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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長痛不如短痛

河水無情地撕扯著陳源的身體,將他最后一絲力氣也消磨殆盡。

意識在黑暗的邊緣沉浮,那點昏黃的燈光,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當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掙扎著爬上岸時,整個人已經虛脫,只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誰?”

一個沙啞警惕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船頭九提著一盞馬燈,從那破舊的棚子里走了出來。

他看到岸邊那個渾身濕透蜷縮成一團的人影時,有些意外。

走上前,用馬燈照了照那張蒼白的臉。

“是你小子?”

陳源費力地睜開眼,看到船頭九那張布滿疤痕的臉,緊繃的神經終于松懈下來,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隨即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

再次醒來時,陳源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躺在一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蓋著一床散發(fā)著濃重煙草味和魚腥味的粗布被子。

床邊,一堆篝火燒得正旺,噼啪作響,驅散了屋里的寒意和潮濕。

他動了動身體,感覺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疼,特別是后背和腿上。

身上的濕衣服已經被換掉了,換上了一件寬大的黑色汗衫。

“醒了?”

船頭九正坐在火堆旁,手里拿著一根燒得發(fā)黑的鐵棍,撥弄著火堆。

“……謝謝你,九叔。”陳源掙扎著想坐起來,卻被渾身的劇痛給逼得倒了回去。

“躺著吧。”船頭九站起身,從旁邊一個黑乎乎的瓦罐里,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東西,遞了過來。

“喝了。”

那是一碗魚湯,湯色奶白,上面飄著幾片翠綠的野菜。

陳源接過碗,一股濃郁的鮮香撲鼻而來,讓他那空空如也的胃,發(fā)出了咕咕的叫聲。

顧不上燙,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溫熱的魚湯滑過喉嚨,流進胃里,瞬間擴散到四肢百骸,將那刺骨的寒意,一點點驅散。

一碗魚湯下肚,陳源感覺自己像是活了過來。

“九叔,今天的事……”

“我不想知道。”船頭九打斷了他,重新坐回火堆旁,往里面添了幾根干柴。

“你惹了什么人,我不管。

我這里,你只能待一天。

天亮之前,你必須走。”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冷漠,不帶任何感情。

陳源知道,船頭九是不想惹麻煩上身。

他能把自己救回來,已經是天大的人情了。

“我知道了,謝謝你,九叔。”陳源沒有再多說,只是把這份恩情,默默地記在了心里。

這一夜,陳源就在船頭九這簡陋的棚子里,伴著篝火和江風,度過了重生以來最兇險的一夜。

他幾乎沒怎么睡,腦子里一遍遍地回放著昨天在蘆葦蕩里發(fā)生的一切。

光頭那張猙獰的臉,呼嘯而下的鋼管,冰冷刺骨的河水……

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朱煥軍的狠辣和不擇手段。

這不是學校里小打小鬧的斗毆,這是真真正正的,想要把他往死里整的報復。

他捏緊了拳頭,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朱煥軍,這筆賬,我記下了。

你給我等著,早晚有一天,我會讓你連本帶利地還回來!

天剛蒙蒙亮,陳源就掙扎著起了床。

船頭九已經為他烘干了衣服。

“九叔,大恩不言謝。以后但凡有任何用得著我的地方,您盡管開口。”臨走前,陳源對著船頭九,深深地鞠了一躬。

船頭九只是擺了擺手,沒有說話,轉身又去擺弄他的那艘寶貝船了。

陳源確認四周沒人后,才一瘸一拐地,順著河邊的小路,往圍龍屋的方向走去。

他曠課了一天。

排骨和小蛇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他們昨天去找了陳國強,可陳國強帶著村里人把蘆葦蕩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陳源的影子,只在河邊發(fā)現(xiàn)了一些凌亂的腳印和打斗的痕跡。

林秀云一整天都心神不寧,課也聽不進去,筆記也做不下去,腦子里全是陳源。

他去哪了?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那個叫她去蘆葦蕩的細伢仔,后來也找不到了,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終于熬到放學,她連書包都來不及收拾,第一個沖出教室,朝著陳源家的方向跑去。

她要去找他,必須見到他,親口問問他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當她氣喘吁吁地跑到陳家門口時,正好看到陳源推門從里面走出來。

他換上了一身干凈的衣服,但臉色依舊蒼白,頭發(fā)還有些濕漉漉的,走路的姿勢也有些不自然。

“陳源!”林秀云看到他,懸了一天的心,終于落了地。

她沖了上去,眼睛里已經蓄滿了淚水。

“你昨天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們有多擔心你!”

她的聲音里帶著哭腔。

陳源看著她那張寫滿擔憂的臉,看著她那雙因為著急而泛紅的眼睛,心里一暖,隨即又是一痛。

不能讓她再為自己擔心了。

朱煥軍的手段,他已經領教過了。

那是一條瘋狗,什么事都干得出來。

如果讓他知道,林秀云是自己的軟肋,那后果不堪設想。

長痛不如短痛。

陳源深吸一口氣,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他最擅長的,玩世不恭的表情。

懶洋洋地靠在門框上,斜著眼睛,上下打量了林秀云一番,嘴角勾起一抹輕佻的笑。

“喲,這不是我們林大才女嗎?怎么,一天不見,就想我了?”

林秀云愣住了。

她沒想到,自己滿腔的擔憂,換來的卻是這樣一句輕浮的調侃。

“你……你胡說八道些什么!”她氣得臉都白了。

“我胡說?那你跑來我家干嘛?不是來找我的?”陳源的語氣里,帶著幾分不耐煩和嘲弄。

“怎么,林老師,是不是一天不管著我,就渾身難受啊?”

“你!”林秀云被他這副爛仔的樣子氣得渾身發(fā)抖,眼里的淚水在打轉。

“陳源,你混蛋!”

“我就是混蛋,你第一天知道嗎?”陳源臉上的笑容更盛了,只是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溫度。

“我昨天去哪,干了什么,跟你有關系嗎?你是我什么人啊?真當是我老師?別自作多情了,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

他故意把話說得又重又絕,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林秀云的心上。

林秀云呆呆地看著他,那張熟悉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她從未見過的冷漠。

她不明白,為什么?

為什么一夜之間,他又變回了那個她最討厭的爛仔模樣?

“陳源……”她還想說什么,聲音卻哽咽了。

“行了,別在這礙眼了。”陳源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轉身就要進屋,主要是他的身子真的有些扛不住。

“我累了,要回去睡覺了。以后,別再來找我了,我煩。”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屋里,砰的一聲,將門重重地關上,也將林秀云所有的希望和關心,都關在了門外。

林秀云呆呆地站在門口,看著那扇緊閉的木門,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地撕裂了。

“好……陳源,你行!”她咬著嘴唇,淚水終于決堤而下。

“我以后,再也不管你了!你這個無可救藥的爛仔!”

她哭著吼完,轉身跑開了。

屋里,陳源背靠著冰冷的門板,聽著門外那漸漸遠去的哭聲,緩緩地滑坐到地上。

他抬起手,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巴掌。

臉上火辣辣地疼,卻遠不及心里的痛。

對不起,秀云。

他在心里默念著。

現(xiàn)在,讓你恨我,總比讓你為我擔驚受怕,甚至受到傷害要好。

等我。

等我把那條瘋狗徹底解決了,我一定會,把所有的一切,都加倍地補償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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