。

伊麗莎白一世沒有立刻表態。

放棄在歐洲大陸的利益,放棄盟友,這會讓英格蘭在歐洲大陸為數不多的盟友更加少。

但塞西爾說得對。

與王國的生死存亡相比,大陸上的那點利益,甚至所謂的盟友信譽,都無足輕重,英格蘭有英吉利海峽天塹,沒有盟友也無所謂。

“那么,就這么辦。”伊麗莎白站了起來說道,“立即暫停與孔代親王的協議!派船去勒阿弗爾,把我們的六千名士兵,一個不少地給我接回來!”

“同時,向各郡下達征兵令!我需要兩萬名民兵,集結我們的部隊,我們需要給羅馬人最狠的一擊!”

“命令海軍,所有能出海的船只,全部做好戰斗準備!我要讓那片海域,連一只海鷗都飛不進愛爾蘭!”

女王的命令被迅速地傳達下去。

緊接著,伊麗莎白召集議會,申請一筆特別戰爭稅。

當那些平日里為了一點稅金爭得面紅耳赤的貴族和鄉紳們聽說,這次的敵人不是在遙遠的歐洲大陸,而是在一水之隔的愛爾蘭,威脅已經迫在眉睫時,議會的效率出奇地高。

幾乎沒有任何爭論,加稅的決議就獲得了通過。

征兵的命令傳遍了每一個郡,塵封的武器庫大門被轟然打開。

一捆捆保養良好的長弓,一袋袋鋒利的鵝翎箭,被分發到那些世代相傳的弓箭手手中。

對英格蘭人而言,長弓依舊是他們最信賴的武器。

火繩槍的裝備才剛剛起步,數量稀少,甚至還有一些老舊的火門槍被重新從倉庫里拿了出來。

整支新征召的部隊里,使用火器的士兵,基本只有最低的兩成標準。

但這支混雜著古老與新生的軍隊,承載著整個王國的意志,開始向著集結點匯聚。

……

法蘭西,勒阿弗爾港。

當英格蘭的船隊抵達港口,并帶來女王的撤兵命令時,胡格諾派的領袖,孔代親王,正在他的指揮部里,對著地圖謀劃著下一次的攻勢。

英格蘭指揮官帶來了女王的親筆信。

孔代親王看完信,臉色先是漲紅,然后變得鐵青,最后化為一片慘白。

“撤兵?”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聲音都在發顫。

“因為愛爾蘭出現了一支羅馬軍隊?這是什么荒唐到可笑的借口!”

他猛地將手中的信紙揉成一團,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砸在地上。

“在這個關鍵時刻撤兵?在我即將對法蘭西王國的軍隊發起總攻的時候撤兵?”

孔代親王眼前陣陣發黑。

他的胡格諾派軍隊,在法蘭西王室的強大壓力下,一直苦苦支撐。那六千名精銳的英格蘭士兵,以及英格蘭源源不斷的海上補給,是他們賴以生存的生命線。

現在,伊麗莎白要親手斬斷這條生命線!

“背信棄義的英國佬!一群只看重利益的卑鄙無恥的小人!”

孔代親王在房間里暴躁地來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咒罵著,用盡了他所知道的一切惡毒詞匯。

前來傳令的英格蘭指揮官只能尷尬地站在一旁,低著頭,一言不發。

罵歸罵,孔代親王沒有任何辦法阻止英格蘭人離開。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英格蘭士兵,從營地中開拔,登上碼頭的船只,自始至終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風帆升起,船隊緩緩駛離港口,帶走了胡格諾派最后的希望。

孔代親王站在城頭,看著遠去的船影,心中一片冰涼。

他知道,屬于他的好日子,到頭了。

“英格蘭人的大缺大德,我們胡格諾派真是無以為報啊!”

他對著無垠的海面,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一聲充滿悲憤和譏諷的怒吼,聲音嘶啞,如同杜鵑泣血。

與此同時,完成了使命的羅馬使節,也登上了來時的快船,踏上了返航的旅途。

船只順著塞納河而下,當他們再次接近那個曾經讓他們心驚膽戰的河口時,船上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握緊了武器,做好了再次沖鋒的準備。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寬闊的河面上,風平浪靜。

來時那些氣勢洶洶的叛軍戰船,以及那面格外刺眼的英格蘭圣喬治十字旗,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好像,那場驚心動魄的追逐戰,從未發生過一樣。

“奇怪……”

使節站在船頭,望著空蕩蕩的河口,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敵人撤走了。

他們為什么會撤走?

一種敏銳的政治直覺告訴他,在他們待在巴黎的這段時間里,這個世界一定發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而這件事,足以讓傲慢的英國人,不惜撕毀盟約,也要從法蘭西的泥潭里狼狽地抽身而退。

作者努力碼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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