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銀魚蒸蛋
- 美食內卷:古代廚娘修煉手冊
- 喉舌之上
- 3045字
- 2025-08-27 22:59:25
戚蘿蹲在鋪子角落,銅釘敲進硬槐木的聲響在巷里輕蕩。
第三塊槐木剛釘牢,她抬手晃了晃推車擋板,三層木料咬合得密不透風,指腹蹭過釘帽留下的紅印,也只隨意蹭了蹭。
這木是從城西木料鋪挑的,三十文錢換得等寬的料,匠人裁時她全程盯著。
車輪軸更是新打的鐵軸,比舊軸粗半寸,從鐵匠鋪取貨時,掂著試了試,便是軋進青石板的坑洼里,想來也斷不了。
“姑娘,粗油紙裁好了,兩層鋪車板正合適。”
阿桃抱著油紙跑進來,鼻尖沾的面粉被風一吹,又落了些在衣襟上。
“方才去巷口買玉米面,見醉仙樓的馮二往柳蔭巷去,肩上扛著大麻袋,走得急了,袋角漏出點灰末子。”
戚蘿直起腰,伸手替阿桃拂去鼻尖的面粉,聲音壓得平常:
“陳米值不了幾文,他扛那么沉一袋,定是沒安好心。你先把油紙鋪妥,邊緣用麻繩勒緊,別讓食盒沾了灰。對了,訂的銀魚該泡上了,加勺料酒去腥味,姜絲切細些。老夫人牙口弱,軟嫩的菜正合宜。”
阿桃應著轉身,圍裙口袋里的油紙包硌了腰一下,是早先按斤稱的生石灰,挑的最干的塊,裹了兩層油紙防受潮。
案臺旁那根鐵鉤還蓋著粗布,尖端磨得發亮,柄上纏的麻繩也是她按戚蘿的吩咐搓的,防滑得很。
她把油紙鋪在車底,又去盆里撈銀魚。
銀魚鮮嫩,雪白透亮,泡在清水里還擺尾,加了料酒輕輕攪,腥味便散了。
姜絲切得細如發絲,碼在瓷盤里時,還特意留了幾芽嫩的,想著擺盤能添幾分雅致。
等阿桃打理完,戚蘿已拎著鐵鉤站在案臺下。
石板邊緣裂著幾道深縫,她指尖勾住鐵鉤柄,對準石縫一卡,手腕微沉便將石板帶得晃了晃。
“你試試,手指扣緊柄,勾住后別晃勁,往后拽時力道要穩。”
阿桃握著鐵鉤試了五次,要么勾空,要么勾住了一拽就滑。
直到第六次,鐵鉤才穩穩卡在石縫里,手腕也終于有了準頭。
戚蘿又掏出生石灰,往門口銅盆里撒了些。
“這個也練練,手腕往下壓,別濺到自己身上。”
銅盆離巷口遠,就算那盯梢的伙計探頭,也只當她們在收拾鋪子。
天全黑時,阿桃才把鐵鉤藏進車底暗格——這暗格本是擱置物品的,剛好容下鐵鉤,外面蓋的木板與車底同色,不細看根本瞧不出來。
兩人又一起檢點送宴的物件:
食盒是木器鋪定制的,外層刷了桐油,里襯是戚蘿親手縫的棉絮,曬了大半天。
瓦罐是雜貨鋪淘的舊物,補了釉后不漏湯,罐口封蠟的蠟塊黏性好,昨日試了試,封得嚴嚴實實。
車把旁掛的錫壺是舊貨攤淘的,十五文錢,前日裝了熱茶走半個時辰,倒出來還燙嘴,用來沖霉米正合適。
戚蘿還找了塊細布疊好,放在食盒旁,既能擦手,也能臨時墊著食碟。
忙完這些,才取出前一日訂的后腿肉,醬油里加了八角、桂皮,仔細揉勻了腌著,要夠一夜才入味,明日寅時上鍋燉,辰時才能趕得及宴。
茨菰洗干凈去皮,切成滾刀塊浸在清水里,明日出發前再焯水蒸制,才夠清甜。
最后打了五枚雞蛋,加溫水和鹽攪勻,過了兩遍細篩。
做銀魚蒸蛋是頭回試,她特意琢磨了許久,過一遍篩有氣泡,便多過一遍,瓷碗也提前溫了,免得蒸時受熱不均,蛋水比例也按銀魚的量調了,怕水多了散,水少了柴。
第二日天還沒亮,灶房的燈就亮了。
戚蘿寅時上鍋燉醬肉,肉香混著香料漫出來時,阿桃已在揉面團。
新磨的晚稻米面,加了點飴糖,前幾日有客人說餅子略干,加些飴糖能軟些。
醒面的間隙,她又去查了生石灰和鐵鉤,油紙包沒受潮,暗格也沒松動,才放心去燒鏊子。
等肉燉到筷子一戳就透,便撈出來切片,油花順著刀刃往下滴,落在瓷盤里積成薄亮的一層。
阿桃烙餅的鏊子也燒得燙了,面團放上去“滋啦”響,很快鼓出金黃的殼,劃開小口塞進兩片醬肉,香味瞬間濃得鉆人。
“姑娘,這餅聞著就軟!”阿桃咽了咽口水,“郡主府的人定然喜歡。”
“涼了就沒脆勁了,到了府里得趕緊端進去。”
戚蘿把餅放進錫盒,裹了兩層棉布。
接著蒸茨菰,焯水后過涼水,撒白糖腌片刻,再上蒸籠,等茨菰透亮了撒細糖霜,裝進帶棉套的瓦罐時,還墊了層油紙防糖霜化。
最后做銀魚蒸蛋,銀魚鋪在蛋液上,撒上姜絲和嫩姜芽,小火慢蒸,盯著蒸汽聲算時間,等蛋液邊緣凝了、表面泛光,便關火燜片刻,開蓋聞著沒腥味,用勺子碰著軟嫩不塌,才裝進白瓷碗。
一切妥帖,戚蘿把食盒捆在推車上,阿桃攥著火折子跟在后面。
剛拐進柳蔭巷,戚蘿便瞥見巷口塵土里的腳印。
新鮮得很,方向對著巷中段,還沾著霉粒。
她放慢腳步,車輪壓著落葉“沙沙”響,像是沒察覺異樣。
走到巷中段,落葉厚得反常,底下隱約有鐵板反光,暗處的呼吸聲也聽得清。
突然,右側樹后竄出三個人,馮二手里的麻袋一甩,霉米“嘩啦”往車上砸!
“勾!”
戚蘿低喝一聲,推車往左一躲,食盒穩得沒晃。
阿桃彎腰抽出鐵鉤,對準鐵板暗扣狠狠一勾。
“咔嗒”一聲,鐵板下陷半尺,兩個伙計沒防備,一腳踩空掉進陷阱,疼得直叫。
馮二剛要拉人,阿桃已撒出石灰,白粉末糊得他往后蹦。
戚蘿則拿起錫壺,熱茶對著霉米一澆,油紙立刻干凈了。
“馮掌柜讓你來的?”她眼神冷得很,“明慧郡主的宴也敢動?官府查下來,醉仙樓的招牌還要不要?”
馮二氣得臉青,屁都不敢放,拽著人掩面跑了。
戚蘿和阿桃合力把鐵板推回原位,又撿了塊松動的青磚頭壓在落葉上,這是怕往來行人沒留意,摔進陷阱里,做完這才推著車往郡主府走。
到了側門,青禾早等在那兒,快步迎上來:“可算來了!老夫人剛還問呢,趙姑娘也在里頭。”
她接過食盒,瞥見車底的鐵鉤印,只笑問了句“路上沒礙著吧”,沒多嘴。
跟著青禾穿過月亮門,庭院里的圓桌已擺好。
梁綰坐在石凳上,素色錦裙襯得眉眼溫和,見戚蘿來,便招手:“快坐,我怕你耽擱,特意讓廚房晚些熱菜。”
戚蘿把食盒放在桌上,目光掃過梁綰身邊的姑娘。
淺紫衣裙,眉眼帶英氣,坐姿端正,正是上次見過的趙將軍之女趙燕綏。
“郡主,醬肉夾饃、糖霜蒸茨菰都備好了,還試做了道銀魚蒸蛋,想著老夫人能吃些。”
梁綰掀開食盒,銀魚蒸蛋的鮮先飄出來,取出一份舀入口,軟得像云,忍不住點頭:
“這蒸蛋做得妙!比京里酒樓的還嫩。”
說著把碗推給趙燕綏。
“你也嘗嘗,戚姑娘自己琢磨的方子,你不總說京里菜沒新意。”
趙燕綏指尖碰了碰瓷碗,還帶著溫,卻淡淡道:“不過是家常小菜。”
話雖如此,還是給面子地舀了一勺。
蛋液細得沒氣孔,銀魚鮮得不腥,比府里廚子做的清爽多了。
她舀第二勺時,指尖無意識地蹭了蹭碗沿,像是再確認一遍溫度,見戚蘿看過來,又立刻板起臉,卻沒再挑錯,只把瓷碗輕輕往身前挪了挪。
“若是甜度不合,下次我再調。”
戚蘿把茨菰端出來,梁綰嘗了塊,笑著說:“山莊快修好了,廚房按你說的改了,通風好,灶眼也夠,還砌了蒸箱。你要是妥當了,我就把六個丫鬟派去你鋪里,學做宴席菜,連這蒸蛋般的家常菜也得學。”
她頓了頓,又道:“丫鬟去的那日起,山莊宴席利錢分你兩成,月錢我來出,你只管教手藝。”
“多謝郡主信任,我定把方子理好,就是鋪里地方小,得提前騰案板。”戚蘿連忙道謝。
“能學你這手藝,哪里算委屈。”梁綰擺了擺手,又對趙燕綏道:“你往后得空,也去味真館瞧瞧,戚姑娘的手藝值得看,說不定還能討教討教,改改你家廚房的老方子。”
趙燕綏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耳尖微紅:“府里有廚子,哪里用得著去鋪里學。”話落,目光卻又落回蒸蛋碗上,“不過這蒸蛋的做法,倒能讓我家廚子學學,省得總做腥氣膩口的。”
“若是趙姑娘不嫌棄,我下次抄份方子給您,廚子試做時哪里不對,還能來問我。”戚蘿笑著接話。
趙燕綏抬眼,見她眼神坦誠,沒半分討好,輕輕“嗯”了聲。
梁綰剛要笑,丫鬟卻匆匆來報:“郡主,老夫人說身子舒坦些了,請戚姑娘過去,說要謝她的心意。”
戚蘿立刻起身:“我這就去給老夫人請安。”
梁綰也站起來:“我陪你去,老夫人定要夸你。”
趙燕綏猶豫了下,也跟著起身,小聲對梁綰道:“我也去,免得老夫人問起,我還在這兒坐著。”