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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忍無可忍

他緩緩抬起右手,動作看似隨意,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寬大的黑色袖袍滑落,露出少年略顯單薄卻骨節分明的手腕。

周緣五指虛握,指尖微動,一個極其簡單、卻又蘊含天地至理的雷決印訣驟然成型。

沒有驚天動地的怒吼,

也沒有蓄力許久的靈力醞釀。

就在宋大那抹得意的獰笑還掛在臉上的剎那——

“叱!”

一聲短促、清冽,如同金石交擊的道音,驟然在喧鬧的寒水街道上炸響!

聲勢不高,

卻帶著一種獨有的奇異穿透力。

瞬間壓過了周圍人群的嘈雜,清晰地傳入寒水街道上每一個人的耳中。

緊接著——

“滋啦——轟!!”

一道只有小指粗細,卻凝練到極致、亮得刺眼的赤紅色電蛇,毫無征兆地從周緣虛握的掌心迸射而出!

目標不是人。

而是宋大腳前不到半尺的凍土地面!

“轟隆!!!”

巨響震耳欲聾!

碎石、凍土混合著被瞬間氣化的積雪,如同炮彈般猛地炸開!

一個焦黑冒煙、足有六尺大小的深坑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狂暴的氣浪夾雜著灼熱氣息和淡淡刺鼻的雷霆余味,狠狠拍在了宋二那肥碩的身軀上!

“啊——!!!”

宋二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他離得最近,自然是首當其沖。

肥碩的身體恍若被無形巨浪狠狠拍中。

整個人踉蹌著向后倒去,然后一屁股摔在冰冷的青石地上,震得地面都仿佛顫了一下。

他身上的厚重袍服瞬間被四散飛出的碎石冰屑撕裂多處。

里面暗黃的棉絮在空中四散飛舞。

臉上、手上更是沾滿了濺射的焦黑泥土,狼狽不堪。

宋二哭喊地叫著宋大:

“哥,救我!救我!”

“這小子會法術!”

而后一股難以言喻的騷臭味瞬間彌漫開來——

宋二感到褲襠一陣濕熱。

他竟是被這近在咫尺的雷霆之威,直接嚇尿了褲子!

而站在稍后的宋大,也沒好到哪去!

狂暴的氣流將他那干瘦的身體掀得連連后退,狼狽地撞在身后的攤位上,撞翻了一堆雜物。

那攤位主人看著被宋大撞翻的貨物,并沒有因此心疼,反而冷眼相向,心里暗自叫好。

他們平日里可沒少被這兩個家伙欺壓,若不是忌憚對方的身份,怎會這般忍氣吞聲。

看著宋大宋二今日這般吃癟,他們心里自然是暢快無比,感覺全身都通透了…

而那躺在地上的宋大渾身如同篩糠般抖個不停,望向周緣的眼神滿是恐懼。

在他眼中,周緣此刻就是一只索命的惡鬼!

腦袋里一片空白。

只有嗡嗡耳鳴聲和鼻腔里那陣陣讓人作嘔的濃烈焦糊味才讓他真切感受到,自己剛剛真的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前一秒還喧鬧的寒水街道,此刻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商販、行人、獵戶,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動作凝固,嘴巴微張。

難以置信地看著凍土中央那焦黑的深坑,以及如同爛泥般癱軟在地上的宋氏兄弟。

他們認得這兩個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惡霸。

更認得那個最近搬住在清陽觀、看起來人畜無害甚至有些清貧的小道士。

可眼前這景象……

誰能想到!

那小道士手中竟能放出如此恐怖的雷霆?!

“仙……仙師?清陽觀竟然又搬來一位仙師!?!”

一個見多識廣的老獵戶聲音發顫,失聲驚呼。

“天爺!清陽觀……清陽觀的小道長……是山上神仙?!”

“活該!叫你們欺負人!這下踢到鐵板了吧!”

“呸,真是便宜這兩個畜牲了,怎么不一下劈死他倆!”

人群中,不知是誰低聲啐了一口,聲音雖小,卻在這死寂中異常清晰,道出了無數被欺壓者的心聲。

緊接著,壓抑的低語和快意的目光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涌動起來。

他們本是普通的農人獵戶,亦或是做些小生意的販夫走卒。

只想勤勤懇懇的艱難生活著,卻還要遭受如此壓迫,敢怒而不敢言,

誰又能替他們伸張正義?

敢替他們出頭?

敢公然對抗這些世家勾連的權力織網?

周緣做到了。

這個名不見經傳的清陽觀小道士。

看著不可一世的宋氏兄弟如此狼狽,尤其是那股飄散在空中的刺鼻尿騷味。

讓眾人心中積壓已久的怨氣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宣泄,爽快感油然而生!

周緣站在原地,臉色微微有些蒼白。

并不是他想裝一下高冷人設。

而是在昨日超負荷地使用掌心雷后氣脈受損,如今為了教訓這兩個畜牲又釋放了一次,加重了傷勢。

他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和靈力的空虛感,目光如寒潭般掃過癱在地上瑟瑟發抖、面無人色的宋氏兄弟。

他壓下聲線,只是用那平靜得令人心悸的聲音,淡淡開口:

“你們記好了。”

“貧道名叫周緣,自清陽觀修行。”

“道門清凈地,講求緣法。”

“強取豪奪,非是正道。”

“若今后再敢在寒水街道上欺壓百姓……”

他的目光落在宋大那張因極度恐懼而扭曲的干瘦臉上,虛握的掌心間似乎又有細微的電弧跳躍了一下。

“下次這雷,就不會劈在地上了。”

“滾!”

最后一聲“滾”,如同平地驚雷,炸響在宋氏兄弟耳邊。

宋二嚇得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就想跑,奈何身體太胖又腿軟,如一頭倒地肥豬,幾次都沒爬起來。

宋大更是魂飛魄散,強忍著劇痛和恐懼,手腳并用地拖起癱軟的宋二。

他們就連掉在地上的代表城內管事的腰牌都顧不上去撿,如同兩條喪家之犬,連滾帶爬地逃離了寒水街,頭也不回。

“他們好像兩只狗啊!”

小孩子最是童言無忌,指著逃跑的宋氏兄弟說道。

那倉皇逃竄的滑稽背影,那聲稚嫩的嘲笑讓人群壓抑已久的哄笑終于爆發出來。

周緣看都沒看他們逃跑的方向,彎腰,撿起了自己剛才抬手丟在地上的、裝著火磷和黑麥的布包,

輕輕拍了拍上面的塵土。

他動作緩慢沉著,從容不迫,仿佛剛才所做的一切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后抬起頭,在周圍那些街坊鄰居目光復雜的眼神中慢步離開。

他從那些目光中,看到了些許敬畏,些許好奇,些許感激,些許幸災樂禍……

正午陽光直落在他黑色的布袍上,消瘦的背影顯得有些落寞。

眾人只覺得:

貧瘠的土地不該長出如此耀眼的花朵…

……

城南的清陽觀又來了位仙師。

事情不小且也并沒有被人廣泛論及亦或是成為茶余飯后的談資。

甚至連這條寒水街道都沒傳出去。

東、西、南三座外城之內,唯有南城最不得人心。

道不授典,佛不傳經,極少數的幾家學堂還是些心懷善意的本土商戶捐錢設立的。

沒人愿意來到這座臥榻在冰河之側,與那條焚陽山脈相距極遠的更加寒苦之地去落戶為安。

他們的心里揣著些隱秘的希冀與珍重:

莫不是山上的仙師們不再嫌棄這方貧苦之地,也準備在此立觀傳道了?

……

周緣并沒有直接回到道觀,而是去了道觀對面的一家香燭鋪。

他準備用賣藥材剩下的余錢購買一些黃符朱砂。

“我想買一些畫符用的黃紙朱砂,不知價錢如何?”

周緣低聲問道。

香燭鋪的老板是個暮年老人,身形佝僂枯瘦,一雙眸子黯淡混濁,周圍籠罩著沉沉死氣。

不想看見周緣時,那暮年老者的眼底竟倏然掠過一絲亮光,不由得涌出些許混濁淚花,滿是感激與釋懷。

老人聞言,并未搭話。

而是默默轉身,顫巍巍踮著腳,從貨架頂塵封的角落里,搬下一具棗紅色陳舊木箱。

這木箱顯然存放了極久,箱角包的銅皮都有些銹蝕,但木質本身紋理細密,透露著一股沉穩的古意。

輕輕拂去箱子積攢已久的灰塵,老人輕按木箱活扣,淡淡紙香氣從中溢散開來。

“這黃紙絕非凡物!”

周緣雖沒制過符箓,可他用過。

但若是用他在清陽觀找到的那幾張鎮尸符與這些箱中黃符的品質相比,簡直能用云泥之別來形容。

紙張顏色并非常見的草黃或是枯黃,而是一種均勻溫潤的米黃色,幾乎看不到雜志毛刺,質地明顯更加厚實堅韌,絕非普通草紙的粗糙可比。

老人輕聲介紹道:

“這黃符是用陳年構樹皮做主料,摻了少量三年生的艾草絨搗漿,七道篩濾,再在背陰通風處陰干整年方成。”

“這符紙吸墨性好,不易暈染,也更能‘鎖’住靈力,可比市面那些一畫就洇、一用就破的貨色強多了。”

接著,老人又小心翼翼地捧起木箱中的那個深褐色陶罐,揭開用油紙和泥封密封的罐口。

一股極其純正濃郁、毫無雜味的礦物氣息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藥香頓時彌漫開來。

那罐中的朱砂并非暗沉或鮮亮刺目的紅,而是一種深沉、內斂、如同凝固鴿血般的暗紅,色澤飽滿均勻,毫無雜質。

那老板用一根干凈的骨針挑出一點,放在一張白紙上,用手輕輕捻開:

“這砂是早年從‘赤水礦’深處采得的上等朱砂原礦,我自己一點點研磨、水飛法提純了九遍,又加入了一點曬干的雄黃粉和桃木炭末,最后用三年陳的艾草露調和浸潤過,再去陰干保存制成的。”

那抹朱砂如同最上等的胭脂粉末,在香燭鋪老板的指尖慢慢化開,柔滑如絲,絕無普通朱砂的顆粒感或澀滯感。

“老板,這……”

周緣有些看不懂這老板的操作,自己不過是想買一些尋常的朱砂黃紙罷了!

為何要拿這些品質絕佳,絕非凡物的黃紙朱砂出來給自己看?

難不成他以為自己買的起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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