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江生剛要提氣掠起,耳畔忽然傳來極清的聲響——不是風(fēng)聲,也不是蘆葦蕩的晃動,倒像是魚線劃破水面的“噗”聲,裹著點潮濕的禪意,從官道盡頭的河灣處漫過來。
他頓住腳步,轉(zhuǎn)頭望去,河灣是條支流,水色清淺,能看見地下鋪著的鵝軟石,被晨霧侵的發(fā)亮,岸邊斜坐著個僧侶,沒穿鞋子,赤腳浸在水里,腳趾蜷著蹭過光滑的石子,濺起細(xì)碎的水花,落在水面上,漾開一圈圈淺紋,他穿件洗的發(fā)白的灰僧袍,袍角卷到膝蓋,露出的小腿上站著淤泥,卻半點不狼狽,反倒像是與這河灣的晨景融在了一處,手里捏著根竹制釣竿,竿尖上細(xì)的像發(fā)絲,正選在懸在水面上,釣線繃得筆直,隱約能看見水下有銀鱗晃了晃,是魚在咬鉤。
“施主,當(dāng)真是好手段,在不輸于他人之時,還能重穩(wěn)境界,當(dāng)真是我輩平生罕見!”
僧侶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像石子投進靜水,穩(wěn)穩(wěn)落進錢江生耳里,他沒回頭,指尖輕輕一挑,鉤線往上收了收,銀鱗猛地翻出水面——是一條巴掌大的鯽魚,腮蓋一張一合,掛在細(xì)如毛牛的鉤上,竟沒有掙斷那線,他看到錢江生過來便又將那魚扔到了河里。
錢江生皺了皺眉,方才與葉狂交手時動靜極大,蘆葦蕩被被掌風(fēng)掃得狼藉,泥土都掀飛了三次,這僧侶若在河灣,沒理由察覺不到,可看他模樣,倒像是在此地坐了許久,連眼尾的細(xì)紋里都是沾著晨霞的潮氣,釣竿旁的竹簍里還空著,似乎一條魚都沒放進過,他緩慢地走向前,雙手合十于胸前,拘謹(jǐn)了一下,“在下江生,不知大師再次釣魚,有冒犯之處還望見諒!”
僧侶這才轉(zhuǎn)頭,臉上沒什么表情,眉眼卻溫和得像春水,他額間有塊青疤,像被香火燙過的印子,襯的那雙眼睛愈發(fā)清明,望過來時竟像能看穿人心,“道友,可是有要救之人?”
錢江生本想直接走過去,卻沒想到這僧侶的一番話,讓錢江生回了回頭,“大師這是何意?”,他能看出這個僧侶的年紀(jì)與自己相仿,但境界卻在自己之上。
“你擊殺的那人手上應(yīng)該有一塊令牌吧”
僧侶張口直言,手中的魚竿又一次的拋了出去,“我名古方,我本是寒山寺的一個小和尚,幼年時被師尊選中,在我靈蘊八十點時師尊便為我提了一個“源”字,告知我要以緣化源,哎!你說這巧不巧,我入上門才五六年的時間,寒山寺就被滅門了。唉!”
錢江生看到此人語氣極快但時不時的嘆氣。
“道友,在下不是什么嗜血之輩,我只想去那極北之地探尋一番,但需要你手上的那枚令牌”
錢江生聽完古方的話便,內(nèi)心充滿了猶豫,神情慌張,想跑卻跑不了,僧侶看他遲遲沒有說話便應(yīng)道:“放心~,貧僧不會竊取小友身上的,但需要小友幫貧僧一個小忙?”
錢江生遲疑了片刻,雙眼望去,僧侶的眼神中也透露出一絲冷意,“敢問大師說的小忙是?”
古方瞇眼笑著,右手豎起于胸前,“阿彌陀佛,小友可聽說過燕都——蠱道仙君,這個名號,他身上有一塊極北之地的令牌,你去幫我取來,我便作為回報告訴你,你要去的南域有一處秘境,剛好能救你那心愛之人的命,你若不,就當(dāng)貧僧沒提過這等要求便是”。
錢江生聽到這番話,心中頓是猶豫,這極北之地是非去不可了,可這要救江琳兒就得奔赴南域,“大師,這蠱道仙君可是柳化白,在下聽說他的實力已然是丹海境巔峰,在下實力低微......”。
“莫慌!貧僧知道你心中所想些什么,貧僧要去制作行冰舟,次法器能夠讓你我二人通過冰河,給,貧僧贈你個法器,名為大羅金剛鐘,你拿去”。
錢江生接過法寶,心中還是很困惑,畢竟蠱道仙君不只是實力高超,運蠱之術(shù)也是一流。
“你就放心去吧,他常在燕都的北部活動,這個你也拿著,上面有貧僧的印記,危急時刻捏碎他,關(guān)鍵時刻可保你”。
錢江生沒有辦法再繼續(xù)推辭,“看來只好硬著頭皮照做了”,他拜謝完古方后便轉(zhuǎn)身朝著燕都走去,回頭那一刻,仿佛能感受到后面的那位僧侶,變成了吃心的惡魔,狠狠地盯著錢江生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